8、第八章 闺中密语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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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望津根据风言风语及下人崇拜的话语，以为袁圆会是个面色冷艳、气质孤傲的哥儿。
他跟着燕尾进门，此时日头西斜，残阳如血，照进宽敞的屋内。
堂前一位身着云峰白色长袍的公子端坐在榻上，远山紫色的腰带掐出窄窄的一截腰，身旁堆着一堆账本，娇俏的侍女正为他研磨。
夕阳洒在他身上，像是在宣白的画纸上撒上朱砂。
既纯洁又艳丽。
屋内的琉璃盏照出袁圆温润如玉的面庞。
出乎关望津意料，对方慈眉善目、气质良善，像是养在深闺里不谙世事的小公子。
但他马上就知道这不过是他的错觉。
袁圆看到他来，微微颌首，唇角微抬，温柔似水。
关望津却敏感地察觉到他并不是在笑，只是习惯如此待人。
他恭恭敬敬地行礼，静待袁圆开口。
袁圆沉默地打量关望津，眼中不含一丝感情。
香喷喷的糙汉子就站在原地任凭打量。
关望津眉眼锋利，虎背猿腰，静静垂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肌肉将衣服撑得满满当当，袁圆一看此人便知他是个强壮有力的武夫。
他站在那就像一座巍峨的山，压在每个人心头，初次见到他的小厮们甚至不由得的害怕。
袁圆手指摩挲着账本的脊背，粗粝的质感如他对关望津的印象——像一把丢在田野里生锈的剑。
呼吸间他闻到了关望津身上的香味，睫毛轻眨，对方的脸可比自己想象中要好看多了。
也比那画上奇形怪状的小人好多了。
良久，在关望津感受不到时间的时候，袁圆轻笑一声：“夫郎容貌昳丽，夫君我都看呆了。”
关望津面如表情：……
他确实长得好看，但袁圆的夸赞怎么怪怪的。
燕尾赶紧低头憋笑。
无视众人闪烁的目光，袁圆宽大的袖子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对关望津说：“坐下吧，找你来是和你说说闺房秘话，其他人都退下吧。”
奴仆们应声退下。
燕尾冲关望津挤眉弄眼，被淬灵捏着耳朵带走了。
仆人如鱼儿般游走，关望津抬起的视线正好与袁圆相对，肚子中黑墨水翻涌，他装作直愣愣地问道：“那妾身今夜要侍寝吗？”
还没走出门的仆人纷纷伸直了脖子，张开了耳朵。
小处男袁圆：……
脸上一眨而过的羞恼被关望津捕捉到。
关望津的笑闷在胸腔里，附在胸膛上的丝绸轻轻颤动。
面上他却依旧像个莽夫一样，傻憨憨。
袁圆轻咬后槽牙，勉强维持住了端庄，强忍住自己没抽刀给眼前的糙汉来一下。
“念在你体弱，行房之事暂缓。”
体弱的壮汉关望津拍拍胸脯，阵阵作响，听得仆人们嘴角抽搐，这也不像是体弱啊，更像是能双拳能敌百首。
他言辞恳切：“那等我身体好了，一定好好服侍您！”
袁圆：十分感动，然而我拒绝。
仆人们：有画面了，脑子脏了
淬灵见袁圆不笑了，伸手拍拍越走越慢，还在看主子热闹的仆人后背：“怎么？脚麻了？”
要不要老娘给你治治？
仆人打了个哆嗦，讪笑着摇头，快步出门。
吱呀一声，雕花木门被关上，仅存的光线只能穿过镂空的地方照进来。
屋子里却不昏暗，灯火摇曳，二人对坐。
关望津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双腿叉开，腰背挺直。
袁圆穿着锦袜的脚轻轻踩在关望津大腿和膝盖的连接处，手支着下巴懒懒道：“看来你还没来得及看《男诫》，把腿合上。”
云国不只有约束妇人女子的《女诫》，还有规束哥儿的《男诫》。
女子及哥儿七岁起，便要开始学习诫书，修习妇（夫）德、妇（夫）言、妇（夫）容和妇（夫）功。
袁圆也学过，他能把《男诫》倒背如流，教习的哥儿都夸他天赋异禀，一定能做个贤妻良母。
他当时笑着婉拒老师的赞叹，又得到了谦逊的美称。
柔软的脚心趴在膝头，关望津眼中闪过异色，上辈子只有警犬会把脚垫放在他腿上。
他握住袁圆纤细的脚腕，顺从地合上腿：“是。”
原身一心向武，不曾了解过这些，关望津一个外来汉也就无从知晓。
袁圆如今才有了实感，那些从小束缚他的条条框框全被扯下来，日后要一一套在眼前健硕的男子身上。
感受到脚下如硬石头一样的大腿并在一起，他心中升起一丝诡异的快感。
他想要抽回脚，却被对方紧紧的虎口扣住。
袁圆冷冷地看着关望津：“关夫郎，你僭越了。”
以下犯上的关夫郎憨笑一声：“我第一次做妾，行事不周，多谢夫君提醒！”
袁圆：……
你还要做几次妾？
他用下巴指指自己的脚腕，估计都被这个莽夫捏红了。
关望津松开袁圆的脚腕，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好意思，习武之人身体总比脑子快。”
一些肌肉反应而已，怎么会是他满肚子坏水想戏弄一下对方呢？
他睁着一双真诚明亮的眼，目光灼灼的看着从水变成冰的袁圆。
袁圆当然不信他的鬼话，一个能在画像上动手脚的人，不像是个没脑子的。
不过是他关望津猪鼻子插大葱，在和他装象呢！
时辰不早了，自己还有一堆账本要看，袁圆懒得和关望津打机锋。
他开门见山道：“你献给袁府香皂，是想袁府替你和你的父母申冤？”
关望津正襟危坐，却没有点头。
为关家一家三口报仇是他的愿望。
他希望恶人能伏法，借此以慰地下冤死的亡灵。
但他更想靠自己手刃仇家。
袁圆见他不说话，仰在榻上的软枕上，唇角带着冷意：“那你太看得起袁府了。”
为了一个侍妾得罪县令和乡正，袁府又不是冤大头。
他看向巨木撑起的屋顶，眼神涣散。
可是他明知道县令冤杀关父，难道不想替关家伸张正义吗？
他心里是想的。
但之前尼姑庙的事，已经令袁圆身心俱疲了。
一想到那些丑恶的罪人依旧逍遥法外，无辜的受害人以泪洗面，终身不得解脱，他就心头发沉。
他救不了那么多人。
他也惩治不了那么多恶人。
好像有什么拽着他的脚腕，不断向下沉去。
沉入无底深渊。
万事不由人做主，一心难与命争衡！
想要自辩的关望津看着袁圆压抑着痛苦和愤怒还尽量保持平静的脸，愈发懵圈。
刚刚自己是跳过了什么剧情吗？
他还没说话呢，对方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难道对方有什么隐疾？
一张俊脸缓缓探到袁圆面前，想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一团黑影、两个黑窟窿正聚精会神地瞅着自己，袁圆猛地回过神，一掌扒拉开关望津的脸。
关望津向后仰倒在凳子里，冰冷的手指从温热的面庞上抽离。
唇上还有些残留的凉意。
被打扰了内心的自我谴责，袁圆捂住被吓得砰砰直跳的心脏，皱眉道：“关夫郎，你做什么？”
关望津笑道：“我并非为此而来，我的仇我自己会报。”
没法借袁府的势力了结此事，他也并不失望。
古语有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若借了袁府的势惩治了乡正家，那他之后就需要为此还债。
关望津一向奉行求人不如求己。
袁圆狐疑地看着关望津。
这是对方的应对之语，还是真心话？
关望津也学他瞪大了眼：“夫君不信我可以做到？”
袁圆别开头：“不信。”
关望津：……
也是，谁会信一个穷小子的大言不惭？
他也不气恼，笑问道：“那我们还聊些什么？”
袁圆深吸一口气，不再自怨自艾，他坐起来，捏着憨笑的关望津下巴，恢复了之前云淡风轻的模样：“关夫郎，注意夫容，以后不要这般笑，太傻了。”
笑得太傻，容易让别人觉得自己眼光不好，纳了个憨头憨脑的做妾。
关望津状似了悟地收起傻笑，信誓旦旦地说：“那我就学我们乡正家大儿子那么笑，乡里人都说他机灵。”
言罢，不给袁圆反应时间，他像原世界小说里的龙王一样，歪嘴邪魅一笑。
甚至还给自己设计了抱臂、抬下巴的动作。
十分酷炫狂狷！
袁圆的宽袖滑落，一截玉臂撑着额头，他冲关望津笑道：“你个精明呆子。”
明明是在嘲讽乡正家的儿子，偏要说人家多好。
弯弯曲曲的肠子，楞充自己是直肠子！
关望津收起炸裂的笑容，英俊的脸上漾开浅笑：“你笑了。”
这个笑可比刚见到他时那种疏离的笑真心实意多了。
袁圆反驳他：“关夫郎，我可是一见你就笑了。”
关望津凑近袁圆，近到他鹰一样锐利的目光能看清袁圆脸上的绒毛：“是妾说错了，应当说夫君这么笑更好看。”
袁圆拿起木盒，他隔开两人过近的距离，梅花的香气在二人间浮动，他板着一张脸：“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干什么？”
关望津露出迷茫的表情：“说闺中密语还得离多远啊？”
袁圆哼了一声。
又装傻！
围绕香皂的分成，二人一番详谈后，决定以二八分。
因为关望津只是提供了技术，后续的门店和制取都需要袁府费心费力，所以卖香皂所得利润，关望津分两成，袁府分八成。
关望津隐隐约约感觉袁圆在骂自己，
得益于“此地无银三百两，隔壁王二没有偷”故事的流传，这个时代“二”已经可以拿来骂人了。
袁圆点头，没错，就是在骂你。
关望津：……
一不小心，把人惹狠了。
谈完生意，马上要到晚饭时间了，关望津露胳膊挽袖子：“为庆祝香皂事业的顺利起航，我下厨加个菜。”
接着看账本的袁圆头也不抬，随他去，又吩咐下人：“看着点，别让他把厨房点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