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饭桶关郎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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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望津从侧门入府后被送到了一处院落。
媒婆揣着一文钱，去找袁圆复命去了。
关望津站在院子门口，扫过院中景色和众人。
漫天飞雪中，一支俏梅倚在白墙上，撞入眼帘。
草杂着雪粒子像麦子洒在白石上，黑沉的房檐撑住不明的天。
奴仆们沉默着恭迎新主人的到来，轻轻触碰的视线交流着对来人的不解。
这是从哪个乞丐堆挖出来的男人？
看他那双穿破的鞋，还露着透红的脚趾，穷酸至极。
仆人们在心里撇撇嘴，也就那张脸好看些，才入了贵人的眼！
关望津坦荡地接受众人目光的洗礼，他信步走到廊下的红泥小炉旁蹲下烤手。
火舌舔着炉上的砂锅，砂锅里的白粥冒出白气，散发出阵阵暖意。
关望津搓搓通红的手指，总算是能自如的弯曲了，之前都被冻僵了。
仆人们大眼瞪小眼，这位新妾室怎么如此拿自己不当外人？
面对他们的无言，不应该谨小慎微地察言观色吗？
袁圆身旁的小厮燕尾迈过门槛，就见关望津和仆人们在院中隐隐对峙的画面。
这些仆人都是临时从袁父的后院调来的，身上带着奸懒滑馋的风气，合该好好敲打敲打。
燕尾蹙起眉，低声咳了一声：“愣着干嘛！难道要让主子陪你们喝风吃雪？！还不快去烧水！”
见燕尾来了，仆人们如梦初醒，不敢再托大，个个像是上了油的轴承，飞快地转动起来。
关望津隐住眼中的锋芒，魁梧的身型被廊柱的阴影遮了大半。
古代社会有着明确的尊卑等级，来到这个世界没几天，他便从命如草芥的贫民摇身一变，成了袁二公子的妾室，手下有了侍奉他的三俩仆人。
他却心中没有多少快意。
在这个人吃人的社会里，他“吃掉”了这些仆人，自己反过来也会被上层人“吃掉”。
就像曾今小富安康的关家就被乡正家除掉，乡正家又迫于县令的压力，不敢再生事。
曾今心胸中豪情万丈的“为人民服务”是否会在日复一日中消亡？
自己是否会变作一捧吞噬骸骨的黄沙？
关望津没有答案，他只是想尽量不舍弃过往二十余年的自己，坚守本心，在这个昏暗的世界独自踽踽前行。
燕尾脸上扬起灿烂的微笑，疾步走到关望津身前：“关夫郎，我是二公子派来照顾您的小厮燕尾，还请您先到屋中小憩。”
“关夫郎”三个字砸到头上，关望津从晦暗的心思中抽离出来。
哥儿嫁到某家，便称为某夫郎。
他成为袁二公子的妾室，自然称他为关夫郎。
他起身，居高临下却态度谦和地冲燕尾点点头：“替我谢过二公子。”
他能猜到燕尾为何而来——一是帮自己在下人面前立威，他是袁二公子身边的人，这帮仆人就算敢阳奉阴违自己，对燕尾也得俯首帖耳。
二是替袁二公子监视自己。
燕尾含笑应了，这位关姨娘还算知趣，他将关望津请进屋，叫下人传饭。
给关望津安排的院落是袁圆所住大院子的一隅，挨着袁府侧门，方便进出。
除主屋外，还有自带的小厨房和下人居住的小厢房。
屋内陈设简朴，八宝架子上空荡荡的。
关望津端坐在饭桌前，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他所求不多，能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居所就好。
饭桌上摆放着几个碗盘，浓稠的白米粥，鲜亮鸡汤烫过的翠绿青菜，软烂的鸡肉被撕成细丝码在盘中。
关望津用温热的手巾擦擦手，燕尾在一旁服侍，温声道：“二公子知晓您的过往，知道您现在不宜吃大油大荤，特意吩咐厨房做些清淡的食物，凡事都要徐徐图之，把二公子伺候好了，您的日子才有盼头。”
看似劝慰的话，实则是循循善诱自己做个乖顺讨好的妾室。
关望津看向垂眉低眼，姿态恭敬的燕尾，对方看似把自己当做主子对待，实则只有一个主子袁圆。
自己在袁府形单影只，不可轻信他人，凡事都需再三谨慎。
关家的事有心人都能查到，袁二公子应当看出了自己入府的目的。
而且话里话外告诉自己，不要仗着自己是他妾室就去作威作福，只有关望津把他伺候开心了，袁圆才会替他出头。
借着燕尾的嘴敲打自己，这位袁二公子可不像外界说的温柔良善，反而冷静残酷得很。
若自己对寄人篱下惶惶不安，定会被这番话笼络住。
只是他想借袁家的势不假，却不是想让袁家替他报仇，而是想自己立起来，他要亲手将乡正家和县令送进大牢里。
关望津神色不变，拿起筷子吃饭：“劳二公子费心了，妾一定安分守己。”
燕尾满意地记下关望津的话：“您先用膳，我去看看热水有没有准备好。”
前世在警局工作，需要随时出警，关望津吃饭总是速战速决，到了古代，这个习惯也没来得及改。
他把青菜和鸡丝拌进粥里，三两口便吃完了，燕尾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碗放下的声音。
燕尾：？
他站在屋中，嘴嗫嚅几下：“您吃完了？”
盘子里的菜和碗里的粥都没了，关望津摸着空落落的肚子摇头：“没吃饱。”
燕尾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叫仆人赶快去院中的小厨房拿饭拿菜。
一炷香后，燕尾看着桌上摞起的盘盘碗碗，嘴角一抽。
想起二公子说府里只能再多一位吃干饭的，燕尾就不由得擦汗。
这一位快顶上三四个小厮的饭量了……
关望津想起自己如今姨娘的身份，拿起手帕，优雅得体地擦擦嘴：“吃饱了。”
他饿了好几天，不能一下子吃太饱，吃了七分饱他就放下筷子了。
看燕尾奇奇怪怪的表情，关望津手一顿：“怎么了？”
自己已经很努力地放慢擦嘴的速度了，放在现代一抹嘴就完事了。
燕尾干笑两声：“正好水烧好了，换洗的衣物也准备好了，您来澡房擦洗一番吧。”
很快，燕尾就再次见识到了什么叫关望津速度。
关望津只让下人帮忙搓背，自己效率极快地搓澡洗漱。
被他指挥擦背的仆人头一次觉得自己手速这么快。
燕尾只觉如白马过隙，关望津就洗完了澡，他侧首低声问仆人：“关夫郎洗了多久？”
添热水的仆人挠挠头，干巴巴地说：“一炷香多点。”
燕尾：……
这个速度只有手脚麻利的仆人能相提并论了。
而且对方不仅洗得快，还洗得特别干净。
搓澡的仆人经他指点，都觉得自己的业务水平提升了。
水汽氤氲了关望津凌厉的眉眼，变得温和无害。
他舒服地喟叹一声，洗完澡好像重获新生，旧有的沉疴都随水而去。
他修长的手拿起换洗衣物，在仆人们的帮助下穿衣。
春梅红色的外袍，配一条芝兰紫色的腰带，掐出窄痩有力的腰，领口处绣着朵朵芍药。
关望津换好衣服，燕尾眼前一亮。
淡红淡紫的衣服，明明是哥儿穿起来显得十分明艳、人比花娇的衣服，关望津穿起来却显得芝兰玉树、器宇轩昂。
若不说他是个乡野村夫，看外表还真像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穿惯了宽松破衣服，冷不丁穿上合体的衣服，关望津还有些不自在。
他转了转手腕，细腻的布料服帖柔软，转身问目含赞叹的燕尾：“还有什么安排吗？”
燕尾本以为吃饭和洗澡能消遣一下午，没想到关望津雷厉风行地就结束了，他恭顺地反问道：“关夫郎可有什么想做的吗？”
关望津想了想，回答他：“可否准备一些纯碱，生石灰和猪油？”
虽然袁圆没有来找他问肥皂的事，但他也该把肥皂做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燕尾有些拿不准主意，迟疑道：“我去问下二公子。”
关望津颔首，静候佳音。
燕尾来到袁圆的居所，正好因为天气不佳，袁圆在家中休息。
见到他来，袁圆放下碗筷，询问他：“何事？”
燕尾将关望津的请求告诉袁圆。
袁圆闻弦知歌，明白关望津这是要制作画上的“肥皂”一物。
“可以。”
他拿起饭碗打算接着吃饭，却看到燕尾站在原地欲言又止，袁圆挑眉：“怎么？他欺负你了？”
若是他关望津敢欺负他手中的人，那他指定不能给对方好果子吃！
燕尾心中一暖，这也就是为什么二公子的仆人们都对他忠心耿耿——袁圆不仅恩威并施，他还特别护短。
他摇摇头，袁圆面色缓和下来：“那是怎么了？”
燕尾想到关望津几口就能吃完袁圆桌上的菜，叹了口气：“二公子，关夫郎是个饭桶啊！”
听到燕尾絮絮叨叨地说关望津有多能吃，袁圆哭笑不得，他当时的话只是暗讽废物爹是个吃干饭的。
没想到燕尾记在了心上，以为他精打细算，连纳的妾都不想铺张浪费。
袁圆心想，关望津是个五大三粗的男子，多吃些饭也并无大碍。
见燕尾一张小脸都快皱巴到一起，袁圆戏笑道：“关夫郎一人可抵三妻四妾，是余之幸也。”
笑他人吃得多的话，他打趣起来也甜丝丝的，传到关望津耳朵里，也不会让对方难堪。
燕尾闻言，可算放下心来，二公子不在乎关夫郎的饭量，他们后院小厨房便能从袁圆库房里领到足够的银钱。
要不按照关夫郎的饭量，他们几个下人得节衣缩食才供的起他！
明明是主仆的笑谈，结果一传十，十传百，在众人口中成了袁圆对妾室极为满意，认为别人三妻四妾都比不上自己的一个妾。
男子做妾还敢如此嚣张？！
他袁圆是不是在暗喻男人比女人更适合做妾？！
忍不了！是男人必须骂袁圆！
此事一出，刚刚平复的流言蜚语又开始甚嚣尘上。
在后院兢兢业业制作肥皂的关望津听说袁圆十分宠爱自己，脑袋上冒出一个大问号。
他到现在也没见过袁圆，连对方是圆是方都不知道，袁圆就能对自己倾心了？
难道这年头不仅流行盲婚哑嫁，还流行隔空宠爱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