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含恨死关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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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一白，漫天飞雪。
正在执行任务的关望津突觉一阵心悸，使出最后的力气制服匪徒，手脚开始发麻无力。
一阵要人命的窒息后，他没了意识。
在同事们声嘶力竭的惊呼中，关望津高大健硕的身体轰然倒下。
“医生呢？！快来做心肺复苏！”
“担架来了！”
“去最近的医院！”
……
一小时后，人们不得不接受这位年轻的警察已经离他们而去的事实。
手术的医生目露哀伤，声音闷在口罩里：“患者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是心源性猝死。”
抢救室门口霎时间响起绝望的哭喊声。
天旋地转，关望津感觉自己浑身无力，口鼻中呛着血沫和雪花，英俊的脸上面无血色。
心律失齐的感觉并不好，跳动的心脏仿佛踩在锋利的刀刃上跳舞，持续地割着刺痛的神经。
他双眼紧闭，僵硬的手捂着胸口，触碰到有异于防弹衣触感的麻布，粗糙又扎手。
关望津缓缓睁开眼，暗沉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难道他还没死？
惊讶之余，他这才迟钝地发现，深入骨髓的疼痛早已消失。
如今侵袭自己的只有从门窗透进的烈烈寒风，和膝下冰冷的土地。
屋外阵阵阴风呼啸，草房子上的茅草不知道会被卷走多少。
家徒四壁，稻草做的房子摇摇欲坠。
关望津身着打着补丁短袄，双手扣在破板床上，跪在一位油灯枯竭的老妇人面前。
关望津很快接受了现实，俊朗的面容上古井无波，刚刚泛起诧异的涟漪，只是昙花一现。
他确实是死了，死后穿越到这个世界。
他打量的目光落在床上，老妇人枯白的发丝铺散在床上，嘴里发着嗬嗬的声音，双手虚虚地握着，无力抓住自己转瞬即逝的生命。
素来正义的关望津心生怜悯，他无法忍受一条生命在他面前静静等死。
他站起身来，浑身虚脱，打着晃。
关望津猜测这具身体应该是太久没吃饱饭，以至于肌肉扎实的身体虚软无力。
迈出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关望津硬撑着身体，咬着牙在屋里四处寻找药物和钱财。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药罐，里面的汤药结了一层脆弱的薄冰。
舒了一口气，忍着胃部的抽痛，关望津燃起炉子。
陶罐里的药不知道被熬了多少次，汤汁清淡如水，他皱起眉头，这样的药对老妇人的病只能是杯水车薪。
正当他苦思如何弄些好药材回来，身后的老妇人撑着一口气回光返照，浑浊的眼渗出泪水，呼唤他：“大郎，你来。”
关望津回头，看到老妇人慈爱的微笑，快步走到她跟前，将身上碎麦秆做芯的破袄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感到身上的点点热意，老妇人伸出粗糙的手将关望津额角的碎发整理整齐，她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眷恋地看了对方一眼。
飞眉入鬓，关望津凌厉的眼神柔和下来，静静地看着老妇人。
老妇人摸着他瘦削的面庞，一阵心疼，如果不是乡正家，自家怎么会落到这番田地？！
思及家中巨变，她布满皱纹的蜡黄脸上透着刻骨的恨意。
曾经，关家靠着关父打猎的手艺，经营着独家的毛皮生意，生活富足，甚至有钱支持原身考武举。
然而钱财动人心，关家的富裕被眼红的人惦记上了。
乡正所在的吴家利用权势，声称关家偷盗了要进贡的祥瑞，设计除掉了关父，接管了关家的生意。
关父死后，关母悲痛欲绝，身染重病，原身一怒之下，提着刀去吴家理论，却被早就枕戈以待的衙役制服。
一场微型白虎堂之变后，关望津如豹子头林冲，被扔进了牢狱内，听候发落。
关母撑着病体，卖掉全部家财和住宅，才把原身从监狱里捞出来。
乡正家想借县令之手，剥夺原身的武生身份，县令却表示他们给的钱不够，不给办事。
听到县令狮子大开口的金额，吴家这才罢休。
关家还没了经济来源，关母的病越来越重，唯一的壮劳力原身却不幸地感染了风寒，在关望津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死于非命。
原身和关母两个药篓子像吞金兽一样，把关家最后一点存款也吃空了。
关望津来到这个世界后，接收了原身的记忆，自是知悉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他一双剑眉拧着，心中不快，这个吴家实在是黑心肠！县令和吴家蛇虫一窝！
可惜在老妇人死前正义也没能光顾关家，她喘匀最后一口气，不甘心地阖上双眼：“我儿，莫忘家仇！”
她看不到大郎娶妻生子、家庭美满了，未来的路只能大郎自己一个人走了。
一滴滚烫的泪顺着脸颊流到冷似铁的稻草枕头上。
关望津握着她逐渐冰冷僵硬的手，天边橘色的太阳落下，山边黑黢黢的，草屋里点不起灯，他的面容隐在无尽的黑暗里。
许久后，在寂静的草屋里，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幕，眼神坚定地说：“我会为你们报仇的。”
虚弱的身体一阵恍惚，他好像看到和自己长得相同的男子馋着老妇人，二人冲他感激一笑，跪下磕了三个响头，随即携手离去。
老妇人的遗体安详地睡在床上，一切困顿苦厄都离她而去。
关望津靠在床边，紧紧身上单薄的衣服，心中念着往生咒，慢慢地昏睡过去。
天未亮，关望津就被冻醒了，骨头缝里都在吹凉风。
搓了把脸，他起身去烧水，从墙角的麻袋里掏出一把糠皮，就着热水艰难地吞咽下去，这才缓解了肚中的饥饿。
呼出一口白气，关望津活动下冻麻的四肢，他摸到肋下的骨头根根分明，原本结实的肌肉只剩下薄薄一层。
关望津把关母装进她生前早就准备好的棺材里，拖到草屋后面。
老天爷替他掌灯，天边的红日冉冉升起。
关望津吃力地用木头做的简易工具挖着安放棺材的长坑，豆大的汗珠沿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流下。
关母的葬礼静悄悄的，风吹走往生咒的最后一个音，如此便了。
洒下最后一捧土，结束了简陋的安葬仪式，关望津有些脱力，强忍着疲倦，走回狭小破败的草屋内。
草屋勉强遮挡了些许寒风，关望津一屁股坐在矮炉边，盯着漏脚趾的草鞋，不禁苦笑。
真是地狱难度的开局。
按照穿越定律，下一步他就应该大施拳脚，赚得第一桶金，为关家报仇雪恨，然后进入朝堂，名垂青史。
但是想创业，得有本金。
关望津手中握着仅剩的十枚铜板，迎着料峭的寒风，向来冷静如他，也不由得长叹息。
吃了些廉价的糠，等到恢复些力气，他顶着烤在脊背上的温暖阳光，裹着破袄，三步一歇，去往乡中榜文牌下。
在原主的记忆中，那里会张贴官府的告示，乡民们也会在此处交流消息。
见到步履蹒跚又贫穷落魄的关望津，大家都纷纷避让，谁不知道关家得罪了乡正家？
如今关家家破人亡，众人更是不敢和他结交，生怕惹了乡正家不开心，成了下一个关家。
不在意众人的疏远，关望津信步走到告示牌旁的一棵树下落座。
周围瞬间清出一片真空，他苦中作乐地想，这下可没有别人来打扰他了。
听着耳畔的闲言碎语和热闹的吆喝声，他盘算着以后的营生。
作为武生，他力气颇大，可以先给人做长工或者护院赚钱，等到攒下第一笔钱，站稳脚跟再创业。
关望津闻着空气中的香味，腹中阵阵长鸣，饥肠辘辘。
用两个铜板买了一个馒头，不是精面馒头，而是粗粮馒头里面带一点点馅料。
馒头有点拉嗓子，关望津细嚼慢咽，珍惜每一口进嘴的麦香，连馒头渣都被他吞吃入腹。
路人见他连馒头渣都珍惜得不得了，目带鄙夷。
吃完馒头，关望津喟叹一声，果然民以食为天。
想到兜里就剩八个铜板了，最多只能再吃四个馒头，他不由得眉头紧锁，看来找工作这件事迫在眉睫了。
沉思中的他脸色阴沉如煞神一般，吓到了好几个过路行人。
听到不远处传来阵阵嬉笑，关望津走到那群人身后倾听。
旁边的人一看是这位煞神站在自己身边，赶紧走远。
货郎在支开的小摊后，讲起了城里袁府要给哥儿纳妾的事情，他一脸神秘地挤眉弄眼：“大家都知道袁府的二公子袁圆吧？”
这个世界分为三种性别，男人，女人和哥儿，哥儿和女人一样可以生育。
他们提及的袁圆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哥儿，常年位居最想娶的哥儿第一名，是无数男女老少的梦中情人。
一个年轻妇人露出向往和爱慕的神色：“袁郎俊美如铸，性情温婉善良，何人不晓？”
她又柔柔地叹气，语带惋惜：“可惜因为尼姑庙一事，袁郎不复美名。”
年轻妇人很是敬佩袁圆的行为，铲除奸恶，主持正义，令人感动。
前段时间还在坐监狱的原身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所以关望津也不解年轻妇人话中深意。
想要询问身边人，却发现没人敢和自己接近，只得暂且按下疑惑。
货郎也一脸遗憾，随后啧啧称奇道：“你说他一个哥儿，居然想纳男子为妾，真是异想天开！”
单身的懒汉一脸不屑，龇着一口焦黄的牙：“要我说，袁二公子一个破鞋，嫁给俺，俺都看不上呢！他凭啥还能纳妾？！”
他连媳妇儿都娶不上，凭啥一个给人生孩子的哥儿能纳妾？
话里的酸味，熏得周围人都低声笑起来。
年轻妇人指着懒汉，娇笑出声：“想美事呢！袁郎那可是千金之躯，还能看上你个懒货？”
懒汉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拍拍□□，不怀好意地笑笑，说起了荤话：“他一个尝过男人的，还能拒绝得了我？”
关望津被他恶心的直皱眉，拨开众人，正好一个馒头下肚，恢复了一些力气，提脚就踹在懒汉身上，踹得对方一个栽歪，摔了个狗吃屎。
“谁！那个不要命的敢踹老子！”
懒汉摔得满脸是泥，呸呸几口吐出来，一看是关望津，哟哟几声，满脸狠辣：“哎哟！关家小子你个小瘪三！”
关望津不做声，只用那双黑得吓人的双眸盯着懒汉。
他曾经可是能直面歹徒的人，满身肃穆的杀气，直把懒汉吓得双股战战，不敢吱声了。
差点忘了，关家大郎揍起人来非要见血不可。
他赶紧贴着墙根阴暗爬行，火速逃命去了。
看到关望津如此狠厉地收拾懒汉，众人没但不欢呼，反而像躲瘟神一样躲得远远的。
眼瞅着自己的顾客都四散开来，货郎心里直骂关望津晦气，脸上却一副伏低做小的样子。
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关望津从货郎嘴里打听到袁府的地址和画像的要求，便迈着修长的双腿离开。
货郎在他身后偷偷啐了一口：“呸！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你配得上袁二公子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