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巧破尼姑庙 ...
-
远处传来苍老又悲哀的声音，袁圆手下一顿，凄然地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祖母。
早就等待多时的祖母被下人搀扶着出场，步履蹒跚，在众人的瞩目中，把袁圆拥入怀中。
浑浊的眼里掉出晶莹的泪水，流过沟沟壑壑的皱纹，她凄然道：“有如此不忠不孝的儿子，老身不如也随圆儿去了吧！”
说罢就要以头抢柱。
袁父面色惶恐，赶紧扑通跪倒在地，紧紧抱住袁家祖母的腿：“孩儿知错了！孩儿知错了！”
逼死母亲和稚子的名声传出去，那以后他就别想在以忠孝治国的云国做人了！
出门被人戳脊梁骨都算是轻的，很有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莫大的惧意笼罩了他，他生性贪玩懦弱，怎能忍受皮肉之苦！
袁父在地上砰砰磕头，额头流血，高声疾呼：“孩儿再也不敢了！孩儿这就把丹房砸了！”
“孩儿对天发誓，如若再求仙问道，就让雷劈死我！”
血迹印在青石板上，袁圆和祖母却毫不怜惜，他们吃的苦头可比袁父这几个响头要严重。
二人隐晦地对了下眼色。
祖母作势伏在地上，双手颤颤巍巍地捧着袁父的头，浑浊的眼里一片通红：“我儿！伤在儿身，痛在母心啊！”
袁父被感动地泪如雨下，抽噎着说：“孩儿怎敢令母忧心！孩儿以后必定励精图治，勤勉治家！”
一旁的袁圆听到袁父的承诺，把匕首入鞘，收入怀里，松了一口气，不枉费他和祖母演得这场戏。
从此以后，袁父改了嗑药的坏毛病，有袁圆相助，他打理家业的手段愈发娴熟，硬生生将袁府从危急关头救了回来。
袁圆劝父也成了一时佳话，随着袁家长子高中探花，这个故事也越传越广，袁圆成了名满天下的哥儿。
只是曾经性烈、敢以死相逼父亲的哥儿在众人口中成了温婉贤淑的好嫁哥儿。
正值袁圆十八岁，到了议亲的年纪，众人都为柔顺的解语花纷至沓来，前来牵线的媒婆险些将门槛踩平。
祖母催促袁圆去求神仙保佑自己的姻缘，他便来到了这座听说很灵的庙宇。
袁圆抬头直视着巨大的泥塑神像，如墨入水的双眸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的恭顺敬畏。
将神像从头到尾打量一通，他在神像身上发现了几处裂纹，带着讽意轻笑一声。
庙里靠着姻缘香火鼎盛，却连给神修补瑕疵的钱都没有，和其可笑？
看来这庙里的神仙也无用，连自己的泥像都保全不了，何来为人类的幸福保驾护航？
忽然，一阵风从外破窗而入，呼啸着扑灭了燃着的香。
仆人们神色大变，看向镇静自若的袁圆。
自己公子到底许了什么愿望，居然连神明都不答应？
月白色的圆领窄袖袍沾染了灰白色的炉灰，袁圆清浅地蹙眉：“这香材质不好，贵寺可否退钱？”
因自小饱受饥贫，所以他不喜浪费钱财。
何况是给一位没什么大用的神上香。
眼波流转，他淡淡地又看了神一眼。
高大威严的神像矗立不动，垂首的众人却发觉袁圆此刻的眼神不是在仰视一位天神，而是如在看芸芸众生一般。
尼姑半垂着眼眸，单掌行礼，手中的佛珠光滑圆润：“我佛慈悲，概不退钱。”
用丫鬟递来的帕子擦擦手，袁圆不可置否地浅笑：“那便等我走再点燃吧。”
备不住小气的神仙会贪恋这一点香火，背着自己就收下了。
天未亮便出发到寺庙，袁圆有些疲倦，便决定在寺里小憩一会儿。
尼姑吩咐小尼姑把香点燃，引着袁圆去厢房休息：“袁公子请随贫尼来。”
客房的布置极为简朴，绣着菩提树的屏风算是点缀之处。
袁圆细细打量着屏风，暗想这个屏风似乎不透光，屏风后面若是藏了人，自己可能发现不了。
尼姑顺着他的视线紧盯屏风，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佛珠，面色沉静地问：“袁公子对这个屏风感兴趣？”
袁圆收回目光，看到她收紧的手指，和绷紧的下巴，玩味一笑。
看来这个屏风真的有问题。
没回答她的问题，袁圆礼貌地请下人送尼姑回前寺。
尼姑走的时候心中七上八下，又不敢回头，怕袁圆看出破绽，只得极力维持着镇静。
等人一走，袁圆冲贴身丫鬟淬灵使了个眼色，看了眼屏风。
淬灵点点头，娇声说：“那奴婢先下去催催热水，您先好好休息。”
袁圆端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白瓷杯，嗯了一声。
淬灵脚步轻巧地出门，唤来仆人们轻手轻脚地绕到窗下，悄悄开了个缝观察屋内。
屋里格外静谧，袁圆鼻尖一嗅，闻到了烟雾的气味儿，他掩住口鼻，尽量不吸入太多。
正在偷偷提防的淬灵心中咯噔，睁大了双眼。
这是迷药？！谁要害她家公子！
还好她们偷偷把窗子都开着用来探视，要不此时公子已经被迷晕了！
迷烟将袁圆整个人笼罩其中，窗外的淬灵手心里捏了一把汗，贝齿咬着粉唇，暗暗替主子着急。
屋内的袁圆放下白瓷杯，唇角带笑，眼中却闪过戏谑的冷意。
不知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孽障，竟然敢算计到他头上？
将计就计，他装作被迷烟迷倒的样子，枕着双臂，缓缓伏在桌子上。
随身携带的匕首无害地点缀在腰间，点缀的宝石，随着袁圆的动作，竟发出渴血般的轻颤。
与袁圆相熟的人知道，他外表看起来是个柔弱的哥儿，实则有着一颗冷酷的心，面慈心狠。
针坠地的寂静后，屏风后发出“咔哒”一声。
淬灵心中一紧，聚精凝神看向袁圆，自家公子看起来真的像被迷晕了。
她面露急色，带着奴仆就想闯进去，却看到袁圆细长白皙的手指微微一动，是他们熟悉的不许动的信号。
淬灵心中的大石头也落了下来，冲奴仆们无声摇头，制止了大家的动作。
以她对自家公子的了解，袁圆正在兴致勃勃地遛“狗”玩，无需他们出手。
一位身着鸭卵色长袍的青年男子从屏风后踱步出来。
手中雅致的扇子掩住口鼻，露出一双疲态耷拉的双眼，黑眼圈快比眼睛都大了，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他伸手将袁圆盖在脸上的发丝拨弄开，眼睛顿时冒出精光，垂涎地用手摸着袁圆无暇的脸：“哈哈哈！不愧是名喻天下的哥儿！今日能一亲芳泽，真是我之幸也！
“那句话怎么说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袁圆睁开眼，冲着诧异惊慌的男人柔弱地说道：“那你就去死吧。”
手起刀落，快准狠！
几息后，男人捂着小腹，□□渗出殷红的血，他哀哀嚎叫，发出如杀猪般的声音。
仆人们上前压制住满地打滚的男子，淬灵上前把匕首拔出来，用水洁净后递给袁圆。
袁圆用洁白的帕子擦干净匕首，带着血迹的手绢轻飘飘地落在男人私密之处，在男人的惨叫声里他心情极好地笑了。
“看住了，别叫他死了。”
淬灵掏出一瓶金疮药，抠出一点点，敷衍地撒在空中，能有多少落在男人伤口处，就看佛祖是否庇佑他了。
袁圆被她的小动作逗乐：“赏步摇一支。”
淬灵狡黠一笑：“谢公子赏赐！”
他又对健仆们温柔地说：“其他人也都有赏钱。”
仆人们面带喜色，纷纷谢过公子，喜悦之下，众人手上一个用力，不小心掰断了男人的四肢。
男人瘫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哀嚎，脸上眼泪和鼻涕糊作一团。
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门口传来撕拉的声音，奴仆们拖进来一道青衣，语气愤愤：“二公子，我们找到那个尼姑了，还好我们去得快，要不早叫这脏尼姑跑了！”
被拖拽的尼姑仍旧在挣扎，不复之前淡然的样子，仓惶摇手：“不是我干的！和我没关系！”
她膝行到袁圆身前想要求饶，却被袁圆用匕首抵住她的喉咙，尼姑吓得眼睛都快瞪出眼眶。
不都说袁家二公子作为一个哥儿温柔贤淑、身娇体弱吗？！
眼前这个手拿匕首，笑里藏刀的人是谁？！
袁圆用刀侧划着尼姑的锁骨，满意地看到对方抖如筛糠，嘴角翘起愉悦的弧度：“如实招来，要不然——”
他的语气愈发危险，也愈发轻柔：“师太可曾听过弹琵琶？”
看到面露茫然的尼姑，淬灵清脆一笑，好心地为她解释起来。
袁圆口中的弹琵琶并非是演奏乐器，而是古代的一种刑罚，犯人被捆在柱子上，露出锁骨和肋骨，行刑者用匕首在骨头上划过，似是在弹琵琶的样子，故此得名。
这种酷刑不会让人立即死亡，而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骨肉分离，生不如死。
尼姑的面色陡然变得惊骇，豆大的汗珠从额角留下。
淬灵眨眨眼：“师太不比担心，袁府名下有不少医馆，只要师太剩一口气，袁家一定想方设法把师太救回来。”
然后接着施虐吗？！
尼姑被吓得要背过去气，大口大口地呼吸，却尝到了空气中的血腥气，眼见男子已经宛若人彘，她崩溃地大声哭喊：“我说！”
袁圆把匕首入鞘，递给淬灵，擦干净手后拿起茶杯，白瓷杯里的茶水还温热：“说。”
他眼角流露出笑意，自是不敢比关公温酒斩华雄，但温茶除去孽障，也足够令他开怀。
尼姑立马如倒豆子一般把真相都说了出来。
原来，这种□□之事由来已久，来到尼姑庙上香的恩客大都是姑娘和哥儿，大多手无缚鸡之力。
起了色心的男人们会给尼姑些钱财，让尼姑把如羔羊般任人宰割的姑娘和哥儿送到偏僻的房里，点燃迷香。
早就躲在房中的男人此时便从房间的暗室里出来，绕过屏风，直扑“猎物”，在人家肚皮上一阵潇洒快活。
遇到这种腤臜事情，姑娘和哥儿们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面咽，不敢声张，生怕污了自己清白的名声。
一来二去，尼姑庙的生意竟比红尘里的青楼还好。
袁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冰冷的看着尼姑和男人。
佛家寺、恶鬼住，可真是惊神泣鬼！
当即唤来仆从，拉着尼姑和如死狗般的男人下山去往县衙里，一路上招摇过市，尼姑掩面自弃。
失血过多的男人进气少、出气多。
有袁府的名望在那摆着，官府自然从重从快地断案。
男人和尼姑被判死刑，尼姑庙被清查。
可恨这帮烂货交易时未留下证据，除了几个无关轻重的涉案人被供出来，不少人依旧逍遥法外。
得知此事结果，袁圆神色冰冷。
丹房已经被改成武房，他拎起长剑，砍坏了好几个练武柱子才罢休。
他只能安慰自己，毁去这个佛寺魔窟，便不会有后来人受到伤害了。
对已经受到伤害的人，他只能叹息一声。
尼姑庙的事情被彻底广而告之，曾经参与过此事的男人非但没夹着尾巴做人，反倒气急败坏地四处败坏袁圆的名声。
如果不是袁圆，他们这种暗地交易还能进行下去！
都怪袁圆掀开了盖子，让他们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
还有袁府生意场上的对手推波助澜。
各种流言甚嚣尘上，一桶桶脏水奔涌而来。
说他在庙内被男人破了身子，才如此气急败坏！
还有人说他早就有了不少姘头，更有甚者说他人尽可夫，想借着这个由头洗刷清白。
顶着种种骂名，袁圆莞尔一笑，他从不后悔自己此举，借此机会他也看清了一些男人的真面目。
而且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在袁府的愁云惨淡里，袁圆扔下一个炸雷——他要纳男子为妾。
钟离郡顿时炸了锅，指责之声沸天震地——
“寡鲜廉耻！他一个破鞋哥儿竟敢如此嚣张！”
“可笑至极！想让男子委身于他？做梦！”
“要我说，就他那样残破的身子，他得求着别人当正妻！”
……
大家表面表现的都很不屑，私下里却忙了起来，找媒婆的，找画师的，测八字的……
就算不奔着一亲美人芳泽，美人背后的家族权势也足够吸引人！
短短几日，袁府里就堆了小山高的画像，全是自荐枕席的男子。
袁圆下巴微抬，神情倨傲：“我能给尼姑庙的受害人做主，我便能做得了一家之主。”
“一群两面三刀的东西，不值得我费心。”
袁父小心翼翼地瞅了他一眼，不敢吱声。
旁人都夸赞他有个探花大儿子，贤良二儿子，谁又知道他温婉的二儿子跟宝剑一样锋利？
家里的大事小情，哪件事不得过袁圆的手？连他养多少姨娘都得袁圆同意。
谁让袁圆生财有道、驭人有道，短短几年就把袁府扶持起来了，他这个废物父亲只能靠儿子养活了。
他叹了口气，劝慰道：“莫要在意那些酸言酸语，你想纳几个妾室都行，咱们袁府家大业大，不差这口饭吃。”
听到袁父的话，袁圆反而沉思起来，对着疑似小名阿斗的爹微微一笑：“吃干饭的只能再养一个。”
自己辛辛苦苦赚钱，不是让人来败坏的！
吃干饭、扶不起的袁父掩面疾走，借口到点去侍奉母亲。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