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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郎情妾意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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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身手利落地从高头大马上下来,淡紫色的披风锦绣翻浪,衣角的丁香花摇曳多姿,显得他身段柔美。
将马鞭递给小厮,少年唤来仆人:“去告诉高老板,城东的酒楼袁府接手了,叫他早日带好契据来袁府拿钱。”
仆人恭敬的点头:“是。”
摸着柔顺的马鬃,少年柔柔一笑,漫不经心地说:“再告诉他,袁府不会少了他的钱,若是想坐地起价,就等着人财两空吧。”
仆人闻言心中一紧,悄悄抬眼,只见少年慈眉善眼,嘴角噙着笑,一副纯洁佛子的模样,仿佛刚刚蛇信一般威胁人的话语并非出自他口。
他弓着腰,比起之前的恭顺更多了一层惧意:“是,小人马上去通知。”
少年摆摆手,缓步向府内走去,声音温润地吩咐小厮:“去关夫郎院里,领路。”
小厮脚步一顿,脸色扭曲了一下,他看向神色淡淡的少年。
无怪他面色有异。
夫郎是对嫁到人家里的哥儿的称呼。
哥儿是这个世界独有的一种人,他们身为男子,却可以诞下孩子。
而少年口中的关夫郎则是个身高八尺有余,虎背熊腰的真男人!
可不是什么娇弱无力的哥儿!
想到对方雄伏在细皮嫩肉的少年身下,欲语还休、玉惨花愁的样子,小厮不由得在暖日下打了个寒颤。
少年见小厮迟迟不动,疑惑地挑眉:“嗯?”
轻柔地声音随着冷风刮入小厮的耳朵里,惊觉自己居然把这位面慈心狠的主子晾到一边发呆,身后起了一层白毛汗,讪讪一笑。
“二公子随我来。”
少年颔首,神情矜贵,宛如仙人。
知晓主子没生气,小厮松了口气,不敢多看,赶忙领着他去到一处宽敞的院落。
甫一进院,就看见一位高大魁梧的男人身着女人的衣服,胸膛绷得紧紧的,薄纱下的胳膊上肌肉紧实。
男人脸上拍粉,嘴上涂红,眉上泼墨,漆黑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看向少年,活像工艺不好的纸扎人。
吓得小厮大惊失色,赶紧提起袖口捂住双眼。
娘诶!哪来的妖怪!
小厮身后的少年轻笑一声,笑得小厮头皮发麻,他实在难以想象如此不可直视的男人竟是二公子最疼爱的关夫郎!
少年走到男人身前,他比男人矮了一头,却在气场上占据了二人中主导的地位。
他揽住男人窄瘦的腰,拉进二人的距离,丝毫不介意对方脸上的粉还在掉渣,面带好似在普度众生般的温柔:“望津今日可有想念为夫?”
男人呵呵一笑,皮笑肉不笑,假意柔弱地屈膝靠进少年毫不宽敞的胸膛里,掐着嗓子娇柔作态:“妾身可想夫君了!”
院里的下人们不由分说地都纷纷别开眼,眼前这一幕实在是太过辣眼,饭都要呕出来了!
他们心中都在嘀咕——关夫郎是不是会下蛊?还是会些偏门法子笼络人心?
要不然自家心冷情少的公子怎么会娶这么一个无法入眼的糙汉?
少年差点被他创倒,稳了稳身体,兀自支撑着一家之主的威严,怜惜的摸着男人的脸:“知晓你惦念我,为夫在外做事便不觉得累了。”
男人眨出两滴泪,流经“白皙”的脸,开辟两道鸿沟,他用自以为柔情似水,实则声如洪钟的声音含情脉脉道:“夫君——”
少年被他雄浑有力的声音震到,脑袋里嗡嗡直响,稳了稳身形,狠狠地掐住男人的下巴,面无表情道:“关夫郎,服侍为夫更衣。”
男人低低地闷笑了一声,手指勾起少年的衣带,缓缓起身将少年罩在自己伟岸的身躯下。
他垂眼看着高洁如天山雪莲的少年,对方被他牢牢桎梏在方寸中,无法逃脱。
二人之间瞬间攻守逆转。
男人炽热地吐息喷洒在少年脖颈上,如野兽终于伸出利爪和獠牙:“如君所愿。”
在下人们看不到的地方,不可亵渎的少年身体微微发颤,他单手掐住男人的脖子。
并非防守,而是攻击。
并非害怕,而是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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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前,青慈山下,宝马香车连缀成线,绿鬓年少呼朋唤友,金钗翠玉摇曳作响。
山顶的寺庙青烟直上,似要将人间的爱恨情仇、痴慎贪妄都随烟而去,上达天听。
庙中大殿里,仆人们和尼姑静静伫立,将熙熙攘攘、人声鼎沸都隔绝在外。
面如冠玉的少年将香插进炉内,膝盖轻弯,身姿袅袅地跪落在蒲团上。
白皙修长的双手合十,莹润的指尖微微泛红,柔顺的乌发迤逦垂地。
人群中的小尼姑看向少年,脸颊悄然绯红,她按捺住一颗小鹿乱撞的心,在心中小声对着满天众佛说着罪过。
可又忍不住再看对方一眼,努力将少年的脸刻进脑海里。
心中慨叹,若仙人下凡,也该是这般俊美无暇吧!
不愧是名震四方的哥儿袁圆!
少年名叫袁圆,是这一代哥儿中的翘楚人物。
袁家是钟离郡的名门望族,云国开国丞相袁兰泽的后人,可惜袁家后人贤才稀少,日益衰落,只得靠着祖宗的名声和财富惨淡经营。
袁圆出生的时候,袁家已经颓势毕露,连路过的蚂蚁都能偷块金子,大摇大摆地离去。
父亲苦于无力支撑家族的重任,又有妖道整日在耳畔挑唆,便在自暴自弃中沉迷上了修仙。
他整日饮酒嗑药,不问俗事,把权力都丢给府中信任的下人。
袁家祖母老眼昏花,袁母早逝,袁圆年岁幼小,唯一能立得住的长子在外求学。
于是偌大的袁府,下人们纷纷爬到主子们头上当家做主,连主子想吃个鸡蛋都要三求四请,丢尽脸面。
整个钟离郡都在耻笑袁家的荒唐。
很快袁家就病如山倒,树倒猢孙散。
袁圆在如此乱象中活到八岁,饱受恶仆欺凌,终于忍无可忍。
趁着父亲与狐朋狗友出门踏青,他领着雇来的打手们,神色凛然,从容地步入刘道人所在的丹房。
正在炼丹的刘道人皱起眉头,面对着带领众人的袁圆,神色不虞:“这里并非哥儿可以踏足的地方,还请哥儿移步——”
哥儿身上之气不阴不阳,很可能会污染自己的丹药,他想赶紧把对方打发走了,莫要耽误他炼丹。
袁圆打断他的话,眼中集聚着极为慑人的寒意,刘道人被他恶狠狠的目光骇到,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
又觉得可笑,自己岂会被乳臭未干的稚童吓到?!
他虚张声势地挺了挺腰板,用鼻子看袁圆,表现得既高傲又不屑。
知晓对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袁圆胸中怒气上涌,面上却愈发冰冷,他厉声质问:“这里是袁府,我为何不能来?”
环视四周,院中原本枝繁叶茂的树木花草被丹药熏得全部凋敝,正如袁府一样衰败残破。
一阵悲凉袭上他的心头,这一切难道都要怪罪眼前的道人吗?
他在心中大声驳斥自己!不!是错在父亲!
是父亲忠奸不分,才致使袁家沦落至此!
就算杀了眼前的道人,还会有另外的道人前来行骗,如果不从源头上改变父亲,无论他做什么都是白费力气!
他悲伤的表情逐渐变得坚定,为了袁府,他不能让父亲再错下去了!
一声令下,打手们将道人的侍从们团团围住。
刘道人被人按在地上,脸颊被狠狠摩擦着地面,伤口处传来火辣辣的疼,他嘶吼道:“袁家小儿!我是你父亲供奉的道长!你怎敢如此无理!”
他如案板上待宰的鱼奋力扑腾,却被强壮的打手们七手八脚地死死按住。
眼里的怨毒都要溢出来:“袁家小儿你欺人太甚!”
等到袁父回来,他定要袁圆给他磕头求饶!他甚至恶毒地想要袁圆的骨血炼丹!
袁圆哪里会给他告状的机会,他早就和太清观的观主商量好,袁家愿以百金的诚意请观主出面为刘道人讲经,让刘道人可以“专心”修道。
太清观观主欣然允诺,并感谢袁家为道家事业做出的无私奉献。
袁圆拍拍手:“将刘道长送到太清观,可不能让道长错过了观主讲经,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事。”
听出对方话里的隐藏深意,刘道人知道自己此去凶多吉少,只觉遍体生寒,拼命挣扎:“我不去!我不去!我还要为袁居士炼丹!”
袁圆用脚勾起道长的脸,温柔一笑,话语像刀子一样凌迟道人的心:“我们袁府岂能阻止道长的求仙之路?”
他抬头看向打手们,眉头一挑,抱拳致意:“还请诸位义士送道长一路!”
听到命令,打手们手脚麻利地把仍在垂死挣扎的道士和侍从们堵住嘴,像抬猪一样抬出去。
领了赏钱的打手们承诺一定会把人送到地方,请袁圆放心。
袁圆笑了笑,没有说话。
站在人去楼空的院子里,他幽幽一叹,接下来如何扭转父亲才是真的挑战,但他不会害怕即将到来的暴风骤雨。
袁父回来后,看着破烂的丹房,在下人口中知道了前因后果,果真怒不可遏。
他劈头盖脸地怒斥袁圆不忠不孝之徒。
长期营养不良、瘦小的袁圆呵笑一声,全然不惧比他高大的父亲,气势猛然爆发压倒对面。
他指着袁父痛心疾首:“父亲乃袁文正公之后,却无报国之心,终日沉湎求仙问道,此为不忠!”
他一步一步上前,步履铿锵有力,逼得袁父耳红脸臊、讷讷不语。
袁圆如泣血般字字珠玑:“祖母年事已高,偶感风寒,府中下人们连买药钱都不肯给,祖母病体支离的时候,父亲你在哪里?此为不孝。”
袁父无颜面对袁圆的责问,惭愧地合上眼,撇开了脸,他仍旧在抵赖:“是他们没通知我,如果通知我,我会去侍奉母亲的!”
袁圆苦笑着摇头,事到如今,父亲居然还在责怪他人,如此一来,他必须下猛药了!
他从袖中抽出匕首,锋利的刀刃在阳光的折射下,让他那双杏眼闪烁着寒光。
袁圆当机立断把匕首架在脖颈上,一滴泪落在匕首上被劈成两半,他对着苍天哭诉:“圆有如此不忠不孝之父,有何颜面活在世上!”
看到袁圆的动作,袁父大骇,脸色瞬间惨白,抬手就要去夺刀:“不要!”
“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