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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深夜拜访 能不能揍他 ...

  •   皓月光辉落下,与烟火光芒交相辉映,照在历王府的后院墙沿上。大约十声烟火鸣响后,对面的人回过神,饶有兴趣道:“我不认得你,但似乎你的法器认得我。”话了,他的下巴还朝着善元龛的方向扬了扬。

      檠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黑幕之中,善元龛吞着对方身上漫出来的银泽,熠熠生辉。

      善元龛居然在他的仙泽里面跳舞?!

      还一边跳着一边发红,赤色越来越充溢,简直跟接近了人血一样的程度。紧接着便开始冲对方一闪一闪地亮着,瞧着很是兴奋。

      “……”

      这法器跟着自己才不到一天,就已经开始谄媚别的人了?

      没眼看……檠素扬起手就要敲打善元龛,忽而想起它此刻烫得不得了,只得作罢。

      对方这时收了枪,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袍,平静道:“这府里没有任何法器,请回吧。”

      眼看着他收敛了仙泽,就要往回走的时候,檠素连忙叫住他,道:“我这善元龛从未错过,定是你……漏看了。”

      对方抬眼打量了他一会儿,疑惑道:“它发光,难道不是因为它喜欢亲近我?”

      “……”

      虽然是事实,但这人到底是对自己有多大的信心才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如此不要脸的话?

      而且就算如此,也不能排除同时有运安剑在里面的可能啊……

      檠素猛吸一口天地灵气(空气)来滋养滋养快要忍得炸了的肺,憋出一副笑容道:“我知道你疑心我会不会对历王历劫之事有所觊觎,可我也疑心你会不会私藏了我的法器。不如这样,你我各让一步——你让我在府里转一圈搜寻一番,我保你历王这一世安全,如何?”

      反正凡人肉眼凡胎看不到他们神仙施展的法术,套个护身结界在那历王身上了事儿。

      况且神仙们若来凡间办事,从来没有划地分势力的毛病,从来都是自由出入,互不相扰。这人不但将自己拦在这儿,竟然还说自己是“贼”,又是什么道理?

      自己已经仁尽义至,这人再拒绝就不合适了。

      那人听了倒是想发现了什么惊奇的事似的,笑道:“难道我不会护他周全?再者,我无法确定你是否真的觊觎他历劫之事,又怎会将他的安全交给你?”他转身,衣甲映射出融融烟火光芒,回头露出侧边的面容道,“快些回吧。”

      很好——檠素皮笑肉不笑地想着——他是经历了啥才能有这么大的疑心病?

      说时迟那时快,檠素直接一个飞身翻到屋檐上,再轻巧借力,就要落在府邸的后院里。

      ——管他的,有本事向六合昭告这历王府是你的地盘。

      就在檠素即将落地的一瞬间,地上突然卷起云纹状的荧光,从地面汹涌而起。仙泽迅速向外扩散,猛地和檠素来了个相撞,将他弹出历王府外。

      檠素被弹在高空,凉风一股脑地全从衣兜下面涌入,掀起一阵恶寒,连忙于空中翻身,稳稳落在历王府对面的墙沿上。

      无渡瘴?檠素猛地抬头:“你是龙族?”

      云纹仙泽扩散到把整个历王府笼罩住便停下,从顶尖向四周一圈圈地泛着波纹,将月华映洇得亮堂了不少。

      那人就在无渡瘴内收回手上的残余仙泽,荧荧仙泽从他脚下随风而起,溢弥全身。下一刻他便消失在原地,只留余音道:“回吧。”

      这下是真的进不去了——檠素看着面前的光罩想道。

      无渡瘴,洪荒时期战死的龙族仙元受执念影响残留,经后人收集起来供族人使用。无渡瘴可随意变换,常用作云纹结界,非龙族不可渡过。

      至今仍未有除龙族以外的人能不用任何代价而破除它。

      檠素要想进入历王府,要么劳神劳苦地破了结界硬闯;要么让那人主动撤除结界,允他进入。

      今日他算是彻底吃了个苦黄连,但虽然怒气在身,也只能憋回去,暂缓寻剑。

      一旁的善元龛似乎对那人很是留恋,不断靠近横在前面的无渡瘴,下一弹指间似乎就要跨越过去追寻他。

      檠素就这么看着跃跃欲试的善元龛,皮笑肉不笑道:“回来。”

      后者似乎是终于感受到了主人的“善意”,立刻熄了周身的赤泽,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乖巧地听其召令,飞回掌檠素中。

      衡礽感受到府外的麒麟渐渐远去,收了手中刚刚被暗中召出的银枪,松了口气。

      那头麒麟纠缠不休,十分固执,他倒是担心他会不会硬要钻牛角尖打进来。不过所幸并没有。

      倒也不是他打不过,只是懒得动手惹上不必要的麻烦,直接眼疾手快地先布下无渡瘴,倒是省事儿。

      毕竟兄长的历劫大事儿就在半月之后,不能有任何差池。更何况对方还是头麒麟——龙族的冤家。衡礽自己倒是没有所谓的族群仇心,但架不住对方是否存了这等心思。他不能拿兄长来赌。

      烟火已经停了,人声也渐渐降去,夜里又恢复往日的暗淡,只有冰冷的墙影在灯火的照映中投下若有若无的残影。

      一切好像从未发生。

      衡礽收了无渡瘴,在墙上贴下符纸——一旦有凡物以外的东西接近,无渡瘴便会立刻重新结起。

      “大人,历王殿下回来了。”

      刚过了上元,此刻人迹褪去,风也显得料峭了些。硝烟的炮味吹来,抹过寒梅的嫩枝叶,顺着大户飘入历王府。

      入了门解开披风交由下人,走过两边各摆了三张方椅并两张方桌的位列,李逸直直奔向纹着四爪蛟龙壁梁下的主位,接过下人呈上的手炉坐下。

      李逸端起刚刚倒好的热茶道:“难为你们候了这么晚,都下去吧。”

      久释在李逸坐了之后卸下佩剑放在下位旁的桌上,等下人尽数退去、门关上的一刹长叹一口气:“今晚可把我盼坏了,那些人一直躲在暗处不出来,也没意思。”

      主位旁响起了哒哒声响,不消几下弹指,李逸便能认得出这是衡礽来了。

      前堂空地平白化作个人影。再眨眼一看,果真是他。久释睁大了眼睛,惊地直叹道:“虽说你在我二人眼前已经展现过几次,可这忽然出现忽然消释的神仙术法……还是神奇啊……”

      衡礽刚刚现形,闻言嘴角上扬:“也只有你二人才能瞧见我这番神通。”李逸此刻的脸上却瞧不见刚刚与久释的自然神色,唯余些掩饰面色的意味,叫衡礽入了座。

      衡礽抿了口茶,状似无意地看向久释,问:“上元节出去一番,可有何逸闻,说与我听听?”

      久释正了正神色,呵呵道:“殿下和苏姑娘游玩得高兴,我盯着暗里的豺狼足足两个时辰。这也罢了,偏偏他们又只候着不动手,磨得人急躁。”

      李逸捏起茶托道:“说起来,父皇他贯来向着东宫那位,此次赐婚更是为他造势,这我知道。我这桩婚事不过是他明面上做的一番样子,怎会肯真正将国相孙女嫁予我?”

      久释点头附和:“他的目标若是殿下,早些时候都是机会,唯独这婚事下来后才暗中跟着我们——可见目标不是我们,是苏涟婉。”

      屋内烛火飘忽,蜡泪汩汩翻涌,露出嫩珠顺着晶幽蜡台滑下,落在金盘中凝出棋状。屋外鹧鸪低沉暗语传进来,又添了些默幽的意味。

      衡礽只是听着,未曾参与他们的交谈。

      天灵明令指出,真神若非因公务或化作凡人历劫,不得插入凡间事务。尤其不可打伤凡人这一点是所有神仙都忌讳的。若做不到这两点,有多少债,都尽数化作天谴返还到他们身上。

      神仙若是在历劫期间被其他神仙用术法庇护,劫后的成就势必要大打折扣。

      这也是衡礽为何不直接用那些术法在李逸身上的缘故;无渡瘴若是一直撑着,府里凡人也不能进出,这也是他用符纸辅佐的原因。

      他在这个凡间,就像是一个默默倾听故事的见证人。开不了口,也作不了谋。只能在李逸实在渡不过雷劫的时候救他一命,将兄长带回去见母后。

      “殿下,屋外来了位客人要见您。小的问他是谁,他下人只说“‘东耳水浅西风寒’,你们殿下自然明白。”

      李逸手上喝茶的动作顿了顿,忽然看向久释一边,脸上写满了疑惑与惊异。

      衡礽顿时了然,起身道:“我不便在此停留,先行一步。”外界只知李逸的心腹只久释一个,对方此时私下过来若是遇见衡礽定会不便。李逸也明白这个道理,点头准了。

      久释放下茶具,喊下人进来招呼着收拾了,再另上了一壶热茶。

      李逸道:“让她进来吧。”

      过了不到一炷香的片刻,前堂来了一高一低两个人。高的那个穿戴着甲袍,俨然是低的那位的侍卫;低的那位身量倒是略瘦,带着斗笠披着一身黑。

      来到堂中,那人纤细的手指从黑纱中露出,一路向上摘了斗笠。金鸢头钗探出,挽起乌丽秀发,白纱抚过,姣好面容彻底显露。

      “小女子深夜拜访,还请多多恕罪。”陈溪凛福身缓缓行礼。

      衡礽靠在屋里的墙柱上看着陈溪凛落座。

      虽说衡礽理应是要出去的,但其实只要隐去声形便不碍事,而且李逸对他未完全信任,让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的话未必会说出真实意图……衡礽不放心,只能骗李逸说自己出去了。

      只是……上元深夜,陈溪凛一个三日后便要出阁嫁给李贤的未来太子妃来这里做什么?毕竟是国丈孙女,皇后的势力,注定是要为太子做牛做马的人。

      然而,衡礽看到她这张脸的时候,顿时愣住。

      是她……

      李逸也不直接看她,把转着指戒问:“表姐此时来这儿,想来是有要紧事?”

      陈溪凛看着下人沏好的热茶,倒也不动,直看着李逸道:“今日来得确实唐突,但身为女儿家,近来也唯有上元夜我才能出门亲自找你。”

      陈溪凛顿了顿,接着道:“我就不绕弯子了——皇上想要杀了苏涟婉,由他的人顶上在大婚之日刺杀你。”

      久释惊地站直身子,下意识地朝主位上的人看去。李逸虽然脸上的神情却还保持着与刚才别无二致的模样,但手上动作明显顿住。

      谁都没有讲话,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般,平白添了几分寂静和隐隐的肃杀。

      烛盏还在落棋。

      “有意思。”李逸摘下拇指上的翡玉指戒,透着烛光端详着里面的瑕疵,“你一个皇后身边的人,平日与我无甚交流,此刻却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于大婚三日前半夜来我府上说皇上要杀我……

      李逸举起指戒,烛芒将其影子映射在白墙上,突然笑道:“先不说你是出于何种原因。就算是真的,刺杀我这件事成了之后,我与国相原本同僚的关系会破裂个彻底,届时他将在我与太子之间只能选择后者。我失势国相,再难翻身;而你们,在这场储君之争中会形成莫大的优势。

      “而你此刻偏偏来找我通风报信……呵,我又怎么知道,你不是激我先下手为强,好让皇上和太子那边趁机抓住我“意图谋反”的理由废了我?”暗光之下看不到其他,只有李逸鹰隼般的眼睛直直盯着她,并一弯笑意盈盈的勾起的唇角。

      陈溪凛看着李逸的神情,虽然表面上维持得依旧端庄,可背上的冷汗还是渗了一层。

      她果然没有看走眼。

      陈溪凛良久不作声,李逸也终于嗤笑一声,饮下口茶摇头道:“表姐身为女子,理应在闺阁之中安然度日,偏要横插一脚这肮脏的朝堂之事,可惜了。”

      久释闻言立马拔出早就被他拾起的剑,而陈溪凛的侍卫捕捉到这一点同样就要拔起腰间的佩剑,但被身旁的一双玉手立马按住。
      “等等。”陈溪凛起身扬声道,“你现在可以将我杀了,对外声称误以为是刺客闯入,届时外界道我夜闯历王府,自然名声不保,也断了国丈与太子双方势力联姻的这条路。”

      陈溪凛抬眸看向高坐庙堂之上的人:“但若是不但他们再无联姻的可能,国丈也再不复旧势呢?

      “我确实是一介女子,也确实是国丈的孙女,但那又如何?女子就该受人冷眼、沦为争权夺利的牺牲品?皇上虽然身体一日不一日,但太子是何秉性你我最清楚,如何能将东孟国交付给他?东孟国就该被龙椅上的那一人随意决定命运?”

      归迎大街。

      刚过了上元,不少有钱的外邦人都为了一睹东孟国这一年一度的佳节不远千里来凑热闹,此时一整条街的客栈皆是人满得老板乐开了花。檠素这种没提前订下的人想找一间像样的客房都不能。

      寒风呜呼地吹进他的衣袖中,看来今天,要以天为被,地为席喽……呵呵……

      呵呵个鬼,他还是得找个能睡的地方。

      琉璃瓦,不行,太凉;树干,不行,风一刮叶子太吵;地上,不行,有失形象……正当檠素想着要不要找户人家去柴房里睡的时候,腰间的储物玉佩亮了。

      是居隐来信了。檠素连忙翻出传信笔册,找个掩体躲着风。

      没睡正好,有账要算,檠素露出高冷一笑。

      传信笔册上,“师父”二字位于最右列开头,字迹开始浮现。

      居隐:如何?

      “正想要问你呢,那善元龛什么破烂玩意儿,就没见过法器间感应的时候还能谄媚别的人。”檠素刚刚吃了一堑被气了个半饱,又在街上喝了半天的西北风,颇有厉鬼勾魂般的怨气,张牙舞爪地写着。

      另一边,居隐在竹屋内看着传过来的这七扭八歪、不知所云的字迹,懵了。

      不过很快,居隐皱着眉提笔:“这写的啥?‘一切安好,无需挂念’?”

      檠素:“……”你自己看看我写的跟你想的长短一样吗……檠素无奈,肺腑间的一口气被重重地呼了出来,此刻被居隐这反应逗笑,倒也不觉着受气了。

      于是檠素整理好心情,将刚才的话重新组织了一下,垫着自己的腿耐着心一笔一画地写道:“没什么,就是想问你为何善元龛会谄媚别的神?”

      竹屋里的居隐看着这回工工整整的字,又懵了。

      大概过了二十五个弹指,檠素的传信笔册上又出现了字迹。

      居隐:我不知你说的“谄媚”是何意,但想来莫不是对旁人有了感应。记得我跟你说过这龛求来的吧?那时那道仙告诉我说什么“缘定唯一,且行且惜”。

      居隐:我当时还以为这个唯一是说善元龛对你是唯一,如今看来不是。

      檠素:“……”

      檠素:所以不会谄媚,不是,缘定到旁人了,是这个意思吧?

      居隐:不会。

      末了,居隐很是谨慎地添了个“吧”。

      檠素:“……”

      檠素正准备再写点什么,但脚下开始泛麻,才想起来将面前的两块石墩变成个方桌和凳子,趴上去写。

      居隐:除非那人(被划掉),那神能像凡人一样转世。但你也知道,这不可能,从来没有先例。

      这下倒是放了心。檠素提笔写道:这还差不多,要是能谄媚到几百号神我这脸皮直接贬值到收破烂都没人要了。

      居隐:没事就睡,不早了。

      居隐没有再写些什么,檠素也就收了笔册。

      “缘定唯一,且行且惜”?

      亏他专门想了个这么个理由来搪塞自己,这种三流话本子才能用上的烂大街的话檠素早在之前就看腻了。这种话也就只能哄哄小屁孩了。

      但话虽庸俗,理却不糙,檠素估摸着善元龛确实是只对那一人有感应这一点不假。不然也不会对自己——它的主人——一点感应也没有。

      现在让檠素头疼的是,到底如何才能兵不血刃地杀进历王府一探究竟。正想着,不觉间,檠素打了个哈欠——算了,明天再想吧,先睡觉。

      檠素将桌凳复原,心道悲凉,只能撞撞运气寻间人家找间空屋子了。

      玄土,竹屋内。

      居隐无奈地将手一挥,收走了笔册:“这孩子总爱夸张形容,之前改正过,现在老毛病又犯了。”

      桌边的人闻言笑着起身,灯下的夜影一闪一动:“也不能称之为毛病,毕竟这只是在你的眼里是这样;在他的眼中,或许只是幽默的的一种说话方式?”

      鸣虫在草丛间时不时地幽叫,凉风从竹筒间穿过,奔到竹屋外。居隐和那人的袍脚被吹得微微翻起。

      居隐看着他,良久才回道:“你说得对,我总算知道这小子为何元神归位后就喜欢缠着你玩。”

      对方背着手,也笑道:“也就在这方面强过你一点。”

      玄土不似凡间那般,此刻望舒占据小半个夜空,月光盈满,照得竹屋内的地面锃亮。

      那人迎着月色,腰间的土黄色麒麟玉露出个彻底,俨然是玄土皇族的物件:“说起来,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他送到我那儿?”

      “这次他从凡间归来后就送,不能再拖了。”

      “那个人的下落呢?查到了没?”

      居隐眼眸霎时张开,杀意横行,冷冷道:“就他那副残躯,跑不了多远。”他望着满月,咧嘴嘲道:“这笔帐,就算宰了他千万条贱命都不算够。留他在只是个祸患。”

      黑暗中的人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居隐,却没有言语。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唉……

      东孟国,历王府。

      前脚久释起身引着陈溪凛和她的侍卫出去,后脚衡礽便看向李逸:“如何?”

      李逸睁开眼眸,笑道:“你听着如何?”

      衡礽撑着自己坐下的手臂一顿,心下诧异。只听李逸继续道:“我知你总会来听,不管是因为真心关怀我还是出于天上某些事儿来监视我。”

      衡礽低头不语。

      被自己唯一能依靠的人狠狠地捅了一刀,何况是父子亲情。这种心情,他能理解。

      李逸笑着把拇指上的指戒卸下,扔在了桌上。对着一旁的烛光,里面的瑕疵被放大了数倍,投在了墙上成影子。

      “我母妃去得早,在我记事前就因病殁了。后来听旁的宫女说,她只是被看中了姿色,殁了后他自然无甚所为,对我也是淡然处之;宫里的那些嫔妃巴不得我死,暗里给我下毒的不少,要不是嬷嬷有心眼会验毒,我估计得跟阎王是老相识了。

      “后来嬷嬷也没了,我身边只剩下了久释和三弟两个交心的人,那年我八岁。

      “有一年我母妃忌日,我想让他去祭一祭她,鼓起勇气盼着他能点头答应。但他把我踹倒在一边,当着我的面继续跟别的女人翻云覆雨。呵……

      “稍微大了些的时候,他也会给我些关怀。但我知道,这只是维护皇家面子罢了。他其实从来没有想过我——这次的赐婚不就是么?

      “三年前,三弟惨死于李贤之手,我亲眼看见那个被我称作‘父亲’的人通过刑部把证据尽数毁坏。从那时起,我便明白,任何对太子继位有威胁的人,他都会一一铲除。也是在那之后,我在他的茶里动了手脚,他的身体状况日渐趋下。

      “我曾经也心软过,幻想着有一天给我一丝哪怕一点所谓的父爱,我或许就会放下对他的怨恨。但现在看来,从头到尾都是痴心妄想。”

      李逸转回视线,对上了衡礽深邃的双眼:“我知你是神仙,有些事情必定瞒不了你,才会任由你参与,并不是因为我对你放心。

      “你说我是你的兄长,是龙族的大皇子,可我现在是凡人,不知天上的情形是否与东孟国的情况一样处在算计之中。你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我暂时无法得知,但我能告诉你的是——若你待我真心,我必报答;若你假意,我必不与你相争,还请在我渡劫的当天杀了我。”

      衡礽垂眸听着。

      李逸看着那块被无限放大的瑕疵:“你知道的,一旦某件东西太过突兀,它会被旁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他转过头来看着衡礽的眼睛道:“更何况我从来没有接触过你所谓的神仙的地盘,若要斗,我毫无胜算。”

      殿内漆黑一片,唯有烛光摇曳,二人相对看着对方的双眸。

      衡礽的心尖微微颤抖。

      凡尘间还是浊气太重了,重到他的兄长这般不信任本该是亲密无间的手足。

      衡礽看着李逸的眼睛,郑重其事道:“我会护你,至少到你平安渡劫。”

      李逸听衡礽道:“虽然我们此前从未认识,但你是我的兄长,我自小就听父皇母后说起你,他们很想你。”

      “你若实在不放心,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你若能成功渡劫,可携带久释随你一同入九重天。但他毕竟生来为人,若要成仙,只能割断七情六欲。”

      李逸的眼底有光亮了起来。

      “我不会害你,父亲母亲也不会。”

      李逸不了解衡礽的过往,但只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应该称作“弟弟”的神仙,一瞬间觉得他们的距离多么遥远。

      他只是尘埃里的污泥,而衡礽是九霄之上的飞云。

      不论后来如何,此刻的衡礽,值得他相信。

      看着李逸情绪有所好转,衡礽微笑着转移了话题,道:“说起来,陈溪凛的话,你相信?”

      李逸顿了片刻,点头道:“她的所作所为与她的解释能相称得上。而且——

      “刚正勇毅,忧国忧民,足智多谋……我从未见过哪位女子能像她一样有如这般魄力。如此才女,只留在闺阁中,实在可惜。”

      衡礽笑了。

      陈溪凛当然如此,毕竟是九重天唯一女相,尊神留白下凡渡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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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塑神》原先已发表的30个章节已全部修改完成,由于文章内容整体前移,现第29、30章为前28章的重复情节,暂时锁定。 ★原31、32章更新后将在现第29、30章续上连载。 此次修改具体围绕:删去一些不必要的情节(或移动至后文出现更加合理),略微修改细节刻画用以明确区分人设特征、优化感情线,明晰文章世界架构设定。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