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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初任教异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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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早年孤高,世事磨砺,如今也变得善察人情起来。她以为这邓布利多与迪佩特虽狡狯,对学生却是真心实意,又思及警幻所言和与那位孽徒的孽缘,更觉得冥冥中自有天意,正道是天机难测,天意难违,心里早就松动了,只是碍于小青面子不好明言。却不道小青自来西方,早生了游历之念,苦于同伴一味清修,不理俗世,又爱又怕之下,自己也不敢随意游荡。何况她羡慕黛玉收徒日久,早想有个传承,想着即使出于门规不可将东方法术尽授予他人,教些皮毛骗个师徒名分倒也不错。这二人各怀心思,却都碍于对方,相互望了一眼,翦水秋瞳各自别开,轻轻点了点头。
见两位女士如此通情达理,甘特部长与迪佩特校长忍不住都露出了笑容,这两人虽然一个市侩一个深沉,在这件事上却是达成共识。和刚开始还一头雾水的甘特部长不同,迪佩特校长可是早听自己麾下爱将讲起过汤姆找了个东方师父的事,总想着借什么由头来个请君入瓮,可巧密室事发,便私下嘱咐邓布利多如此行事,却也想不到事情这么顺利,不免有些惊喜。
“校长先生,我们姐妹寓居禁林,本来也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是该当回报的。只是我们羁旅之身,也是身无长物,只要你们不嫌弃我们才疏学浅便好。”
拿定了想法的小青一改脸色,瞬间变得端庄有礼,黛玉心想她平素最厌此道,怎么这会变了主意,满腹狐疑地望了过去,却只见她柳眉一扬,格格笑道:
“只是啊,我们门派授业,自有我们的规矩。日后要是和你们的校规起了冲突,喊打喊杀的,这时候倒要听谁的呀?”
听她的言语,似乎是想要先拿个尚方宝剑再走马上任,邓布利多心头突然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只是事已至此,他再有顾虑也不便开口,只能听任迪佩特校长笑眯眯地说道:
“自然是听教授的,要知道,每一位教授都有选择授课方式的权利,霍格沃茨当然给予你们充分的自由。”
被霍格沃茨最高统治者这般打包票,小青方才展颜,冲黛玉使了个眼色,说道:“如此甚好。”感觉被套路的邓布利多正欲张口说些什么,却见甘特部长与迪佩特校长尽皆笑出了声,其乐融融,宾主尽欢,便也只能将满腹狐疑咽了下去。
师者本分,是传道授业解惑。小青这蛇一向懒散,那日一时兴起接了这任务,被霍格沃茨那群老狐狸敲钉转角寄了一堆文件聘书,权衡了一下利弊,便选了更合自己心意的黑魔法防御。只是不知怎的,她竟一改平日的散漫,发愤图强起来,一边易容前往翻倒巷,借了一堆禁 ,书怒啃,一边亲自拜访了那位有志退休已久的梅乐思教授,一老一少俨然成了忘年交。她们这才知道,原来这老教授辞职并非年迈体衰,而是对日常无趣似历史课的黑魔法防御课厌倦极了,借机下马卸任罢了。
得知霍格沃茨教学的规矩,小青新官上任三把火,一把比一把旺,黛玉虽不曾亲临,却从张念中处得知这位仙姑硬是将理论课上成了实战课,逼得一群温良的小獾拿起魔杖冲着小鹰发射,一时间魔咒与投诉齐飞,一些胆小的孩子吓得嘤嘤直哭,却还有些格兰芬多的傻孩子羡慕不已,翘首盼望着另一节课的到来。好在这位青大仙姑也是知道轻重的,因着之前的事学了些圆场的手段,到得教授们赶来时,掀翻的教室屋顶又给装了回来,黛玉听张念中比比划划讲着,当真不知道恼也好笑也好,心里更是有了警醒,想着可不能同她一般,在旁人的地盘里,行错一步便要给人笑话。
她之前只当过汤姆一人的师父,还当得不够称职,一时间便要当这些多人的先生,心里早惴惴不安,几日前便准备了一些搜神记、山海经等,准备先给这些洋徒弟普及一些东方仙佛文化的粗浅知识,小青见她苦恼,便致信涂山、蓬莱一脉与各大门派,只说道请来旅游,食宿全包,却是想为她拼凑教具,只是这小青蛇因了当年雷峰塔的事在这些门派口碑一向不好,软磨硬泡的也只来了一只英招,黛玉见他人面马身,身有羽翼,竟是同禁林马人有几分相似,甚至引得一向不问世事专心星相的禁林马人一族族长帕里斯闻讯前来观瞻。
有趣的是,她的爱徒汤姆·里德尔这边也没有好多少,因为黛玉的缘故,不少学生纷纷找上门来询问他师父的脾气性格,只怕(或希望)和小青一般行事,也有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要提前一睹芳容的,都被心中本来就有些郁郁的斯莱特林级长一一挡在门外,半冷不热地劝退了。马尔福与他相处日久,男女关系上又是个玲珑的人精儿,自是知道这位先生隐隐的占有欲,却是暗自偷笑故意不点出,只待日后以此为筹码谋得一席之地。
就这样过了些时日,在邓布利多的安排下,黛玉的第一节神奇动物保护课正式开堂。也是无巧不成书,素来的死对头格兰芬多与斯莱特林又被分到一道上课,就将本来就不大的禁林分成了楚河汉界,一面赤红,一面银青,倒有两军对垒的架势,黛玉平日里爱听小徒弟侃大山,自然是知道这两个学院的水火之势,当下也暗暗纳罕,却不动声色,将手中的线装书册先发了下去。
由于是临时安排的教授,所用书本不曾记入霍格沃茨书单中,她便自己带了数册过来,不少家境贫寒的学生心下一松,伸手就把崭新的书册放在书包内。却见黛玉袅袅婷婷,柔声说道:
“我今日前来,原是受你们迪佩特校长所托,授你们一学年神奇动物保护课,我虽不像你们前任教授那般博学,却也不是白丁,只一件,在我课上断不得有偷奸耍滑之事,还望诸君记得。”
她说话柔中带刚的,人却是娇怯怯一个,人群中隐在后面的汤姆·里德尔见了,心中一股郁气还未消退,忍不住暗暗说道:“纸老虎。”却见佳人眼波流转,正向他望去,一时心慌,一个趔趄便撞到了前方的西格纳斯。
黛玉又如何不知道自己的小徒弟不是个好的,正想着日后可要想着法儿辖制他,却听得一边格兰芬多的波特开始嚷嚷起来,说道书中的图画不尽不实,都是凭空想象出来的,原来,黛玉所发正是山海经绘本,图文并茂的,由游学东方的法国巫师尼可勒梅亲自翻译,也可算一个儿童读物。只是这些小巫师才多少年纪,涉猎不多,见到自己没听说过的物事,第一反应就是质疑。
质疑权威的精神是不错,只是波特这样大喇喇嚷出来,倒确确实实下了黛玉面子。汤姆本来心中还记恨这黛玉来任教,这厢一片怒气全转移到波特这里。黛玉却自不能同小孩计较,一声冷笑,转身便挥手召唤来那只千里跋涉的英招。
英招其神,人首马身虎纹,还有一对强劲有力的翅膀,本就是皇帝时期的神兽,更何况来的那只又是只极其俊美的,棕褐色的皮肤与黑发黑眼相得益彰,再加上虎纹的衬托,野性的魅力引得不少女生脸泛红晕,就连一直在嘟嘟囔囔抱怨着黛玉的沃尔布加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奥莱恩的手。
“各位先生、女士,我是来自东方的英招秣陵,你们也可以叫我陵,由于在古时,我们英招是用来看守天帝的园林与异兽的,这段时间我就暂且住在禁林,为你们看守一下你们美丽的教授。”
被这么多激动的目光洗礼,这在清韵小筑还一声不发的英招出人意料地开口说话了,还是标准的伦敦腔,吓得黛玉脸色一白,狐疑地望了过去,却见这英招张开双翼,一个滑翔,落到了自己身边,浓眉一扬,笑嘻嘻说道:
“其实之所以答应林姑娘的请求,亦是我素来就有游学之念,只是双亲一直不允,所以平日里诸位大可将我当做朋友来往,大可不必拘束。”
教具突然开口说话,着实抢风头抢的恰到好处,黛玉哭笑不得之下却也释然,她见刚才还大吵大闹的波特默不作声,就抢先指定他道:“格兰芬多的波特,可要上前仔细看看吗?”
羞窘着脸的格兰芬多刺头被这一点名,脸红得像个番茄,却还是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大声说道:“对不起,教授。”
“孩子,可想抚摸一下我的羽毛?”看出这位格兰芬多找球手对他这对大翅膀的渴望,平易近人的英招秣陵一边收起翅膀,一边往他身旁走去。波特虽然心下惭愧,却在得到黛玉眼神首肯后,小心翼翼地将手覆了上去,感受到了不同于金色飞贼的丝滑的触感。
“呵,查勒斯·波特,真不知道布莱克家的大小姐是怎么看上你的。”回到队伍时,波特清晰地听到一句低声的嘲讽,本想回怼过去,却在发现那双阴冷的黑色眸子时脸一红,放弃了抵抗。
“丘时之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泑水。其中多蠃母,其上青雄黄,多藏琅玕、黄金、玉。其阳多丹粟,其阴有多采黄金银。实惟帝之平圃,神英招司之,其状马身而人面,虎文而鸟翼,徇于四海,其音如榴。南望昆仑,其光熊熊,其气魂魂。西望大泽,后稷所潜也;其中多玉,其阴多榣木之有若。英招是古时候黄帝用于看守园林的圣兽,人面马身,也曾经看管过神兽‘土缕’不准许他们食人,与那些有着六个脑袋的树鸟,甚至在大禹诛杀九头恶怪相柳时立下汗马功劳,并被封了官······”
黛玉自是没有发现这一小插曲,正抚着秣陵的羽毛娓娓道来,却被某一勤学好问的斯莱特林打断,柳克丽霞见别人的注意都被秣陵吸引过去了,忍不住问道:“教授,大禹是东方的神吗?”
“当然,大禹是东方的水神,在古时就是他治愈了大水,他的妻子涂山氏也是九尾狐的先祖,十分美貌。”黛玉知无不答。
“九尾狐?!”人群中传来了一些兴奋的骚动,很快就有女生问道:
“那是九条尾巴的狐狸吗?我在书上看过,她们迷惑了不少君王。”
“对却不全对,”听到这些洋学生这么说,英招少不得为自己的东方好友做个解释,“九尾狐是一个极大的种族,有迷惑人的,也有品性善良的,就如你们教授适才所言的涂山氏,为了支持自己的丈夫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独自抚养儿子长大,是一位伟大的母亲。”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汤姆·里德尔的心眼本来就没比芝麻大多少,又在斯莱特林养成一个敏感多思的性子,听闻涂山氏功绩,心下想着自己母亲既将稚儿抛弃陌地,果真薄情无能,自己长这么大,更无半点亲人,亦无两三知己,算得上十足的孤家寡人,只黛玉师父待己赤诚,却也被邓布利多与自己的一同操作弄得疏远许多,更别提还添了碍眼的张念中和这不人不兽的家伙,日后只怕也淡了。这般思潮起伏,难以心定,却不提防凭空里一声莺啼:“里德尔,快上前来!”震得他五内俱惊,一个哆嗦,便站了出来。
“英招一向和善,秣陵又首肯了,你可愿意骑在他身上在禁林飞一圈,给你的同学看看?”
黛玉看他神思不属,估计刚才自己所说半点没有进脑子,叹了口气,解释了一番。
里德尔甚少被抓到课堂走神,当下羞红了一张白玉也似的脸,颤抖着走到秣陵跟前,旁人不知他心迹,只道他也害怕英招,不免暗暗纳罕。
秣陵早就听说这位东方的道友有一位高足,如今见他面如朗月,剑眉星目,气度不凡,心中暗赞眼光不错,目光也和善了不少,一面伸出蹄子与他握“手”,一面低声说道:“你就是玉的徒弟了吧?确实是个极其俊秀的年轻人。”
里德尔见他棕褐色皮肤在太阳下熠熠生辉,自己就是个极其俊秀的男子,心中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只“哼”了一声,就翻身骑到了这英招身上。
秣陵已经几千岁年纪,自然不会与这种小辈计较,清啸一声,那刚劲有力的翅膀嗖地张开,就带着年轻的斯莱特林级长冲上了云霄。
里德尔只听得耳畔风声呼啸,枝叶撞击作响,忍不住顺着风向睁开眼睛,却见秣陵长发飞舞如黑色旗帜,与周遭山林混为一色。
“哎,我说小伙子,你怎么想到拜一个东方师父的?据我所见,你们巫师界似乎很排外啊。”秣陵见他呆愣愣的,出言调戏道。
“林的学识和魔法都十分高明,你们东方不是有句话叫三人行,必有我师吗?”
身在高空,汤姆·里德尔仍然不改嘴炮本能,心中却一点也不想同这个自来熟的神兽废话。
“你倒是和绛珠仙子熟稔,为人徒弟的竟直呼其名,她也不会生气的吗?”
被这位洋鬼子一讲,秣陵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来意,对着这位太虚幻境中出去的道友生了兴趣。
语涉黛玉,里德尔不知怎地心头突然生出一种骄傲来,他想了想两人素日里的相处,不由得得意地昂了昂头,语带炫耀:
“师父性子最是宽和,虽然有时爱使些小性子,心地却是不错的,这等小事她又如何会计较。”
“那倒也是,像绛珠仙子这般温柔袅娜的美人儿,却是做不出那等失礼的举动。”
秣陵身躯不小,飞翔速度却极快,不多时候便绕着禁林上空盘旋了好几圈,稳稳当当地落在黛玉身旁的一块大石上,一时间掌声、喝彩声与口哨声雷动,连带着里德尔本人也收到了一波又一波的艳羡的目光。
黛玉不虞有他,脸上喜气浮动,又讲了些英招的习性与相处之道,便又换了一个格兰芬多的男生上来与秣陵互动,相比起阴沉的斯莱特林,生性开朗活泼的英招显然更喜欢格兰芬多的吵闹小子,甚至与那小家伙来了一场简易的魁地奇。
就这般吵吵闹闹中,黛玉的第一堂课总算是顺利结束了。她按照之前教授的方式布置了作业,正准备叫住自己的小徒弟额外叮嘱些事情,尽一尽师父的职责时,身材高大的秣陵一个闪身,正堵在她面前,阻挡了她的脚步。
“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我的教具?”由于今天顺利完成了第一堂课,黛玉的心情着实有些雀跃,一双美目流转,言语中也带了揶揄的腔调。
“绛珠仙子。”秣陵浓眉利落地一扬,目光却格外的锐利,三下两下地如闪电一般将黛玉周身上下看了个遍,露出惊异的眼神,黛玉虽然知道他没有恶意,却也是第一次被一个异性(雄性?)这样大喇喇地看着,玉脸登时泛上娇色,急急别过脸去。
“想不到太虚幻境中绛珠仙子竟是这等人物,当真是不负了神瑛侍者当年灌溉的情意。”
骤然从这人口中听到熟悉的名字,黛玉如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失去了血色,只仗着自己扶着一棵古松树才堪堪站定,厉声询问道:
“阁下这些言语是什么意思?”
见她花容失色,秣陵也自感孟浪,身子微微一躬,低声致歉道:
“是我语涉不明。仙子如今在西方悠游自在,自是往事如烟,我所以千里跋涉,奔波来此,只是为故人带一句言语罢了。”
“何人故人?是何言语?”
惊魂未定的佳人兀自扶树轻喘,语气却是焦急了几分,她早知自己心结未开,五内中一股缠绵之意骀荡未散,此时却是形于颜色。秣陵见了,未免一声长叹,声调不由自主放得柔和,娓娓解释道:
“那日接到小青姑娘的信件,我英招一族被她骗的多了,本不欲前往,只我与幻海情天太虚幻境警幻仙子私交不错,被她唤了捎信与你。原来神瑛侍者已经下界,闻说你远去西方,甚是可惜,问清缘由,却是摇头,说道幻海情天之人,唯情劫难解,既然彼此无缘,必然另有因果。警幻仙子听他言之凿凿,心中牵挂于你,便着度恨菩提翻阅新册,方知绛珠仙子你虽得人形,尚有情劫未结,纵当日仙子为还泪之约,丧尽修为还与故人,终究也逃不得这一劫数······”
“咳咳,我既将毕生修为还他,又不曾背约,只道此生再无瓜葛,如何又多生了这些枝节?”
未等到他说完,黛玉心口一疼,便咳嗽起来。
她身子一向不算好,骨子里又是傲的,旁人不知她前世是一缕潇湘馆内孤魂,她却是知道的真真切切,本以为远离了是非地,终究能一心清修,得证大道,却忘了自己还是幻海情天一情种,“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可情之为物,又岂是生死相许那么简单的,情劫之所以为劫,是可让人癫,让人痴,让人断肠。绛珠尝过这般滋味,自是百种酸苦、百种疼痛,可夹杂在这种种感觉中的甜蜜与柔情却似茶水中的点滴回甘一般,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看她一双妙目含泪,泫然欲滴的模样,纵活了两千多岁的秣陵也鲜有地心软了。他一双幽深的眸子骤然一暗,便将清朗的声音放柔了:
“既然命中注定,仙子也不必过于忧愁了,若是因为虚妄之事反伤了身子,可是得不偿失。”
黛玉本就是七巧玲珑心,道理在脑中一转也已了然,她原本就感念这英招千里奔援,又见他这般善解人意,心头也是一热,便行了一个大礼。
秣陵见她身形飘忽,神思虽然恢复不少却仍有些恍惚,忍不住笑道:“仙子想开就好,只是我们修炼之人,肉身虽不及元神重要,也不可轻忽,我这便带你回去稍事休息。”
英招虽不是惯做骑乘,今日飞了那么多圈,却也驾轻就熟,不多时两人就双双到了清韵小筑,见到自己的寓所,黛玉低落的心情好转了不少,转身又是言谢。秣陵见她笑颜如娇花初绽,棕褐色的脸一红,连连摆手告辞,待见她身影渐行渐远,方喃喃道:
“如她这般人品,若真有此劫,只怕对那人也是福非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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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开了缝隙,拿银针补上即可,可人之间若生了嫌隙,却是再好的针线也难补上。
黛玉前番答应了霍格沃茨前来任教,却半点不曾告诉爱徒,原本是怕这多心孩子又生嫌隙,闹别扭,正欲在午餐时单独与他促膝谈心,也希冀能使此子归善道。可被秣陵一阵打扰,她连与小徒儿单独见面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解释谈心了。
里德尔本就在继承了斯莱特林的血脉的同时也继承了斯莱特林的傲娇,心中想着你既半点不顾师徒之情,我又何必顾及你感受,对着黛玉一向明令禁止的灵魂之术研究越发痴迷。
他既然知道自己是斯莱特林的血脉,不免对于身世也好奇起来。他私下里也曾偷偷借霍格莫德日溜到当年的孤儿院四处找寻痕迹,却发现当初的修女与佣人都离开了那里。自信那个抛弃他的、懦弱的母亲绝不可能是伟大的、睿智的斯莱特林的后裔,年轻的汤姆自己的父亲一定是位了不起的纯血巫师。当然,鉴于那些有钱巫师的风流属性,他也做好了不被承认的准备,只是心中也未免有些隐隐的希冀。
“冈特,冈特,小汉格顿······”汤姆·里德尔修长的手指拼凑着魔法家族史上残破的信息,一边在脑海中勾勒着那位身为斯莱特林后裔的冈特先生——他想象中的父亲,幽深的眼眸中放射着兴奋的光芒,“里德尔可不是个高贵的姓氏,更何况——汤姆,听起来就像羊倌的名字,或许,或许这次我能改姓冈特呢······”,年轻的男孩揣着狂跳的心,嘴角却已经隐隐露出笑容。
“夜半淘气,不回休息室,又在此处作甚么?”悄没声息地,一双柔软的手按住了他的肩头,突如其来的重量惊得他一个转身,将魔杖指向了来者的咽喉。
“果然进益了不少。”黛玉一个不提防,被坚硬的杖尖刮破了柔软的肌肤,也不恼,只笑吟吟地赞道,里德尔自己又是歉疚又是惊惧,手忙脚乱地就要去附近魔药教室取白鲜为师父疗伤,却被黛玉阻止住了,一双柔荑就手取来他桌上纸页,把他吓了个全身一震。
“这是什么玩意儿?莫不是霍格沃茨的姑娘所寄?”黛玉本是特来安抚这位小徒弟的,见他如此紧张,不由得也起了顽心,将纸页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发现反反复复都是清癯飘逸的“冈特”,觉得无聊,便也放了下去。
“那是我最近研究魔法史时信笔涂鸦的,没得污了师父的眼。”见里德尔神色恭敬,浑不见之前的阳奉阴违,黛玉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嘶嘶作响的纳吉尼,低声说道:“那倒也不妨,只是你这般夜不归宿,却是违了校规,我身为教授,总要把你捉回去。”
吃里扒外的东西!汤姆垂下眼帘,心中暗暗骂着还在欣喜地邀功请赏的纳吉尼,之前对于师父的怨气被一点点勾了上来。正当他想要假作恭顺出声答应时,单薄的身体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懵然回头时,却见自己的肩上已经覆上了一件软绒绒的斗篷,想是用了符咒的缘故,在这初秋的凉夜里只暖得恰到好处,一点也不烫手。
“你这身子骨,确是太单薄了些,我想着你平日里也不爱在衣饰上花销,便想着法子做了一件,你且看看合不合身。”
黛玉身子也弱,这种天气已经捧着手炉,此时含情脉脉地看着汤姆,直让年轻的男孩心中思潮翻涌,就好像身上的热度直进到了心里。
“前些天我任教的事儿,原是被你们校长和邓布利多那红胡子诓骗了的,我与青姐本就懂得不多,教你一个尚可,教这许多学生就怕你们笑话,因此这事我不曾与你提及,只怕你又多心了。”
里德尔被这斗篷一暖,平日里生人勿进的气息收敛了不少,蜷曲的刘海从前额荡下来,竟是如一只小狗般乖顺,黛玉心中见怜,软语温声,细细解释道
“平素大家都说我是个多心的,我看你是青出于蓝,若今日不说,你那一股子气能记到进了棺材!”
“我不是······”
被师父这样说,汤姆的脸不免有些发红,正要为自己辩解一二,却对着她盈盈如春水的眼波噎住了,看这徒儿呆愣愣的,黛玉忍不住扑哧一笑,顺手就将纳吉尼塞回他怀中,催促道:“时候不早了,先回休息室休息吧。”一面推搡着一面将他遗落的那纸页不动声色地捡起,悄悄塞进了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