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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不速之客·冲击 ...

  •   喻吾昕来接我了。
      他说我要是一个人回家难免会难过,不如直接换个环境到他家。他强烈要求我到他家住,我禁不住他的强势,给爸妈打了个电话后,就答应了。
      但是,亲爱的朋友突然离世,想要让人一下把自己的悲痛抹平,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到喻吾昕的家后,我的心依然在为欧越凌的去世悲痛,悲痛中脑子不断地想起之前与欧越凌过往的点点滴滴,思考她生前最后一段时间可能经历的状况,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下来。一个人呆在桌边一呆就是半晌,浑然不觉时间已经过去。
      喻吾昕见我这样,就拉我过来道:人死不能复生,你老是沉浸在悲伤里,想必你那朋友也不想你这样的。不是办法,我陪你做点别的,好吗?
      他拉我跟他做瑜伽,跟他一起做烘焙,
      喻吾昕如此尽心陪伴我,我不好辜负他,乖乖听话,打起精神跟着喻吾昕一起做,注意力转移到当下的事情上,和喻吾昕一起说话,心里确实好受了些,
      但是我的心里却不知怎地不踏实,又挂念起宁敬初和萧远。他俩现在怎样,在实验室忙活会让他们感觉好点吗?
      让喻吾昕打电话给宁敬初和萧远,他跟他们讲了几句,就挂了,说他们这两天忙得很,也没让我跟宁敬初说两句话。
      虽说他们无事,但是我的心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这天照常跟喻吾昕一起做瑜伽,做到一半,听见有人来敲门,我去开门。
      一开门,几个穿警察制服的人站在门口,为首的人见到我,开口道:你是李斐然吗?
      他们是来找我的。
      他们要问我关于欧越凌的几个问题,我大惑不解,警察告诉我:“欧越凌的死立案了,因为欧越凌的妈妈在网上怀疑宁敬初,说宁敬初可能跟欧越凌的死有关,还放出了他亲口承认的录像。”
      我惊讶得睁大了眼睛,不理解他说的话。
      警察递给我手机让我看,那是欧越凌妈妈在网上发的一篇小作文:

      我是欧越凌的妈妈。那天我们去女儿家,却发现她一动不动地在床上,叫也没回声。
      送到医院,医生说,我们的孩子没了,这话对我们来说如晴天霹雳,我们不知道怎么回事,孩子就没了。让警察做尸检,尸检结果说是因为心梗。
      欧越凌的爸爸自己挨个求附近的店家给他看监控,他想看孩子生前最后一眼,但是却看到了女儿生命的最后几天里,宁敬初和他的女朋友跟我女儿吵架,宁敬初推搡我女儿的画面。
      宁敬初知道我的孩子走了,泣不成声,一直都在说是他的错。
      我女儿的爸爸对宁敬初推搡我女儿这事没法释怀,我也跟他一样,但是我努力劝自己,宁敬初没错,放过活着的人吧。但是回想着宁敬初一直在说都是他的错的样子,我却越想越觉得可疑:
      难道宁敬初真的做了什么导致我女儿死亡的事情吗?
      宁敬初是我孩子的好朋友,他应该知道我孩子患有抑郁症。会不会他为了什么事情,在吵架中故意利用这点刺激我的孩子泄愤?如果不是这样,他为啥会那么那么自责呢?
      我女儿从来都没有心脏问题,这次突然心梗,我们实在是难以理解。小区的保安说,连着几天都看见我女儿的窗户彻夜亮灯。到底是什么事情让我的女儿难受到彻夜不眠?
      我们想要一个真相,让女儿明明白白地走。

      后面就是欧越凌妈陈述自己的悲痛心情的大段长文。
      她在文末,附上了一些附件,细看,有我和宁敬初最后见欧越凌那天的吵架监控画面,还有一个视频,点开,里面竟然是宁敬初。在一个类似欧妈妈的声音说了一句“我的孩子她的身体都被划开了……”后,宁敬初连声痛哭道“都是我的错”,从视角和环境判断,看起来像是欧妈妈在欧越凌住处附近的那家咖啡馆拍下来的。
      除了这些,还有欧越凌去世后的照片和一张欧越凌的抑郁症诊断书。
      这则发言下面,评论、点赞与转发均破了十万。
      欧越凌竟然有抑郁症!看到她有抑郁症的刹那,我整个人都愣住了。我亲爱的欧越凌竟然有抑郁症!这是我不曾想到的事。
      这件事,她生前谁也没有告诉啊,但是欧越凌妈妈在文末附上的那个诊断书清清楚楚说明了她确实是患有抑郁症。
      看了欧越凌妈妈的控诉,我感到十分不可思议,她竟然如此怀疑与欧越凌情同手足的宁敬初。
      “宁敬初没有罪,”我马上说道,“欧越凌从来没有告诉我们她有抑郁症,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更谈不上利用这点来害她。宁敬初跟欧越凌情同手足,那天跟欧越凌只是个小小的争吵。”
      警察又问了那天宁敬初和我跟欧越凌的争执等问题,我如实回答了。
      “宁敬初现在怎么样?”我担心宁敬初的状况,
      警察说:他很好,如果他无罪肯定会给他一个清白。
      警察的话已经让我明白这两天喻吾昕为什么如此费心思寸步不离地陪着我,也明白了宁敬初的用意,他是故意送我到这里来的,也是故意拿走了我的手机,他们不想让我接触到网上的东西,以免遭受网络暴力。
      送走警察,我扭身看到伫立在我身后的沉静的喻吾昕担心的眼睛。
      “谢谢你这些天来的陪伴。”我上前抱住了他。现在,我知道了,从宁敬初让我到喻吾昕家开始,这一切都是他们为了让我远离网暴联手编织出来的善良的谎言,喻吾昕执意要我来他家,要我不要看一切电子设备,都是为了保护我,让我不受网络暴力和线下暴力的影响。
      但是没有时间让我感动,欧越凌妈妈的网络发言下面评论区的那个小小的“10万+”牢牢地印在了我的脑海,我知道这可能不是什么好事,网络上的一些人很可能会因为这事攻击宁敬初。
      我心急跟喻吾昕道:“宁敬初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网上的人找他的麻烦?”
      我伸手去拿喻吾昕的手机,喻吾昕虚晃一下,把手机举到了高处。
      他看着我的眼睛极力劝道:“你放心,我问过了,萧远带着他去了萧远家,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不让他看网络上的东西,外界也找不到他。”
      萧远果然是个靠谱的好朋友,这话让我冷静了些,但是网络上现在怎么样了呢?
      “我看看网络上的发言,”我心急道,“网上的人都说些什么?”
      “你不能看,”喻吾昕坚决道。
      他见我着急,动情道:“李斐然,你听我说,那么多因为网络暴力自杀的案例,我不想你被网上的言论影响。”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眼睛里的动情和担忧,
      我放下手,一字一句答应他:“好,我不看。”
      我的话让他放下心来,他拉着我到沙发坐下,道:“宁敬初已经在发文应对这事了,我等下给你看他的发言。你现在如果看到负面舆论,没有好处,宁敬初本来就没罪,警方调查结果是最有说服力的,调查结果一出来,宁敬初不就没事了吗?在此之前看网上的舆论有什么用呢?”
      喻吾昕说的有道理,我冷静下来。
      喻吾昕把手机拿过来,给我说:这里有宁敬初在网上对欧妈妈的回复。
      我看见了宁敬初在网上发的内容,他还原了那天我们跟欧越凌吵架的过程,表明了自己无罪,他也表明他要给欧家一些赔偿,以表自己在欧越凌生命最后时刻如此举动的歉意:

      我是当事人宁敬初,我可以理解欧妈妈的质疑,我自己也在为跟欧越凌的吵架自责,毕竟那是我们相见的最后一面。
      但是平心而论,我没有因为欧越凌是抑郁症患者而故意刺激她,欧越凌是我多年的好朋友,我不可能这样做。而且我也从来不知道欧越凌有抑郁症,她也没有跟我说过,如果不是今天欧妈妈说这事,我可能也不知道。那天我跟她推搡,是因为那天她喝多了,言语上挺激动,还要上手打人,我抓住她的手是想让她冷静一下。
      公安部门已经在调查此事,如果大家不相信我的话,我们可以等警察的调查结果。
      像很多评论里说的,我也早已经有给欧爸爸欧妈妈补偿的打算。尽管于理于法我对欧越凌的死亡都没有责任,但是欧越凌是我的好朋友,她生前跟我最后一面我却跟她起了争执,我觉得对不起她,如果我知道她会走,我不可能会这样做,这事情会是我一辈子的遗憾,我不会原谅自己。
      另外:我的女朋友李斐然跟这事毫无关系,欧越凌也是她的好朋友,两人感情深厚,欧越凌的逝去对她来说也是很大的冲击,恳请大家不要去打扰她,给她二次伤害,有什么问题请来找我。

      宁敬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希望网友在调查结果出来前嘴下留情吧,我这样想着,也感动于宁敬初一人扛下所有的担当,努力不要让我卷入其中。但是宁敬初要给欧家多少钱?他自己平常省吃俭用的,这钱从哪里来?
      我无心再在喻吾昕家呆着,我要去找宁敬初。
      打给宁敬初,他电话关机,但是拨通了萧远的电话。萧远在电话那头依旧佯装无事,跟我说和宁敬初一起在实验室,我戳破了他善意的谎言,“萧远,警察来找过我了,”我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跟萧远说我现在要去找宁敬初,请他告诉我地址,萧远依旧犹豫,道:
      “李斐然,你听我说,网络上出现了好多针对你的网络暴力,宁敬初把你送到喻吾昕身边,是不想让你接触到这些,没有必要所有人都卷到这个事情里来,你好好跟你朋友在一起,好吗?等把这事情完全处理完,你再见他更好一些。”
      “这也是宁敬初的愿望,”他又补充道。
      “我知道,”我说,“我知道会有不好的事情。”
      “我只想到宁敬初那里去,跟他一起分担这些。”我说,“就算是不让我做别的,给他一个肩膀,也是可以的,”我恳求道,“我知道你这几天一直在和宁敬初应付这件事,我和你是一样的心情,也想跟宁敬初一起分担。我也有脑子,有力量,多一个人不是力量更大吗?告诉我你们在哪里。”
      萧远终于被我说服,开口了:“宁敬初现在回家了,他想从他爸爸那里要钱给欧越凌家赔偿,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我现在打算过去看看情况。”

      在去见萧远的出租车上,我想着宁敬初的回复里“像很多评论里说的,我也早已经有给欧爸爸欧妈妈补偿的打算。”这句话,我问喻吾昕,网友都在让宁敬初赔偿吗?喻吾昕给我看了一些评论,我看到欧妈妈帖子的评论区的顶部,得到最多赞同的几条是这样的:

      都知道自己做了错事,无论你有没有错,不管怎么说得给人家点赔偿吧?这事就那么过去了?

      确实,就算你没有恶意去刺激死者,人家死前你这样对人家,你扪心自问,这事你过得去吗?不会难受一辈子吗?要我我起码也得给人家十万八万的,要不然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呢?

      道歉算什么,话谁都会说,拿出来东西才能表明自己的诚意嘛。

      “其实大部分言论是这样的内容,看起来比较有理智,辱骂之类的言论反而少。”喻吾昕说道。
      这话让我放心了些。
      我又返回去看欧越凌妈妈附上的宁敬初认错的视频,以及欧越凌去世后的照片。视频从宁敬初的衣服看起来,确实是我去派出所报案那天,她叫宁敬初跟她一起走后拍的,视频里的宁敬初掩面痛哭失声,连声说“都是我的错”,而欧越凌的那张照片很难看,是她去世后躺在那里的样貌,面色与她生前完全不一样,我看了,心痛起来。不忍心再看。欧越凌妈妈怎么会忍心把欧越凌这样的照片放上去呢。
      今天发生的件件事情像潮水般冲击着我的心,欧越凌妈妈的发言、欧越凌去世的照片、网上的评论、宁敬初的和萧远的现状……百般滋味齐涌在心头。尤其欧越凌有抑郁症这事情萦绕在我的脑海久久挥之不去,她从没有告诉过我们这事,但是细细想来,她的抑郁或许早有端倪,她总是习惯把自己锁在她自己的世界里,与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她平淡如水的性格可能就像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的湖面,但是湖面下可能早已经毫无生机了。身为心理学专业学生的我该早点看出来才对。
      “我早该往抑郁症上想,”我对喻吾昕难过地懊恼道。
      喻吾昕道:“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是,你忘了吗?很多抑郁症不经过专业医生的诊断,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的,也很难往那上面想。”
      眼泪在脸上不做声地流起来,是为患抑郁症的我可怜的朋友欧越凌而流。但是我没有时间去细想这些,网络上和外面的世界已经风起云涌,我必须擦干眼泪冷静面对,我要到宁敬初的身边去,先和他一起并肩作战,再去考虑欧越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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