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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晏徊在那片山茶花中站了很久,这只是个拙劣的幻境,一剑就能劈碎。
      可是那片花后有一块青石,青石上放着一张锁灵符。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瞿听年的时候,画的符咒。
      后来她改进了锁灵符,天道府再也不用原先的那种了,至于如今灵管处的人学的本身就是瞿听年的符咒,因为白瓷根本不知道原先的锁灵符长什么样。
      明明知道不过是魔头的把戏,晏徊却不忍破开幻境。

      瞿听年又钻回了余晚晚的身体,和洛伊一起坐在祭台的树下,思考该编个什么理由让晏徊知道真相。
      洛伊表示不用编,晏徊肯定认识灵契。
      瞿听年想想也是,便和洛伊一起等晏徊从幻境出来。
      结果等了很久也没有动静,等得千伶的残魂都回来了,晏徊也没有出来。
      瞿听年腿坐麻了,起来溜达了两圈,一脸无语地看着洛伊把千伶用力塞进锁灵瓶里,千伶一边尖叫一边挠了洛伊好几下。
      余晚晚的魂魄已经被她收回神识之中了,和原先的残魂在一起,只是这会儿还没清醒。
      “什么幻境啊能困他那么久?”洛伊终于把千伶塞进瓶子里了,于是探头来问瞿听年。
      瞿听年自己也很迷惑,她就是下意识地扔了几朵山茶花进去,怎么晏徊还出不来了?
      “很简单的幻境,我也不知道。说起来为什么拘魔阵被我破坏之后会进入到你的回忆中?”
      “那是我无聊,学着你的幻阵造出来的一些景象而已。”洛伊回答。
      “诶,之前我听人说这里的魔挣脱封印了,但是拘魔阵不是没坏吗?”瞿听年问。
      “我也没被你封印啊,最开始那个拘魔阵你和我定下契约之后就撤掉了,我溢出点魔气不是很正常?外面有幻阵本来别人是看不到的,谁知道为什么幻阵有一阵子突然失效了。”洛伊挠头,“只是你现在把拘魔阵给毁了,只剩我这么个阵眼了,我有点怕打不过那个魔。”
      “失效应该是我回来那天吧。”瞿听年推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好一阵子之后晏徊总算从幻境中走了出来。
      洛伊看他那不太好看的脸色,生怕又是一剑过来,赶紧把灵契递给晏徊:“看一下看一下,你夫人的灵契。”
      晏徊一顿,伸手接过。
      那只是一张薄薄的符纸,晏徊却攥得很用力,他只匆匆扫了一眼,就垂下了手。
      “千伶的确做错了,这些是她摄取的魂魄,有劳晏仙师了。”洛伊把魂魄递给晏徊。
      “你怎么知道我姓晏?”晏徊接过,淡淡开口。
      “她告诉我的。”洛伊指了指余晚晚,接着他干笑了两声,“都是误会,我没伤害她。”
      平心而论,洛伊这几段话仿佛一个大漏勺,而且没头没尾,但晏徊竟也没在意,他拿了魂魄,转身对余晚晚说:“你......跟我出去?”
      “好。”瞿听年淡淡地说。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只记得你姓余。”
      “余晚晚,晚上的晚。”瞿听年回答。
      “嗯,知道了。”
      洛伊一脸好奇,怎么?现在时兴这么玩吗?假装不认识?
      “之前拘禁的魔放出来了,拘魔阵毁了,我不会画。”晏徊说。
      你好理直气壮啊,你不是灵管处的头领吗?不会画拘魔阵你还有理了?瞿听年默默翻了个白眼,她也不能说自己会画,毕竟以余晚晚的修为画个禁魔符都费劲。
      晏徊很快地瞥了余晚晚一眼,提起催雪,又说:“不过没关系,直接灭了便是。”
      洛伊把封印的具体位置告诉了晏徊,做了个您请的手势。
      晏徊朝瞿听年说:“在这里等我。”说完没等她回答,便飞身走了。
      瞿听年拍了拍洛伊,道:“很无聊,把千伶放出来给我玩会儿。”
      洛伊:“????”

      白瓷在式圯山外搜寻了好一阵子,才找了昏迷不醒的赵珲一群人,他一巴掌拍在赵珲脸上,总算把他拍醒了。
      “你没事吧?”白瓷问。
      赵珲迷迷糊糊:“我看到个仙女。”
      白瓷:“你马上就要见阎王了。”
      赵珲:“不是,真的是个仙女,白衣服的,腰上有一串红色的流苏。”
      白瓷懒得理他,强行把他拎起来让他清点人数。
      问到一半,有个女弟子醒了,哭着说余晚晚不见了。
      白瓷下意识地说:“怎么又是余晚晚?”
      阮蔷说:“她让我先出幻境找人去救她,那个女鬼掐着她的脖子,我一脚走进一个阵法然后就晕过去了,我......你们快去救救她。”
      从她颠三倒四的叙述中,赵珲大概拼凑了事情的原委,他用眼神询问白瓷该怎么办,白瓷道:“都回去养伤,别管了。”
      赵珲:“这个魔怎么办......”
      “我爹进去了。”
      “那我们赶紧走吧。”赵珲从善如流。
      阮蔷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其他人走了,她相信晏仙师很强,也能对付那个魔,只是余晚晚真的能安然无恙地被救出来吗?如果她出什么事,那她真的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晏徊来到瞿听年真正封印的那个魔那里,稍微愣了愣神,这个魔头还是个老相识,曾经被他以身封印过的其中一个。
      这个魔不死不灭,看来瞿听年也没想到办法完全消灭他。
      外界传言瞿听年灭了无尽的妖魔,其实不是的,她只是把最厉害的那几只分开封印了,目前灵管处还要定期巡视封印的地界,只是对外宣称是灭了。
      这一处没有被外界所知,大概是因为洛伊在,如果修真界知道洛伊的存在,一定没有功夫看他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当他是魔直接灭掉吧。
      拘魔阵的阵眼可有可无,或许当时瞿听年只是给他了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和不完全堕魔的借口。
      不过看到这个魔的一瞬间,晏徊还是确认了这个拘魔阵的与众不同,它把眼前这个魔的力量无限抽取给了阵眼,也就是洛伊,导致它现在十分虚弱。
      晏徊也并非当年的晏徊了,如果放在现在,有现在的力量,他不会让事情走入那种死局。
      催雪在剑鞘中嗡鸣,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心情的起伏。
      晏徊拔剑,剑意凌冽冰冷,将那只已经被削弱很多的魔瞬间凝成冰柱,他挽了个剑诀,欺身而上,一剑刺中冰柱。
      那只魔随着冰柱碎裂跟着一起碎了,化作星星点点的魔气碎片,碎掉的那一瞬间就四散逃逸。
      这个魔只要有一点碎片就能卷土重来,这也是它不能尽灭的原因。
      晏徊抬手掷剑,催雪跃入空中,分裂成无数小剑,将每一片魔气碎片都死死钉在了地上。
      晏徊从腰间拿出一张爆裂符,这符是白瓷画的,他自己是画不出什么像样符咒的。
      空蒙山人只有两个徒弟,两个徒弟个个偏科。
      爆裂符席卷被钉在地上的魔气碎片,将它们通通烧成了飞灰。
      见这只魔已经灰飞烟灭了,晏徊转身准备回去找余晚晚和洛伊,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的动作有稍微的凝滞。
      他收起催雪,右手缓缓放到了自己的胸口上,心脏在有力地跳动,属于瞿听年的那一部分心头血从未如此炙热过。
      晏徊还没回来,瞿听年和洛伊又陷入了无尽的等待,突然瞿听年没头没脑地问了洛伊一句:“她留你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活着,你恨她吗?”
      洛伊有些奇怪:“为什么会恨她?我就是因为爱她才会等这么多年,就为了等她回来。”
      “你当时说,想让所有人给千伶陪葬,如果我没有阻止你,等其他人死了,你会自尽吗?”
      “会的吧。”洛伊很轻地笑了笑,“你说得对,一个人在这世上活着,太辛苦了。”
      接着洛伊好像明白过来什么,他诧异地问:“你想起......”
      “你不用再守着式圯了,有没有想过接下来去哪里?”瞿听年打断了洛伊的问话。
      洛伊摩挲着装着千伶的灵魂的锁灵瓶,神色温柔:“随便去哪里吧,只要带着她就好了。”
      “其实你可以去灵管处。”瞿听年想了想说,“灵管处应该是什么物种都收的。”
      “物种......”洛伊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
      “在聊什么?”交谈间晏徊回来了,速度倒是很快,不过也符合瞿听年的预期,这座拘魔阵她在毁坏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异样,还加了削弱的阵法。
      瞿听年扭头对晏徊说:“仙师,既然这里的事情也解决了,不如把洛伊收编到灵管处吧?”
      晏徊瞥了她一眼,说:“把他放走了我也不放心。如果你没意见,可以来灵管处。”最后那句话是对洛伊说的。
      洛伊偷偷瞟了瞿听年一眼,表示没有意见。
      “总之先出去吧,外面还有人在等。”晏徊说。
      洛伊和瞿听年跟在晏徊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洛伊略微思考了一瞬,很识趣地越走越慢,不一会儿就剩瞿听年还跟在晏徊身后了,而洛伊只是远远地缀着。
      “你......”晏徊只开口轻轻叫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瞿听年停住了脚步,“以你的修为,应该能看出我不是余晚晚。”
      她在晏徊眼皮底下又是闯阵又是给他扔幻阵,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还没被洛伊撕了,晏徊就算是个傻子也能觉察出不对了。
      晏徊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过得还好吗?”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瞿听年听懂了,但是她不打算回答,于是答道:“我不知道,我失忆了。”
      晏徊捂住了胸口,轻咳了一声:“难怪。”
      “晏仙师认识我?”瞿听年问。
      “你可以让我看看你本来的样子吗?”晏徊问。
      瞿听年没说话,只是露出一个思索的表情看着他。
      眼前的人不是瞿听年的脸,盯着他的神情却很眼熟,晏徊心底忽然一阵抽痛,他脸色一变,几乎要落下泪来。
      “年年。”晏徊迟疑地叫了一声,他的身体有些发僵,他试着抬起手,却失败了好几次。最后只能忍着情绪,问:“你终于回来了,是不是?”
      看着他那副表情,瞿听年叹了口气,丢掉了这副不属于她的躯壳,以魂魄的姿态站在了他的面前。
      素衣黑发,与他记忆中的模样并无二致。
      她腰间那条绯红的流苏,是当时他还是魔的时候,跟着她去延川,采了那里盛产的染料,自己染了然后编给她的。
      “年年。”晏徊轻轻地说,“你记得你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他想伸手去触碰她的的头发,却害怕她像泡沫一般破碎,最后在她头上一寸的地方停住,他看着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如秋水的眸子。
      当然记得,她说他不是魔。
      瞿听年想笑,她想说你看你现在确实不是魔了。
      但是她的嘴角却没有弧度,微微避开了晏徊的手,她说:“不记得了。”
      其实从晏徊从幻阵出来的时候,她就想起了零星的一些片段,只是连不成完整的记忆。
      后来晏徊去除魔,有一瞬间心口一疼,便什么都想起来了。
      原来她把她的心头血放在了他那里,而他破阵的时候动用了心头血。
      心头血,非自愿献祭不可得,非心上之人不可得,非有情之人不可得。
      也就是说,她曾自愿为了护他而死,而心头血会护他到他不再爱她为止,只要他遇到危险,心头血就会自动保护他。
      他爱了一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鬼整整五百三十一年五个月零六天。
      这五百年,心头血动用的次数屈指可数,因为几乎没有人可以再伤到晏徊。所以他究竟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才会让她的心头血“认为”他没有自保之力?
      瞿听年没有深思这些问题,她只是又回到了余晚晚的身体里,抬眸对晏徊说:“我被关在虞渊太久了,记忆可能有点混乱,真的不记得了。看在是旧识的份上,不要戳穿我,在我重新修炼出身体之前,不要被当做夺舍的女鬼被拖出来打死。”
      “旧识?”晏徊重复了一遍,声音又轻又低,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走一样,他垂头,朝她笑了一下,“我是你的......师兄,既然你想继续用这个身体,那我会帮你的。”
      “谢谢师兄啦。”瞿听年明明是笑的,晏徊却感觉她眼睛没有在笑。
      在往回走的路上,晏徊想,她其实到死都恨我,恨我什么都不告诉她,恨我失约,恨我把她一个人留在这个人间。所以她报复我的方式,就是让我尝到她尝过的恨,我接受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孤单地活了五百多年,如今快撑不下去了,她当时又是用什么样的心情走过那些岁月呢?
      而如今,她终于如愿以偿地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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