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涩的哈密瓜》自由指示

13、往

　　方南又等了十分钟才接到赵尘的消息。

　　【尘：先回家。我有事。】

　　【方南好难：你什么时候回？】

　　【尘：三十分钟。】

　　【方南好难：好。不要受伤。】

　　【尘：嗯。乖。】

　　刘文坐在旁边，给赵尘递了张纸巾，嘴里正吞云吐雾，又没忍住劝道：“今天的对手是前年的冠军，因为被人举报来这里打黑拳，他的技巧经验包括力量都不是你能对抗的，说不定你会和第一次打拳一样，被人摁在地上起不来。”

　　赵尘嘴里叼着烟，听到刘文的话嗯了声，“知道。”

　　刘文眉心微蹙，不解道：“你知道还去，你这几年挣得钱也不少了吧，没这个必要再去拼命，都快三十的人了，别拼了，小心玩过火。”

　　赵尘遮在阴影里的眼睛动了下，嘴里淡淡道：“不够。”

　　刘文掐灭了烟，“你弟弟做手术还需要多少钱？我借你，其他的钱你先攒着给南南。”

　　赵尘慢慢套上拳套，站起身，凌厉的眼睛扫了一眼准备上场的人，认真道：“真的，最后一场了，打完这场，小南的手术费就够了，我就不打了。”

　　刘文没再劝，“活着，小南等你呢。”

　　赵尘朝后摆摆手，“知道。”

　　……

　　方南心不在焉地走上楼梯，昏暗的楼道里只有一盏闪烁的声控灯亮着，由于电压的不稳，灯一闪一灭的，方南在楼梯尽头又看见了对面新搬来的方责。

　　他笑着打了声招呼，“方叔好。”

　　方责笑着回了声，“小南回来了？”

　　方南哎了声，就要开门进屋，又听到方责问：“你哥呢？”

　　方南转头不在意地回道：“有事。”

　　方责哦了声，指了指家里的门，“小南来我们家吃饭吗？小安做作业，我还想让你教教他呢。”

　　方南钥匙在手指上转了几圈，最后收回手心，回道：“好啊，那谢谢方叔了。”

　　方责开门和方南一起走了进来，家里被收拾得很干净，完全不像一个大男人带着一个小孩会出现的场景，方南惊了下，笑着回头看向身后的人，“方叔很爱干净啊。”

　　方责去餐桌旁给人倒了杯水，转身递给方南，指尖不经意间划到了方南的掌心，让方南有些不舒服，他接过水往后退了两步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环顾了一圈问道：“方叔，小安呢？”

　　方责没回话，他坐到了方南的旁边，几乎紧紧地挨着人，手里是和方南手上同款的一杯水，眼神愈发不正常地盯着方南。

　　方南开始察觉异常，他把手里的水放下，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往门边挪了两下，有些僵硬地笑着说道：“方叔，我哥快回来了，我先回去了。”

　　方责把自己手里的杯子放到了大理石茶几桌面上，发出一当啷声响，像是轻轻拨动了一下方南心中的警铃。

　　方南看着眼底逐渐晕染出戾气的人，他转身去开门，可是门早就被一开始蓄谋的人动了手脚，方南到现在已经完全慌了，眼睛盯着方责，“你要干什么？”

　　方责没说话，他像是在静静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慢慢地在方南身上扫视，时不时地还琢磨两声。

　　方南有种头皮发麻的恐惧，他开始给赵尘打电话。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他看着方责缓慢地喝了口水，眼神戏谑地看着自己，方南一个一个电话拨出去，没人接，没人接，还是没人接。

　　打到第十个电话的时候，对面的人开始不耐烦了，他轻轻起身，长身挺立地望着眼前这个自己日思夜想的人，他朝方南走过去，手指的指腹轻轻划过方南的耳尖，取走了人的手机，低声笑着说了句，“你真漂亮。”

　　方南猛地往后一退，瘦弱的脊背砸在铁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响，眼睛慌乱地看着眼睛这个陌生的男人，声音颤抖地质问着：“你……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方责轻轻笑了声，完全露出了本来的样子，他开始逼近方南，十七岁少年的身躯比小时候的人更加完美，他贪恋地看着面前的人，嘴唇一勾，像是头带着邪气的魔鬼，“你不记得我了吗？”

　　方南喉咙上下滑动，手指紧紧攥成拳头，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人，“你是谁？”

　　方责觉得和自己儿子对弈拉扯的这个过程太有意思了，他轻轻呵了一声，把旁边射进暮光的的窗户用窗帘掩盖住，雪停了，屋里也顿时变得昏暗。

　　方南心里一怔，看着方责的眼睛几乎带着血丝，他开始害怕面前这个人，心跳在急速上升，紧张蹦到了嗓子眼，方南咽了口水，开始重复询问：“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哥马上就会回来。”

　　方责解开了袖子上的衣扣，眼神似是很不屑，“是吗？我的乖儿子，这么些年，不想爸爸吗？”

　　方南瞳孔地震，嘴巴开合没说出话，心里恍然已经碎成一片，巨大的信息量充斥着方南的大脑。

　　方责很满意方南现在这个反应，他轻轻嗤了一声，“你以为你妈妈是因为你的心脏病把你送走的吗？”

　　方责好像疯了一样，他大笑了几声，继续说着几乎快让方南崩溃的话，“不是啊，她就是看到了我对你做那种事，她吓坏了，哈哈哈哈哈，把你送走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我找到了。”

　　方南手指几乎嵌入掌心才勉强维持平衡，面对这样的人，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冷静，他不知道这时候方安在哪？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下，他深呼吸了一下，但脑中突然闪现一个可怕的猜测，他眼睛红成一圈，看着方责问：“小安呢？你把他怎么了？”

　　方责好像很不以为意，“你说那个小男孩？领养他的时候，只不过是因为眼睛和你像罢了。”

　　方南急了，“他现在在哪？你做了什么？”

　　方责指了指里面的卧室，“在里面睡觉呢，我做了什么？你不记得了吗？可怜的孩子。”

　　方南气极了，也觉得面前的这个人恶心极了，他死死地瞪着眼前的人，眼睛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气得，掉出几滴眼泪，看着方责咬牙切齿道：“你就是个神经病。”

　　方责摆摆手，一脸无所谓，“对，我就是神经病，要不然也不会喜欢自己儿子！”

　　方南开始急促地呼吸，整张脸像是怕极了也像怒极了，他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方责，心脏开始不规律的跳动，他死死攥着自己的掌心，指尖掐进皮肤，唯一真实的痛感才能让方南撑下去。

　　方南看着人一步步在朝自己逼近，他倚在门边，后路早已被切断，像是悬着峭壁边的猎物，惶恐又镇定地望着一步步的恶魔，他被箍住手腕，但少年人的反抗是不容忽视的，方责被狠狠地推到茶几上，腰窝撞到桌角上，他吸了一口气，对于不听话的人，他也没必要温柔了。

　　方南被拽到沙发上，他开始挣扎反抗，拳打脚踢把方责惹急了，方责抬手扇了一巴掌方南，瞬间白皙的脸蛋印出五根清晰分明的指印，眼泪被逼出，他把方责踹倒了，拳头像是雨一样落在方责脸上，两人扭打到了一起。

　　最后方南被人用绳子捆了起来，力量的悬殊加上心底的恐惧让他无法去和一个四十岁的中年男子抗争，方南绝望地闭了闭眼睛，眼泪顺势而下，他抬头看向一旁的人，心里期盼着赵尘可以回来，就是下一秒，下一秒吧。

　　方责把衣服脱了，看着方南的眼神像是得到了一个宝藏一样，温柔体贴地摸了下方南的脸，方南闭上了眼，如果方责要来真的，他已经看好了茶几的桌角，不死起码可以晕过去。

　　“砰”一声响，方责的腰窝被半插进了一把刀刃，方安战战兢兢地看着手中的刀，他颤抖着把水果刀插进方责的身上，力气不大但也让方责深吸了一口气，他看向身后的方安，眼神很不友好，“你想干嘛？”

　　方安害怕急了，但还是哆哆嗦嗦大声喊着：“不准欺负，不准欺负南哥哥。”

　　方责像是疯了一样，他把方安拽到旁边，嘴里咬牙切齿，“你以前是听话的，为什么会反抗？”方责掐着方安的脖子，指着方南说：“你给我看好了，你的南哥哥是怎么被我……”

　　砰！！！门被用脚大力踹开，钥匙孔完全被人踹变形，浑身是血的人带着满身的戾气走了进来，嘴里眼神里全是慌张，“南南！南南！”

　　方南眼睛里的泪水瞬间决堤，他喊道：“哥！哥！我在这！”

　　赵尘把方南的绳子解开，看了眼旁边站着的方责，冲上去就给了一拳，他好像打疯了一样，按着方责的头，拳头带着愤恨不收力地打在人身上。

　　方责被打急了，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人，手里握着刀，像是失去控制的疯狗一般，低声怒吼着，手里的刀刃猛地插入了赵尘的胸口。

　　世界万籁俱寂，迟来一步的刘文脑子像是静止了一般，他看见赵尘胸口汩汩止不住的血，眼底震动，抱着人疯了一样地冲上外面的车，拍着司机说：“医院！去医院！”

　　司机也被这幅场景吓到了，猛地一踩油门冲了出去。

　　警察把方南三个人带走了，方南现在眼前还是赵尘被刺的场面，话也说不清，模模糊糊地只能喊着赵尘的名字。

　　警察最后屋无奈把方南送到了医院，赵尘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一个小时了，手术室里的灯依旧亮着，方南死死地盯着手术室的灯，好像灯亮着，人还就活着。

　　刘文拍了拍方南的肩膀，实在没忍住说了出来，“你哥今天在拳场上差点被打死，本来应该立马去医院的，但是看见你打的电话了，就没管身上的伤，这又被刺了一刀，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方南没听刘文说话，他有些腿软，双膝跪在手术室门口，嘴里喃喃道：“哥会没事的，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没事的。”

　　手术室里出来一位医生，有些急忙地问道：“赵先生是稀有血型，有亲属在吗？”

　　方南立刻站起了身，“我我我！我是他弟弟，我是他弟弟。”

　　医生把人扶起来，“行，去验血型。”

　　护士看着化验单，“不是，你和他不是一个血型，你们还有其他家属吗？”

　　方南抓着人的手，撕心裂肺地喊道：“我是啊！我是！我！我是他弟弟啊！！”

　　刘文把方南抱了起来，对护士道了个歉，“不好意思啊，不是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