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涩的哈密瓜》自由指示

12、往

　　这年冬天，方南上高二了，赵尘还是会去打拳，方安经常放学后会来方南家串门，相比较前几次的拘束，方安开始在方南面前放松下来，有时候也会抱着方南咯咯笑，方南对于方安的变化看在眼里，心里也替人开心，以前还担心过小孩心理有问题，但现在越来越开朗也就没这个心思了。

　　今天是周一，赵尘惯例的打拳时间，方南呼着冷气，不情不愿地攥着赵尘的手，嘴里小声嘟囔道：“尘哥今年都二十七了，还打拳，别打了呗，方南养你。”

　　赵尘觉得人好笑，伸手捏捏方南愁眉不展的小脸，笑道：“方南打算怎么养？”

　　方南一下扑到赵尘的怀里，仰着脸说：“锁起来养，不让你受伤。”

　　方南只见过一次赵尘打拳，那一场方南第一次见识到了黑拳打起来要人命的法则，每一拳每一脚都好像都踢在方南骨头上，赵尘每一次被打趴下都好像坠在方南的心脏上，一下一下地扣空了方南发疼的神经。

　　比赛结束，毫无疑问地赵尘凭借多年的比赛经验和技巧赢得了比赛，不过这场比赛打的异常艰难，本来赵尘带方南来看比赛，就没打算受伤，但比赛方那边说今天大老板来了，还投了不少钱，为了讨人开心，让大老板看尽兴，主办方主动给赵尘换了对手，对手的实力和赵尘基本旗鼓相当，不免让赵尘身上沾了血。

　　比赛结束方南才感觉到空气重新进入肺腔，满脸泪水抱着受伤的赵尘，那一晚，方南几乎在夜里惊醒了数次，每一次都需要赵尘轻声哄着才继续睡，从那以后，方南好像对赵尘打拳这件事产生了后遗症，一开始听到赵尘要打拳，身体会不由自主地颤抖，慢慢地不颤抖了，但心脏总是会猛地缩一下，像是突然发病了一样。

　　赵尘嘴里依然叼着一根烟，看着路边的积雪，带着茧的手轻轻抚摸着方南的发梢，嗓音低沉但好听，“南南，今天打最后一场，打完就不打了。”

　　方南眼睛亮了下，他从赵尘怀里站了起来，“真的？”

　　赵尘点头，“最后一场打完就不打了，带南南去旅游。”

　　方南歪头，疑惑地看向赵尘，“旅游？”

　　赵尘把自己兜里的最后一块哈密瓜味的糖塞进方南嘴里，“医生说，多出去走走对你身体好，这周末哥带你去爬山，坐火车去，爬完山去看海吧，听刘文说，海好看。”

　　方南把糖挑到一边，眼睛笑眯眯地，“去看海。”

　　赵尘把立在地上的长腿收回来，脚踏上自行车的踏板，“哥走了，乖乖去上学吧。”

　　方南摆了摆手，“赵尘别受伤。”

　　赵尘回头笑了下，“知道。”

　　一如年轻时的样子，赵尘骑车还是会带风的，身上带着冷厉的日光，好像时间打磨一个人是有选择的，而赵尘就是得到了偏爱的那一个，永远留着一层青黑的黑茬，有时候会在鬓边划上两道，内双的眼睛永远冷漠地观察着闹哄哄的世界，他的领土好像只有打拳和方南。

　　方南今天有一个期中考试，学校前几天还着重强调了这次考试关系着元旦之后分班的关键，方尘没那么多焦虑，他同样在考试之前收到了一份选课模拟通知单，下笔前想到了赵尘，虽然家里人会无条件支持自己，但浪漫又倔强的人总想要一个仪式感，一个被赵尘参与进来的每一阶段性的成长。

　　考试就在自己班考，方南除了数学其他基本都是提前半个小时可以完成试卷，数学在方南这里一直是个大关，有时候考得好了可以上一百二，但一旦遇到难题，六七十也有过，方南倒是不担心，自己高二，等分科一过，自己不用学物理和化学的时候，他的精力完全可以投入到数学当中，也就不担心数学会一直不上不下。

　　温小贝看着眼前的模拟通知单，愁的好像背了几十万的债务一样，好像手里拿的不是选科的单子，倒像是账单，他看看自己，又看看旁边心情愉悦的方南，心情顿时更郁闷了，他趴在桌子上，脸朝向方南，“方南，你选什么？”

　　方南收拾好桌子上散乱的试卷，交给课代表，回头答道：“全文。”

　　温小贝有些震惊，口微微长成了圆形，“为什么？我妈说男孩都得选全理，那样的小孩聪明，以后挣大钱。”

　　方南托着腮，时不时瞅两眼外面，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他摇了摇头，“不是啊，全文不简单的，选全文是因为喜欢。”

　　温小贝摇摇头，感叹世界不公，“我一点也不喜欢那些复杂的公式和数字，我一点都不想选全理。”

　　方南赞同，“确实，你对历史的敏感超乎我的预料，每一次你回答问题的角度和维度，都会让我惊喜。”

　　温小贝不好意思，他把头转过去，小声笑了下，脸慢慢变红了，“哪有那么夸张？”

　　………………

　　刘文在后台看赵尘把衣服换好了，给人递了杯水，手指在垃圾桶里弹了弹烟灰，又是猛地一口，烟雾从口中幻化成具象，慢慢从刘文的口鼻中呼出，他看着座椅上的人，忍不住问道：“都打了十二年了，还没打够？”

　　赵尘把瓶盖拧开，往胃里倒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把赵尘冰的身体一颤，头脑也更加清晰，打拳对于他来说，一开始只是谋求生的一条路，后来找了许多其他的工作，有合适的，有不合适的，有工资多的，有工资少的，赵尘都干了，但最后还是回来了。

　　刘文把吸到一半的烟捻灭，望着外面开始飘零的雪，“为什么呢？”

　　赵尘低垂着眼，双手搭着膝盖上，顺着刘文的视线看着轻轻落下的雪，他眨了眨睫毛，“喜欢。”

　　刘文不屑地嗤了一声，他有些生气地望着赵尘，手指指着他骂道：“喜欢你去参加今天的拳赛？喜欢你主动去找死？放他妈的屁！你就是看上那几百万的钱了，狗东西。”

　　刘文这次是真的被气着了，刘文比赵尘大不少，也一直把赵尘当亲弟弟带着，小时候，十几岁的时候，赵尘被人摁在台上爬不起来的时候都是刘文去抬，渐渐地就抬出了感情，看着人长大，他自己早就没亲人了，对于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他是真心爱护的，所以赵尘答应老板今天和拳赛冠军比赛的时候，刘文不仅觉得赵尘疯了，也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赵尘又灌了口水，开口：“别生气。”

　　刘文气的脸通红，指着赵尘，“操！”

　　赵尘把刘文的手指轻轻压下来，像是顺着人的气一样，“文哥，我比南南大十岁，还打了十几年的拳，身体各方面的零件像是快走不动了一样，我死的早，得给小南留够钱，不能让我弟弟受委屈。”

　　刘文被气急了，嘴上也就不把门了，“弟弟？屁！上次我去你家你还偷亲人家呢，老流氓。”

　　赵尘笑了下，抬起手按了下嘴唇，仿佛上面还残留着方南的气息，他没有避讳，直接了当地说了自己的想法，“我喜欢他，也爱他，没他不行，谁让我捡到他了？捡到了就是我的。”

　　刘文鄙夷地朝赵尘哼了声，“在一起了？”

　　赵尘摇头，“没，等成年呢，上次是我没忍住，耍了流氓。”

　　刘文把烟尾扔到赵尘身上，“没在一起干嘛亲我们南南？渣男。”

　　赵尘也不好意思，揉了揉自己的脖颈，“就……就亲亲嘴嘛，实在没忍住，我宝贝太可爱啦。”

　　刘文翻了个白眼，打抱不平道：“方南知道吗？”

　　赵尘摇摇头，“不知道，我偷亲的，就沾了一下。”

　　刘文不说话了，愣了一会又说：“好好对人家。”

　　赵尘点点头，撇了眼撑在桌子边的人，“怎么好像我家南南多了个娘家人一样？”

　　刘文毫不客气地嗯了声，“你对他不好，起码他还有个地回来。”

　　赵尘抱臂，“不可能。”

　　刘文：“希望如此。”

　　方南已经放学了，他知道今天赵尘有比赛，但还是给人发了条消息，以前也会这样，赵尘比赛和方南放学时间撞了的时候就会让人先回去，今天赵尘早上还没确定上场时间，所以方南还是抱着书包在门口等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