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涩的哈密瓜》自由指示

11、往

　　方南打开门就看见了方责，人一脸焦急地盯着自己，方南把方安叫过来，颔首喊了声，“方叔叔。”

　　方责哎了声，把方安扯到自己身边，低声呵斥了一句，方南没听清。

　　方安被领走了，方南又坐回沙发，无所事事地把频道又调回法治节目，托着腮看一则夫妻离婚的案子。

　　方南家住在二楼，离地面不远，楼下的声音稍微大一点就可以透过窗户穿到家里来，方南听到下面有聊天的声音，但没在意，这个时间在楼下聊天的人多的是。

　　他百无聊赖地听着邻居的家长里短，时不时还会被逗笑两句，忽然方南打哈欠的动作一怔，他不确定地屏息听了句，意料之中熟悉低沉的声音传来，“不用客气，回吧。”

　　方南在第一个字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小跑到了窗户边，眼巴巴地看着赵尘和另一个女生聊天，委屈杂糅着无力顺着血液传到方南的每一根神经，眼泪悄无声息地破开克制，顺着面颊滑到下巴处，凉凉地惊醒了呆愣的人。

　　赵尘上楼梯的声音从来没有像今天在方南耳中这样清晰过，好像踩着自己脉搏，一下一下地碾碎了方南脆弱的心跳，心脏疼得发紧，像是轻轻一搓，瓣膜就会凋落一样。

　　方南双手胡乱搓了把被风吹干的脸，皱巴巴地裹在皮肤上难受，他把刚刚准备好的药和水一起囫囵吞了下去，眼圈红着望向门边换鞋的人，嗓音哑着回应了一句赵尘。

　　赵尘没发觉异样，过来先摸了下方南的脸，然后一如既往地责备了一声方南用凉水洗碗，转身去厨房倒热水盯人吃药。

　　方南这次没有笑兮兮地答着：“知道了知道了。”他把头转向一边，眼睛盯着案子里离婚夫妻关于孩子的推托，身临其境再带入自己，好像马上也快成为要被抛弃的那一个，他喃喃自语了一句，“反正以后也要洗啊。”

　　赵尘往卧室去的脚步顿了一下，皱眉喊道：“南南？”

　　方南嗯了声，眼泪实在没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了一身，他低下头不敢看赵尘。

　　赵尘终于意识到方南情绪不对了，他走过去蹲在方南面前，温声说：“哥错了。”

　　方南摇头，眼睫毛湿漉漉地晃动着，他往回抽了一口气，把赵尘放在自己脸上的手牵回手里，紧紧地攥住，“哥，我……”

　　赵尘眼睛望着方南，满心满眼地都是面前这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小孩，他轻轻嗯了声，又问：“小寿星今天有什么愿望？咱南南怎么哭得这么可怜？哥心都碎了。”

　　方南心情现在稍微好了点，他吐了一口气，勉强笑了声，好似在安慰人，他说：“想哥今天抱我睡觉。”

　　赵尘笑，手指捏了下方南的脸，“哥抱。”

　　方南立刻钻进了赵尘怀里，赵尘身上冷冷地，每一个毛孔好像都带着外面的寒气，衣袖处若隐若现地飘着方南没闻过的香水味，方南眼睛眨了下，他好像又想哭了。

　　赵尘从小到大是最会感知方南情绪的人，方南是开心是难过是委屈还是生气，赵尘基本上都不用直觉都能感知到，像是和怀里的方南共用了脑电波一样，有时候赵尘都觉得神奇。

　　赵尘拍了拍方南的后背，歪头盯了一会儿阖眼轻睡的人，他轻轻地说了句，“南南今天为什么难过呢？”

　　像是在问人，又像在问自己。

　　方南又往赵尘怀里贴了下，小声说：“方南有点不开心。”

　　赵尘把手插进方南柔软的发丝，胡乱揉了揉，然后又细心地把每根微卷的发丝捋直，像是在照顾一个黏人的小狗狗，赵尘问：“因为哥。”

　　赵尘用了肯定句，方南就没反驳，他点了点头，发丝浮动挠了下赵尘的下巴，顺便刮了下赵尘脖颈旁有力的跳动，把人心脏都像是刮乱了，不负责任的小家伙。

　　赵尘抿了抿嘴又说，“听到楼下的人了？”

　　方南的委屈瞬间从心底跃至心头，他抓着赵尘的衣角，不可自抑地呜了两声，然后又担心赵尘因为愧疚不敢带人来家里，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

　　赵尘自顾自解释，“王姨之前介绍的对象，她和她朋友在酒吧被缠住了，离我近才给我打的电话，没别的意思，就是帮个忙，哥错了，哥下次给你过生日把手机关机好吗？”

　　方南没想到赵尘会费这么多口舌解释，他一方面觉得被攥紧的心脏倏而松弛了下，但另一方面觉得赵尘的解释好像有点多余，虽然两人一直这样，可是方南太敏感了，尤其对于眼前的这个人，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牵扯到每一个敏感的神经。

　　他眼睛还带着水光，手紧紧搂住赵尘，像小时候一样，头埋在赵尘颈窝里，小声说：“哥。”

　　赵尘应人，“嗯。在呢。”

　　方南抬起眼睫，眼睛印着赵尘的身影，头顶的白炽灯把赵尘的隐约轮廓刻画的更清晰，他忍不住往上窜了两下，嘴唇在距离赵尘下巴两三厘米的地方滞住了，随后喷洒出的热气密密麻麻地窜进赵尘的毛孔，引起一片酥麻。

　　方南最后把头一歪搁在了赵尘的肩头，屋里还是有点冷，但方南窝在赵尘怀里，只觉得耳廓发烫，紧接着是嘴唇，他贴着赵尘的衣服，紧紧地感受着赵尘的心跳，可能因为心脏病的缘故，方南总是觉得赵尘的心跳和自己一直是不一样的，赵尘的心跳是沉稳的，每一下都落在实处，稳稳地嵌进方南的耳尖。

　　方南指尖划着赵尘的掌心，细细碎碎的心思通过皮肤传给赵尘，方南放松地窝在人怀里，“哥，我今天在学校收到了一封信。”

　　赵尘接话，问他，“什么信？”

　　方南似是很苦恼地思索了一下，再三考虑后说了出来，“我也不知道，但温小贝说是情书。”

　　赵尘沉默，许久，回道：“南南，哥……”

　　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来，赵尘沉默了，眉眼耷拉着，像是头被家里抛弃的养了很久的宠物，低头蹭蹭方南的额头示好，他又说：“南南这么好，该是这样的。”

　　方南被气着了，他坐起来，眼睛怒气冲冲地瞪了赵尘一眼，“榆木脑袋。”

　　赵尘有点迷茫，他愣愣地看着突然暴走的方南，嘴唇动了动，手伸出去想重新抱住人，但被生气的方南打掉了一只。

　　赵尘不敢动了，像是犯了错的人一样，低着头，指尖戳了戳方南的胳膊，然后摊开两只手掌，示意还可以抱。

　　方南双手抱在前，头微微仰起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人，他问：“我要谈恋爱。”

　　赵尘微微皱起眉头，试探着劝道：“南南还小，可以不谈……可以谈但告诉尘哥一声好吗？”

　　方南眼睛蓄着泪水，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人，他手打了一下赵尘，委委屈屈地说道：“好，我告诉你。”

　　方南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赵、尘。”说着方南的手掌用力戳了戳赵尘的胸口，继续红着眼圈说：“我、想想和你谈，没有人给我递情书，我不想你抱其他人，不想要嫂子，不要你有其他小孩，我不想，就是不想，我明明不能没有你，明明那么喜欢你，你大傻子。”

　　赵尘呆住了，看着哭了一脸水的人先是心疼地抱进怀里，然后用他的“榆木脑袋”把方南的话一字一句理清楚，所有线索都明了以后，赵尘眼睛忽然亮了下，看着方南哭红的脸，自己的脸不意外地烧了起来，他说：“南南。”

　　方南趴在人肩头点点头，“嗯。”

　　赵尘把人抱的更紧了一点，斟酌着话语说：“哥等你。”

　　方南疑惑：“等什么？”

　　赵尘揉了揉方南的发烧，轻声哄，“等你长大。”

　　方南哦了声，把头对向外面，不在意地说：“等我长大怎么样？”

　　赵尘语气严肃认真地说道：“谈恋爱。”

　　方南被赵尘认真的语气逗笑了，他身体微微颤了两下，心情松弛了一些，他打了下赵尘的肩头，笑骂道：“老古董。”

　　赵尘也跟人笑，鼻尖顶了下方南的脖颈，嘴里又开始不正经，“宝贝真香。”

　　方南撇嘴，语气阴阳怪气，“没有你身上的香水香。”

　　赵尘闷闷笑了两声，青茬扎在方南热乎的脸上，又故意往上面扎了两下，“方南小心眼。”

　　方南反驳，“赵尘大傻子。”

　　赵尘嘴角一勾，又说：“方南小心眼。”

　　方南回他：“赵尘大傻子。”

　　“方南小心眼。”

　　“赵尘大傻子。”

　　…………

　　晚上十点，方南累了一天沉沉地窝在赵尘的怀里睡着了，手心里是赵尘打拳打碎的的小拇指，方南睡觉的时候习惯性地把它包在手里，好像这样赵尘那时候就会少疼一点。

　　赵尘睡不着，端坐在床头盯着方南的侧脸看，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视线热烈真挚，他对于今天方南这番话好像早就有预料似的，自从赵尘捡到方南那一刻起，两个人就不该分开，就该在一起。

　　赵尘认死理，方南认赵尘，两人就不可能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