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涩的哈密瓜》自由指示

10、往

　　方南看着对门搬家的闹哄哄架势，转头看了眼赵尘，指了指对面的门，小声说：“哥？来人了？”

　　赵尘眉眼淡漠地撇了眼房间里男人站立的侧影，没说话开门把方南拉了进来。

　　方南没在乎，对面是谁也跟他们没多大关系，早上不纠结不代表一天过去藏在心里的事也就没了，他做在餐桌旁，桌子上是赵尘做好的饭，满满一桌，一看也是花了心思的。

　　今天是方南的生日，小孩哪知道自己是哪天生的，赵尘每年都是按着自己捡到方南那天去给人过生日。

　　赵尘不懂那些浪漫，就买了一个小蛋糕，蛋糕的量还是一人份的，他就没打算吃，蛋糕一圈坠着哈密瓜，细细碎碎地绕着抹着白色奶油的蛋糕，奶油是好的，远远坐着都能闻到香气，方南没忍住用筷子抹了一块。

　　赵尘没挡，想吃就吃，过生日就该这样，哪那么多约束，但方南吃了两口之后就不动了，等着对面的赵尘给点蜡烛，蓝色火焰点了一簇火苗，摇摇晃晃地印着对面方南双手合十的身影。

　　愿望许了挺长时间，赵尘就这么眉眼柔和地看着对面的人，直到方南睁开眼吹蜡烛，赵尘也跟着人轻轻笑了声，然后说了句，“宝贝儿，生日快乐。”

　　方南开心，笑的脸颊旁出来两个小梨涡，圆圆的印在白皙的脸上，像是撒了两滴星尘，缀在人脸上萦了一层光，他眼睛里仿佛还盛着刚才的橙色火苗，亮亮地看着对面的赵尘，把人看的心都像化了一样。

　　赵尘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手掌搓了下自己的后颈，压抑地咳了声，督促人吃蛋糕。

　　一串手机铃声打扰了两人和谐温馨的氛围，方南抬头看了眼赵尘的动作，酷哥低着头应着，时不时地皱两下眉，最后站起身摸了把方南的脸，蹲在方南面前认真地说：“南南，尘哥可能要不地道了。”

　　方南抿了口嘴边的奶油，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人，挑眉说道：“尘哥要怎么不地道了？”

　　赵尘伸手把方南嘴角的奶油抹掉，顺势捏了下方南软和的脸，“尘哥出去一趟。”

　　方南双手抱在一起，状似生气，“那尘哥这事办的可太不地道了，弟弟过生日，家里就一个哥哥还得出去，方南可真可怜。”

　　赵尘被方南这一番话逗笑了，他笑出声，知道方南这是没生气呢，他站起来环了一下方南，最后揉了揉方南软软地发丝，低在人耳边认真说了句，“宝贝儿，生日快乐。”

　　方南耳朵烧的发烫，他推搡着赵尘，不好意思扭头，“走吧走吧。”

　　赵尘笑了声，开门走了出去。

　　刚才两人打打闹闹还没什么，现在赵尘猛地一走，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蛋糕也不香了，吃啥都没劲，他手撑在下巴处，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挑蛋糕上的哈密瓜吃，眉眼耷拉着看向对面赵尘落在椅背上的帽子。

　　脑子里静下来之后会一直旋转着那句话，“赵尘该找对象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诉述自己对于赵尘有些病态的依赖和喜欢，如果赵尘哪一天真的会领回家一个嫂子，方南想他估计会疯掉吧，可能自己会一个人默默搬出去，不会打扰两个人的生活，可能以后赵尘还会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像小时候哄自己一样的去哄自己的孩子，方南把手里的叉子摔在桌子上，有些暴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凭什么？！

　　砰砰砰，门口传来敲门声，方南一开始不确定，又仔细听了一会儿，确认有人敲门后，方南从餐桌旁站起身去开门，他从有些模糊的猫眼中看到了一位成年男子的形象，旁边还模模糊糊地跟着一个小孩，方南轻轻把门打开，他先是探了一个头，昏暗的楼道里闪烁着电压不稳的声控灯，方南小声询问了一句，“找谁啊？”

　　方责把身后的方安往前推了一下，笑眼盈盈地看着方南，语气温和，“你好，我是你们对面新搬来的，我姓方，这是我儿子，叫方安，我现在有点事不方便带他，你能帮我照顾一下吗？”

　　方南把门完全敞开了，他蹲下身，试探着戳了戳方安的脸蛋，对于面前这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孩子莫名的有些好感，他把人牵过来，对着方责点了点头，“放心吧，方叔。”

　　方责笑了下，弯腰摸了摸方安的头，然后笑着说了声再见，对方南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方南在看到方责的时候心里莫名地难受，尤其是当方责在摸方安时，他明显感觉到了方安的颤抖，好像带着隐隐的恐惧，但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方南都找不到自己会有这种感觉的理由，只是一个新搬来的叔叔，一种小孩对于严肃家长的害怕，方南这次真的觉得自己有点敏感了。

　　方安手不停地摸着靠近脖颈的纽扣，眼睛里是盛满了紧张和恐惧，他紧紧地攥着方南的手心，微微沁出一层薄汗，黏糊糊地贴在方南手心里，他被方南抱到餐桌旁，瘦削的身体微微发抖，好像是冷的。

　　方南把自己放在沙发上的小毯子披在了方安的身上，把自己基本上没有吃的蛋糕切下一小块递给方安，他对面前这个有些内向不爱说话的小孩有些手足无措，他又走到厨房给人灌了杯温水放到旁边，尝试和方安交流，他叫人，“安安。”

　　方安身体颤了一下，头微微抬起看向面前的人，然后在方南温柔地注视下点点头，发出蚊蝇般的声音，“嗯。”

　　方南又把蛋糕往方安面前推了推，眼睛认真地盯着对面的人，“今天是哥哥生日，但没有人陪哥哥，你陪我吃好吗？”

　　方安犹豫地拿起旁边的黑色叉子，小心翼翼地戳了一小口奶油，然后在方南的眼神鼓励下送进了嘴里，奶油甜而不腻，方安抿到嘴里甜丝丝的，是好吃的。

　　方南看人慢慢放松下来，他也泄了一口气，端着一杯水喝了口，撑着下巴看人吃蛋糕，他好像有点明白赵尘的快乐了，原来自己小时候或者说自己吃蛋糕的时候一直这么呆呆的吗，怪不得酷哥总是闷头笑。

　　他看了眼小鹿受惊般的方安，也把头埋在手臂处，闷闷地笑了几声，方南的声音清冽干净，笑起来不像现在冬天这么凉嗖嗖的，倒是有种夏天尝到椰子的感觉。

　　方安呆呆地看着面前眼睛弯成月牙的人，嘴角的奶油堆在旁边，方南前倾着身体帮人把奶油抹掉了，又叫：“安安？”

　　方安点了点头，看到了方南伸出一双手，他愣愣地又听见方南说了句，“我叫方南，你可以喊我南哥哥。”

　　方安垂下头，他沉默地看见那双好看的手慢慢落下，在方南即将收回的一瞬间，方安握住了那双温暖柔软的手，小声喊了句，“南哥哥。”

　　方南高兴，笑着揉了方安的头，“安安好乖哦。”

　　方安抿嘴不说话，他又抬手摸了摸胸口上方的纽扣，试图挣扎着什么，但纠结了一会儿，抬起的手像是朵凋零的花瓣垂落下来，无力地泄了口气。

　　方南把桌上的狼藉收拾好，冰凉的水永远在刺骨，方南戴着赵尘前些天买来的防水手套把碗刷了，期间回头看了很多次老老实实坐在餐桌旁的人，嘴角不明显地挂了一抹笑。

　　方南擦了擦手，牵起坐在桌子旁的人去了沙发，他没看平时最爱看的法治频道，找了一圈把还仅存于电视上的动画片播放了出来，然后放下心里的遥控器走进了厨房。

　　他把赵尘前些日子买的茶叶放到锅里炒了炒，加入糖，最后倒入牛奶，一锅诱人的奶茶散着缕缕的香气钻出厨房飘了满屋。

　　方南能学会做奶茶的契机现在说起来他自己都会勾一下唇角，谁也不会想到平时不爱说话的冷酷哥会在生病的时候嘴里喊苦，方南从来没见过赵尘喊疼喊累，即使在拳场上被揍得满脸是血，赵尘唯一的反应也只是抱着方南“委屈”一会，但那次生病是不一样的。

　　赵尘不常生病，天天打拳的人身体强的很，抵抗力早在一天天的训练中提高了不知多少倍，方南一年生十几次病，赵尘都不会有一次，但那次赵尘跑完步怕脏到方南，囫囵吞枣地冲了个凉水澡，夜里把方南热醒才知道人发烧了。

　　赵尘发烧像是完全变了个人，抱着方南，头窝在人身上，一层青黑的寸头扎着方南的下巴，方南把体温计放到赵尘的嘴里，揉揉赵尘的脸让人起来吃药。

　　赵尘不肯，赵尘哼哼着，赵尘抱着人不撒手，赵尘撒娇。

　　方南第一次见到人撒娇，这可太罕见了，手机咔嚓咔嚓不知道拍了多少张赵尘的糗照，拍完就听赵尘喊苦，一开始没在意，尘哥喊着喊着泪珠子流了一脸。

　　方南手脚无措地给人塞了块糖，尘哥哼哼着不满意，方南没法就想到了奶茶，奶茶是温小贝教的，正好家里有材料，方南试着做了，没想到人爱喝，一锅喝了几乎半锅，喝完方南又哄着人吃药，嘴不苦了，药就乖乖顺下去了。

　　方南现在看着自己的手机锁屏还是赵尘撒着娇要奶茶的样子，这样的赵尘太招人稀罕了，甜到心缝缝里了。

　　方南倒了一杯递给方安暖胃，方安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

　　方南笑笑捏了下方安的脸，说：“不客气。”

　　方安眼睛盯着面前的电视机，手不经意间一滑，奶茶倒在了胸前的衣领上，淹没了最上层的纽扣，纽扣发出丝丝拉拉的声音，像电流，方南刚想探过头检查一下。

　　下一秒，门被敲响了，带着情绪不稳的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