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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细闻城中事,皆为苦命人 内容提要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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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云思闻言立即捂住嘴,景晔让她站到身后。方才扶云思在询问街边商铺时,他和靳桉就察觉到不远处有人鬼鬼祟祟似乎跟了他们一路,不确定是什么人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靳桉侧身盯着转角,听到传来的脚步声,那人应该是鞋子不合脚,走一步鞋子响一步。剑刚出鞘半寸,转角处露出来一片衣角,接着又移出来一只眼睛,竟然是个小孩。
小孩反被他们三人吓了一跳,浑身一震转过头就要溜,靳桉眼疾手快拽住他。
“放开我放开我!”小孩嚷嚷着挣扎,靳桉拽着他进了转角。
小孩又瘦又矮,靳桉一手就能抓住他,衣衫破破烂烂到处是补丁,挣扎间头发都乱了。脸上裹着的布掉了下来,小孩急得脸通红,见靳桉他们并没有要伤害他,又自己乖乖地站好了。
“你跟着我们做什么?”靳桉收回剑,问道。小孩像是不知道怎么解释,双手握在胸前作乞求样,两眼泪汪汪地冲他们说:“求你们救救我娘吧求你们救救我娘吧。”
小孩扑通一声跪下去,边磕头边说:“我实在没办法了,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景晔将他扶起来,“你娘怎么了?”
“她染上瘟疫病倒了,现在根本找不到大夫,也没有人管。”小孩哭出声来,挣开景晔的手又要跪下去,“我听见你们刚刚说要查瘟疫,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娘吧!”
“你先起来。”景晔又拉他起来,小孩瘦得不行,手臂握着像根细木头。
扶云思也上前拉住他,拍拍他的背,“先带我们去看看你娘。”
小孩这才一骨碌站起来,擦了把泪向前带路,边走边抽泣。
等眼前景色由繁华街道逐渐变成荒郊野岭,小孩在几处破败的小屋前停了脚步,转头朝他们望了望,接着进了门高声喊道:“娘,我回来了。”
他们也跟着进了屋,扑面就是潮湿的气味,屋子很小很破,一眼就能看全,连扇窗户都没有,只有屋顶透着几束光,要是下雨天,估计屋外下大雨屋内下小雨。屋子最角落放着一张盖着露出半截棉絮被子的床,床边桌子四个角都磨圆了,桌上摆着的碗里还有半个馒头,走进去才发现桌下垫着块布,布上摆了一堆像是用蒲草编制成的坐垫、提篮。就只是这么点东西就快将屋子占满。
小孩跑到床前,“娘,给你留的馒头怎么没吃。”景晔这才发现床上还躺着个人,太瘦了,被子盖着都没什么起伏,站在床尾看不清女子模样,只能看见乱了的发髻。
她说了句什么,声音很弱,小孩又苦着脸像是要哭,“娘你说什么呢,我这次带了大夫回来了,你马上就好了。”
屋内太暗了,扶云思拿出根蜡烛点上,靠床走过去。她将盖住女子半张脸的被子往下拉了拉,女子眼睛用了布条遮着,呼吸也十分微弱,脸色暗沉,嘴唇干裂。扶云思找到她的手腕,被子有些潮,她的身体也是凉的,手指搭上去像碰了块冰。扶云思一边把脉一把轻声问道:“有哪些不舒服?”
“大夫,咳,我活不……咳咳,我活不了多久了,你看看……你看看小阳他有没有事。”女子断断续续的说完,开始急促的喘气。“娘,娘你别这样,能治好的。”小阳蹲在一旁边喊边擦泪。
“你别担心,你和小阳我都会治的。”扶云思站起身,在储物袋里翻了好一会,拿出一小包药递给小阳,吩咐他先煮给他娘喝。
迎着景晔和靳桉询问的目光,扶云思推他们走到屋外。
“脉象散乱,止而复作。”扶云思手紧紧捏着裙纱,“这不像染了瘟疫的脉象,病情重危的人脉象应是似有似无或脉急且短。”
屋内女子还在时不时的咳嗽,扶云思有些不确定道:“但她的症状又确实像染了瘟疫的样子。”
景晔:“你刚刚给小阳的药是?”
扶云思:“就是普通的清热解毒、宣肺泄热,至于这个瘟疫该怎么用药还得问清楚再说。”
女子喝完药便歇下了,三人便细细询问起小阳。屋内没有椅子,就只好排排坐在门外台阶上。许是见母亲喝完药止住了咳嗽,睡觉也安稳许多,小阳可谓是知无不言,从小到大的事情都说了个遍。
小阳已满十二岁,可能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所以看起来要比同龄孩子瘦小很多。他从小生活在月临城,和母亲相依为命。母亲绣艺了得,便靠做绣娘谋生,后来因得罪客人被报复刺瞎了双眼,没了生活来源,说到这小阳捏着拳头很气愤:“那根本不是我娘的错!那人就因为不喜欢我娘绣的一朵兰花,让铺子把我们赶了出来,派人弄瞎我娘的眼睛,差点杀了我和我娘。”
扶云思也愤愤不平,“就因为一朵兰花?”
小阳抹了抹泪:“对!说什么兰花犯冲不吉利。我想为我娘讨个公道也没人相信,可我亲眼看见了派来的人就是他的手下,李伯伯说那个人我惹不起。”
景晔问是什么人,小阳摇摇头说不知道,只知道不是月临城的人,铺子老板对那人也是毕恭毕敬。
扶云思:“那李伯伯应该知道吧,李伯伯在哪?”
小阳眼里又蓄上了泪,双手用力抓着衣裳:“李伯伯染上瘟疫一直没好,前两天就被抓走了。”
靳桉:“被谁?”
小阳:“城主派的人,说是管瘟疫的,城里人死了就会被拉走。可是我那天晚上起来撒尿看见李伯伯被抓的时候他还活着。我这几天都不敢出去太久,我怕我娘也被抓走。”
景晔:“那你有没有看到被抓去哪了?”
小阳指向前面转角,“我看见的时候他们就在那,等我跑过去就都不见了。”
转角是他们来时的路,没什么特别的。
既然染上瘟疫的人会被带走,城中染上瘟疫的人这么多,如果是死了以后集中处理还能理解,可这么多活人抓去是要做什么?要带去哪?地牢?北疆?
景晔脑海中闪过密林里那座尸体堆成的山。
如果将这些感染瘟疫的人抓进密林,身体虚弱的他们自然过不了几天就会死在回源阵里,回源阵再吸取他们的的怨气维持阵法,可那就说明那些人并不是逃出去的,而阵法也真的是为了拦住前来调查的人。
细思极恐,景晔看向靳桉,都没说话。
小阳见他们如此沉默,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们说是来查瘟疫的,是不是也要抓人?”
扶云思摸摸他的头,“你别担心,我们是来救人的,你知不知道你娘是怎么染上的瘟疫?”
小阳突然情绪激动,急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他们,他们都说是魔族干的!”
“他们?”
“就是……”“咳咳,咳咳咳……”屋内女子又咳嗽起来,小阳忙朝屋内跑去。
“娘,娘,是不是又难受了。”小阳拉过她在空中摸索的手,将她扶起来靠着床头。女子抹了抹小阳的脸,似乎是在判断小阳有没有哭,虽然遮着眼睛,但仿佛依旧能感受到她担忧心疼的目光,“你又不是小孩子了,以后不要哭。咳咳,娘已经好多了,你有没有谢谢大夫?”
小阳又跪在地上准备向他们磕头,景晔上前扶他起来,扶云思走到床边,问:“我刚刚开的药只是清热解毒,你染了瘟疫以后有些什么症状,都告诉我我才能配药。”
女子精神较刚刚要好了一些,但面色还是很差,说话时下意识捏着被角,闻言她微愣,“你们不是城主派的大夫?”扶云思一脸疑惑望向他们,城内如今人人自危,哪还派有什么大夫?
靳桉:“我们只是路过,城主曾派过大夫吗。”
女子应该还有些警惕心,一时间没有回话。景晔见此只好安抚道:“姑娘别怕,我们是来月临城寻人才发现这闹了瘟疫,医治你的是我们同行的医者。我们对城内情况不了解,并没有恶意。”
小阳握住女子的手,“娘,他们是来查瘟疫的,是好人。”
女子轻拍两下他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是怀疑你们,只是现在瘟疫严重,我以为除了城主派的大夫,不会有其他人了……”
她这才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们。瘟疫最开始被发现是在邀月宴结束的后几日,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女子也不清楚,只是城内突然出现大批人有高热不退、腹泻呕吐的症状,大家才议论是不是出了瘟疫。当时城内医馆药铺都是人山人海,染了瘟疫的要买药看病,没染上的也想做预防,那几天光是抢东西打人的事就出了好几十件。
城中的告示说此次瘟疫不是什么大事,在家少出门,多喝药就行了。可过了段日子,染上瘟疫死的人就越来越多,百姓们生计也是问题,纷纷叫苦不迭开始游街,城主才派了大夫又发了些粮食。
说到这,女人苦笑两声:“原本以为能有活路了,结果有人一闹,又没了。”
景晔:“谁闹?”
小阳在一旁回道:“那些染上瘟疫的!”
“像疯了一样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