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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众生无人顾,冤苦不得申 迷雾重重的 ...

  •   抓人?
      见他们不说话,小阳还以为是不相信自己,又道:“是真的!我亲眼看到的!在街上找大夫看病的时候,他们突然看见人就抓,那些守卫都拦不住,还好我跑得快。”
      景晔:“后来呢?”
      小阳:“后来我也不知道,但是有人说那些抓人的都是瘟疫搞的,染上瘟疫以后就会那样。”
      女子补充道:“后面城主也不管了,染上瘟疫活不了的人就会被抓走。听说是关在牢里,死了就烧掉。”
      扶云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问她还记不记得是如何染上的瘟疫,有没有接触到奇怪的人。女子摇摇头,说自己平时就做一些草编去街上卖,眼睛看不见不会去别的地方。除了来买草编的,也接触不到其他人。
      靳桉:“邀月宴那天呢?”
      女子:“那天我在月上宫阙旁边卖草编,遇到的人挺多,卖出去的草编也多。”接着她解释:“月上宫阙就是月临城最有名的酒楼,听说来邀月宴的人都会去那。”
      扶云思:“有遇到魔族吗?”
      “遇到了。”女子回想了一下:“他们都说这次瘟疫是魔族干的,其实我倒觉得魔族并没有那么坏。月上宫阙边的位置难抢,我去得很早才占到,后面有人让我走,不许我在那摆摊子,是一个魔族姑娘帮了我。”
      小阳忙不迭地说道:“那个姐姐可好了,不让那些人赶我们走,还买了我们好多东西。”
      扶云思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十年前她来赴宴时遇到的魔族也不似古时传闻中那般水火不容。景晔又看了一圈这小小的屋子,“城主后面也没有再派大夫和粮食了吗?”
      女子轻叹了一声,“大街上抓人的事过去后城主就没再管了,不许随意出门,大多数人也就没了生计。”说着语气里渐渐带了些绝望,“想买些药,平时一贯钱的药材如今卖上十多两白银。小阳在我身边只有受苦,这些天出门讨饭都难……”
      小阳眼眶也蓄了泪,拉着女子的手一遍遍说他不苦。屋内又潮又冷,床上的被褥像是用好几层缝在一块的,上面的缝线歪歪扭扭。微弱的烛光映照在他们身上,添了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天色已晚,又找不到客栈,小阳母子挽留,三人便打算在旁边破败小屋里将就一晚。屋内有张小榻还勉强能睡,扶云思睡在里面,靳桉和景晔在门边角落处铺了些衣物。
      月临城闻名遐迩的月色今夜也是暗淡无光,只洒下一层灰蒙蒙的纱,顺着窗棂望出去,屋顶上的瓦片压得密如鱼鳞。
      景晔半坐于墙边,毫无困意。发生的事情太多,他闭上眼都是密林里困于阵中的森森白骨,又是相依为命苦苦支撑的小阳母子,画面交错间,是彷徨无措的自己。景晔将手抚在不染雕刻的纹路上,心才能静下来些许。
      靳桉坐在他的对角,今日虽多番周折,但月临城情况不容乐观,靳桉估计也难以入睡。景晔朝那片暗处细细看去,光影映着他的轮廓添了几分柔和,长睫微垂,似乎是感受到景晔的目光,他便也抬眼望过来。
      偷看被抓包怎么办,景晔弯弯眼睛一笑,用气音问:“你也睡不着吗。”
      靳桉声色也格外柔和,看着他淡淡道:“伤处还疼吗?”
      景晔将手置于脑后摇摇头,示意伤口已经好了。靳桉瞧着他的动作轻微点了点头,不再开口,也不合眼,只是那样静静看着,眸光比这月色还要亮。
      窗外风声寂寥,眼前人明明几日前才相识,此番情景竟让景晔有了些两人是多年挚友的错觉,在沉默中渐渐有了困意。
      前几日总是多梦,今夜倒是一夜好眠。

      第二日,景晔他们前往小阳母子所说的染了瘟疫的人的聚集处,那儿都是和他们一样在瘟疫肆行之下生计困难的人。走前扶云思给小阳母子开了几副活络截疟、养心安神的药,施灵力将女子瘟疫之症舒缓了些许,又留了她身上所带的一些干粮与银两。
      母子二人连连道谢,女子也不知如何报答,想着他们彻查瘟疫太过危险,给了他们一人一枚平安符,应该是她双目还未受伤前所绣,虽然只是最简单的样式,但图案符文都格外精致。
      “城主居然连自己的子民都不管,像小阳母子这样的不知道有多少,岂不是都只能等死了。”扶云思走在路上还在感慨,小阳母子心思纯善,生活得却如此艰辛,瘟疫之下连条生路都看不见,因瘟疫失去性命的这么多人,背后又有多少苦楚。
      按着小阳所指的路,三人来到一处废弃破败的寺庙前,这里离城中心还有些距离。此时天色已晚,寺庙不小,离远看一片漆黑,但能听到些许嘈杂的说话声夹杂着忽大忽小的呻吟,似乎也被病痛折磨。
      庙门侧就躺着几人,见到景晔他们连眼神都没抬一下,目光呆滞,庙内更是横七竖八挤满了,走进去都有些找不着落脚点。好一些的用了破布被褥垫在底下,还有些连稻草都没有,蜷缩着身子倒在地上。见景晔几人进了庙内,一双双眼睛齐刷刷望向他们,带了些敌意。
      景晔将声音放柔和,“各位不用紧张,我们是来查瘟疫之事的。”
      里面的人在他们身上来来回回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没一个人答话。
      寺庙高堂之上,依稀能辨认出这里供奉的是弥勒菩萨,菩萨端严宝相,只是年久失修,金身大半脱落,衬着月光显得格外肃穆。扶云思见状感叹,“但愿菩萨有灵,庇佑受苦受难之人。”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声冷笑,“菩萨显灵?痴人说梦,如今这城内就是佛祖来了也难自保。”
      靳桉循声看过去,说话人缩着手脚躺在金像脚下,背对着三人,身型略微有些浮肿。
      此话一出,周围许多人暗自叹气,靠在墙边的几人却抬起头来、有些气愤的样子。景晔刻意将声音放亮几分说道,“这位大哥何出此言?穷途末路时寄予些希望也好。”
      刚说话那人撑着被褥翻身坐起,此人大约三四十岁,肤色黝黑、身着粗布麻衣,眼神中带着点不屑,对着三人说道,“我说你们三位穿得光鲜亮丽的,刚进城吧。这城里谁不是吊着口气讨日子过?城主都不管,你们就少假惺惺多管闲事了。”
      扶云思正要开口辩驳,墙角有个瘦弱少年扶着墙壁站起来,大声对着佛像脚下喊:“你胡说!城主不会不管我们的!你就是胡说!”
      这下那中年人也坐不住了,站起来指着他骂道,“小子,我从前看你哥在城主手底下当差才给你们点面子,别以为我不知道城主是什么东西!你们都是走狗!”
      一时间庙内窃窃私语俱起,眼见几拨人就要吵起来。靳桉迅速往中年人身边靠,将人挡在自己与佛像之间,冷冷看着并不说话;中年人似乎有些害怕,哼哼几声便缩回佛像下了。景晔和扶云思则挤到少年身旁,再次表明身份,“我们是来查瘟疫的,别怕,有什么知道的都可以和我们说。”
      少年人刚争吵过,脸色通红,呼吸急促地说:“我叫二虎,我...我哥哥在城主手下办事,城主对我们全家都有恩,他不会不管我们的,他一定会想办法的。”
      扶云思暗暗指了指方才说话的大哥,小声问二虎:“那个人你认识吗?他为什么这么说?”
      一番询问,她得知那中年人名叫郑勇,与二虎是邻居,瘟疫前做些蔬菜生意给酒楼供货,一朝瘟疫肆行,生意自然是做不下去了,为了不祸及家人便收拾东西来庙里住。其实二虎也是,他兄长是城主手下侍卫,约半月前就调去办桩秘密差事,母亲尚未染病且能自理,他此番离家既是避疫也是想来找找兄长。这里的人之前都是街坊邻居,住在城郊、互相间也认识,大多都是孤身来的,刚开始还有个照应,没过几天便分成几个阵营,吵个没完。
      “也就是说,这庙中许多人的家人应该和你母亲一样,并未染病?”景晔听罢十分疑惑。
      二虎点点头,“都是我不好,邀月宴那天母亲让我安心在家读书,我偏要跑去巷子里玩才染上瘟疫,幸好没有连累母亲。”
      靳桉见郑勇已闭眼休息,也走到少年身边,三人对视一眼,疑问重重。
      又是邀月宴。
      思及二虎刚刚提到的酒楼,景晔追问到:“郑勇供货的酒楼,你可知道是哪家?”
      二虎想了想,只说知道是最大最有名的那家,还办了邀月宴,具体名字并不清楚。
      问到这里,他们心里已经明了,那酒楼必定又是月上宫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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