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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和离书 邱家的 ...


  •   邱家的正堂里,右边坐满了邱家的族老,左边列坐的则是沈冬青的舅舅。
      “今日请各位族老来,是为了商议我与邱安的和离之事。”
      这话一出,引得邱家族老几人面面相觑,那邱安双手揣着袖,靠躺在椅子上不说话。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要闹到如此地步啊?”其中一个老头摸了摸胡子疑惑道。
      沈冬青也不说话,挽起左手的袖子,露出青紫色一片。
      “这这,邱安你也太不像话了,冬青好歹是你的妻子,你竟然下此毒手?”那老头看了一眼将手中的拐杖直愣愣的捅了捅地面。
      “对啊,你快些给冬青认个错,说你再也不会这样了,啊,听话。”
      “就是啊...”同族耆老似乎认为这只是夫妻间一时的矛盾,正忙着出主意,一旁的邱安一声不吭。
      “邱安,当着你家长辈的面,我把话说清楚,你偷拿我的嫁妆补贴你的母亲,在赌场欠了那么多的银子,这些我都可以一笔勾销,债我也帮你还,但是你必须签了这和离书。”
      “你不侍奉婆母,也不温柔体贴,整天就泡在你那布行里像什么样子?再怎样,也是我休了你!”
      “是吗?”沈冬青听完轻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两张纸。
      “这是什么?”邱家的族老传阅着。
      “这是邱安与其他同窗密谋合资贿赂考官,买卖秋闱考题的书信。”
      “孽障!你居然能干得出这种事情?”族长止不住的咳嗽着。
      “叔父,一封信而已,您别动怒,哼,沈冬青,这两张破纸又能证明什么?同窗好友间的玩笑也能当真吗?”
      “若是我有心,一纸诉状,击鼓鸣冤,你觉得就算查不出你贿赂考官的事情,那你引以为傲的少年功名还有人相信吗?那你这秀才的功名在民众的质疑中还保不保得住?你们邱家的名声与脸面,还保不保得住。”说完看各位族老面色难看。
      “邱安,你就依了冬青吧,你堂弟正在准备春闱,你也得替你弟弟考虑啊。”
      “就是啊,你那堂妹,才与通判李大人家的五哥儿定了亲,你就忍心毁了她大好的姻缘?”
      “沈冬青,你个毒妇!如此处心积虑,想要害我,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娶了你这么一个下贱的商妇!”
      “签了和离书,这信我就当从来没见过,你欠的赌债我也帮你还上,不然,我们公堂上见。”说罢,沈冬青持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了手印。
      “可不能上公堂啊,这要闹开了不得了啊,邱安,快签吧啊,听话,把字签了。”族老起身推着邱安上前,替他磨墨蘸墨,就差替他签字了。
      迫于压力,纵是有千般不愿,万般不满,邱安也只好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上了手印。
      然后沈冬青的叔叔将和离书持着,面向各位耆老,在确认无误之后,将和离书收了起来,抬手让小厮抱来一个箱子。
      “这是还你赌债的钱,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们两不相欠。”说罢,沈冬青就将手中的信撕碎扬在邱安的面前,如絮的碎片纷纷扬扬,零落在地面上。
      正收拾着东西的沈冬青,突然听见背后扑通一声,转过身一看,竟是子兰。
      “你这是怎么了?快起来吧。”
      “夫人,我求你也带我走吧,求求你了,好不好。”
      “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说……先起来。”子兰抽泣着一边哭一边说。
      “你爹居然把你卖给赌坊还债?”
      “前些日子夫人多给的工钱被我爹又拿去赌了,结果被人抓到了,现在还躺在床上…求求夫人,带我走吧,不然,我是真的没有活路了……”说着,子兰又跪下身来,抱着沈冬青的衣裙,不断的磕着头。

      荆州城官府前的空地上,身着官袍的知府知州站在各县官员最前面,待马车停下,侍从掀开布帘,车上的人露面了,那人头上带着乌纱帽,身穿盘绯色绣着孔雀的补服,腰间系着金丝带。
      “恭迎余尚书履任。”众县县丞齐刷刷的提着衣袍双膝跪地,左手按住右手,拱手于地,恭敬的拜礼,知府则跪立直身行拜礼。
      “诸位,免礼。”众官员起身,为首的知府凑上前来道。
      “下官已备好薄酒小宴为司空接风洗尘。”
      “齐知州这就先免了,还是先聊赈灾一事要紧。”余弦之抬手拒绝,之后径直走向官员议事的府衙。
      按照官员品级,各县丞一一入座,按照顺序进行述职,上报各县的受灾人数等。
      “地方的仓储已经放开,面向受灾民众发放米、粟、麦,灾民聚集的寺庙附件设置了粥院,定期施粥。”李知州在齐知府的示意下起身说明。
      “做的不错,荆州仓储的粮食还够多少时日?”
      “以当下每日的救济数量,撑不过半月。”李知州说完看了眼齐知府。
      “半月?总靠地方存储赐米施粥不是长久之计,各县县丞需撰写公文布告,让各县地方乡绅和富农出资,一同救济受灾百姓,凡参与者减免三年赋税。”
      “下官明白,那下官先行告退。”知府看了眼余弘之随即各官员行拜礼离开。
      “去吧。”
      屋外的褚元熙早已等候多时,待屋内的人都散了才进屋子,行了拜礼。
      “元熙,修筑堤坝的工匠安排好了吗?”
      “回司空,工匠们已经在路上了,不出三日,就能到达荆州。”
      “好,那你与我一同前去,看看那堤坝。”说完余弘之就起身。
      “下官遵命。”
      章华寺旁的粥院里,身穿官服的衙役们维护者现场的秩序,谷云与厨娘守着一桶桶滚烫的白粥,一瓢瓢的分给排队的百姓,一个个面黄肌瘦的灾民抱着碗,谷云木瓢舀了一瓢粥,倒在小孩的碗里,后面的男人不耐烦的往前挤了挤,后面的老弱敢怒不敢言。
      “老不死的,滚开。”说完挤在了最前面,并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碗。
      谷云照例舀了一瓢倒在男人碗里,男仰头就喝了一碗,然后讲碗伸进粥桶有舀了大半碗。
      “哎!你!”
      “快滚,不然…”身旁的衙役摸着刀柄将佩刀抽出一截,喝退了男人。
      “切,就这点,够谁吃的?打发乞丐呢!”
      排在男人身后老婆婆双手捧着豁口的碗,一边咳嗽着一边颤颤巍巍的伸了伸碗,死死的盯着桶里的粥出神。
      谷云还是不偏不倚的舀了一碗,老人的眼睛顺着抬起的木瓢移到了自己的碗,看着圆润的米粒和汤,咽了咽已经发哑的喉,轻抿了一口,咳嗽不止挪步,端着碗找到一个墙角靠着坐下。
      “一个一个来,都有的。”
      谷云重复着舀粥倒粥的动作,忽然一声几乎声嘶力竭的惨叫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老东西,滚开。”那男人抢过老人舍不得喝大半碗粥,一饮而尽,将求饶抱着自己腿的老人蹬倒在地,然后将那豁了口的碗用力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排队领粥的人抱紧了自己的碗,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目标,于是在粥倒在碗里之后就立马喝了精光。
      见状,谷云深感无奈,乱世人人自保,何况是水患受灾的当下,粮食稀缺。官府的衙役们也不想给自己惹事,只要施粥不出岔子,自己能顺利交差就行。
      谷云施着粥,远远的看着那老人拾起碗的碎片,舔舐着残存的汤水,捏起沾了土的米粒,在嘴里回味。
      一天的施粥结束了,衙役们简单的休息一下就准备回县城去,谷云摸出小半个饼大口嚼了起来,看见窝在一角的老人,谷云悄悄凑过身去。“老婆婆,快吃吧”
      谷云将馍揪了半块递给老人,老人的眼中闪出一丝惊喜,随后咳嗽着说。
      “谢谢你姑娘,你别靠老太婆这么近。”说完接过那一小块馍揪成碎片塞到嘴里。谷云不解,但是还是后退了几步。
      “我得了痨病,没多长时间了。”说完剧烈的咳嗽又将刚吃下的馍吐了出来。
      “云姑娘,我们该走了。”
      “来了。”县里的衙役收拾好东西催促着准备乘牛车离开。
      “大哥,你知道痨病吗?”
      “痨病就是那种咳嗽个不停,最后咳血咳死的病啊,要是遇见得了痨病的,最好离得远远的,免得沾染上。”
      谷云若有所思,得把这个消息告诉褚元熙,继续施粥可能会导致灾民传染,到时候别说一个寺庙了,整个荆州城的百姓都在劫难逃。

      “听说了吗,余尚书不日就要莅临荆州巡检赈灾一事……”
      “那我们是不是有救了?太好了……”
      “这不,齐知府下令减免受灾百姓的秋税……”
      “哎呦苍天有眼啊,不然我这一家老小就得活活饿死…”
      流离失所的百姓们挤在各种年久失修的庙宇里,背靠乱草垛,望着破了一角露出的天空,虔诚对着菩萨祷告。不知不觉已经冬至,人们身上的衣服还是单薄的外衫,人挤人窝在一起相互取暖,入夜的北风,从破了顶的地方呼啸而过,卷走人们身上仅存的一丝暖意。

      均州境内,沈冬青带着棠儿乘着马车前往郧阳府,随同的只有子兰,杜妈妈留在了襄阳代为经管着沈氏布行的一切事物。
      许是小孩子耐不过车马的颠簸,也或是入冬的夜里蹬开的小棉被,孩子的额头烫的厉害起来,小眼睛只能眯着,艰难的吐出几个字。
      “这黄山也岭的哪里寻得到郎中?”子兰一脸着急无奈的说。
      “秦车夫,还要多久到城内?”
      “夫人,还有一日半的路程,还早着呢,这边的山路不好走,可不能走太快了。”
      “那怎么办啊,棠儿的病才好,拖下去到了城内就误了事了。”子兰一手摸了摸棠儿的脸一手摸着自己的额头。
      “夫人,要不我们去山上的道馆里,说不定那观里的道士能治好,顺便我们也在那里歇歇脚。”
      “好,就先这样办吧。”
      “好嘞,夫人不要着急,天黑之前差不多就能到。”
      第八章赈灾计
      官宅里,余弘之的房间里还亮着灯,听见褚元熙在门外求见,命手下打开了房门。
      “元熙啊,深夜来此,有何要事商议啊?”
      “惊扰余司空了,下官为的是城中施粥一事!”
      余司空示意手下将门关上,守在门外。
      “说来听听。”
      “施粥一众中有一女子,与我在路上相识,今日施粥手机之时,发现城中寺庙内的百姓已有人染上痨病,这痨病,百姓中传播极快,一旦染上,病入膏肓之后就无药可治。”
      “哦?这?消息可靠吗?”余司空用手指摩挲着折子说。
      “下官已找到郎中查验过,确实是痨病。”
      “嗯,即是如此,找那郎中开个方子,明日粥院改为施药。”
      “下官明白。下官斗胆多言,施粥并非长久之计,如今的百姓都等着官府发粮放米度日,今已立冬,不日天气越发寒冷,州中仓储所剩无几,那这荆州的百姓又该如何?”
      “老夫也在愁煞此事,施粥一断,必定民怨沸腾,施粥不断又有恶疾缠民……”
      “今日查看的堤坝是去年历时数月培休而成,但是第二年湖水一上涨就引发决堤,依臣之见,坝不能靠修,需要重建。”
      “不错,我也正有此意,你还有什么想法,直接说。”余司空欣喜的坐下。
      “下官认为,除了大建堤坝,应大兴土木,修缮官府府衙、库房、寺庙、楼宇……”
      “这些东西也就是费些银钱的事,无伤大雅...你?”褚元熙听完忙跪下身来,抱拳奏请道。
      “你这是何意啊?”余弦之不解的问。
      “下官接下来说的话,还请司空……”
      屋内的烛火燃下一滴滴烛蜡,晃动的火苗勾勒出两人的剪影,投射在镂空的窗上。
      “起来吧,你果然才识过人,我没有看错。
      “司空谬赞,但这些不全是下官一个人的想法。”
      “哦?在这荆州城内,还有谁人能有此远识?”
      “此人就是那名匠籍女子。”
      “身为贱籍却有如此远见,不简单啊。既然如此,元熙你早些休息,明日和知府齐大人一同商议。”
      “是,下官告退。”
      官邸偏僻的小院子里,谷云在一棵树下蹲着,一见来人,忙起身。
      “怎么样,巡检大人怎么说?”
      褚元熙面色凝重的摇摇头。
      “还是不行吗?”一脸期待的模样眼里的光瞬间就暗淡了。
      “逗你的,这种利民救民的事情,余司空是不会拒绝的……话说你是怎么想到这些办法的?”
      “那就好,怎么?想知道?”谷云得意的伸出手掌,还晃了晃。
      “你可真是个财迷。”说着塞了一小块银子放在谷云的手心。
      “可别说,我还真就喜欢这种银色的会发光的东西。”
      “那你也喜欢月亮吗?”
      “也不是特别喜欢,……”
      “那你还是喜欢银钱。”
      “……”

      道观的必经之地立着石牌楼门,上面一般刻有灵芝、仙鹤、龙、八卦、八仙等浮雕,再往里走,就看见一座古老的道观掩映在几棵苍劲的松树下。
      子兰上前叩了叩门。
      “有人在吗?有人在吗?”
      沈冬青抱着棠儿盯着紧闭的观门。
      车夫忙将车栓在一颗老树下
      一个穿着道教大褂,梳起头发间别着一根木簪的道姑从里面拉开门栓,打开了门。
      “道姑,救救我家棠儿。”
      道姑看了眼怀里的孩子开口道“善人先进来吧。”
      走进道观,只见人影寥寥,一派幽静、肃穆气氛。观内古木参天,松柏森森,秀竹郁郁。
      在一间侧门的小屋里,道姑请来了以为白胡子的道长。
      那道长先是拨开棠儿的眼皮细细观察,然后扶着棠儿的下巴看看口舌,从袖子里摸出银针,几下施针之后,棠儿的脸色好了些。
      “感谢道长救命之恩。”沈冬青难掩激动的神色,骄傲如她此刻为了自己的女儿,竟主动下跪感谢。
      “善人,使不得使不得,老夫施这针只是缓解病情,要想让孩子痊愈。还得吃上些汤药。”
      “这,这要去药呢?”子兰扶着沈冬青不解的问。
      “姑娘莫急,一药痴郎中这几日在在山上寻药,就住在我们观里,算着时辰,戌时也就回来。”
      “感谢道姑,子兰,将我的包袱拿来...这些就当是买线香蜡烛的香油钱,道长莫要推辞。”沈冬青摸出一小袋钱,拉着道姑的一只手忙塞在她的手里。
      “既然如此,那贫道就收下了,几位就先休息,那郎中若是回来了,贫道定叫他来诊断诊断。”
      “有劳道姑了。”
      送走道士,沈冬青忙摸了摸棠儿,子兰则忙着铺扫,端了盆清水给棠儿擦脸。
      夜深些,听走廊外传来脚步声,子兰忙推开门,道姑身后跟了位背着竹篓的男人。
      “哎?”
      “怎么了子兰?”道姑请着郎中进屋,子兰见着来人也忙跟在身后,沈冬青问声侧坐着从床边站起。
      “李郎中?原来你就是那个药痴?”
      李栋碧看见面前的人,忙卸下背上的竹筐。
      “邱夫人,没想到还能在均州遇见你。”
      “德济堂的掌柜说你上山寻药了,没想到你竟来了均州。”
      “太和山林中有不少草药,我今日寻得的吴茱萸正好适合散寒。”说罢从竹筐中拿出
      一枝长满褐红色的小果子的枝叉。
      说罢,看了看棠儿的脸色和舌苔,又翻出一两株草药分好剂量交给子兰。
      “少量水熬煮即可。”道姑带着子兰去后院的厨房。
      沈冬青看着李栋碧的衣摆,下面蹭了大片的泥土,估摸着是采药时摔的。转身去马车上取下一身棉外衫。
      “李郎中,这衣裳本是给我弟弟的,你们体型相似也穿得下,把这身脏衣服换了吧。”伸手将衣服双手递了递。
      “这,这,多谢邱夫人。”李栋碧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又扯了扯自己沾着泥的外衫,只好先收下。
      棠儿喝下药,沉沉睡去,沈冬青看着怀中的女儿的脸,将自己的脸贴的更近了。
      月色浮上山头,另一个屋子里的李栋碧,清点着草药,一一归类后推开窗摆在窗前风干。月色照在这件外衫上,他局促的抚了抚衣袖,伴着隔壁车夫如雷的鼾声,吹灭了蜡烛。

      “哎哟齐知府,你说这余司空到底要干什么啊,我怎么看不出他葫芦里卖的说明药呢?刚来没两天,断了施粥就算了,张口不是修缮官府就是大建寺庙堤坝的...…朝廷拨下来白花花的银钱就这么给糟践了?”李知州不解的拦住了齐知府。
      “哎?李知州此言差矣,皇上派余尚书来巡检,这不管是停了施粥,还是大兴土木,一切还不都是巡检的意思,我们作为下属,听令就是,至于说其他的,你我...…呵呵呵呵呵......”
      “哦哦,您的意思是...…下官明白了。”李知州跟在齐知府的后面,两人有说有笑的,将齐知府送上马车自己才转身坐上轿子离开。
      两个衙役在城内各处用刷子刷上糨糊,抬手一抹就贴上了最新的官府公告,人们忙围上前去。
      “这上面写了什么啊,密密麻麻的?”
      “让开让开,挤什么挤,你们认得字吗?”一个头戴网巾的男人侧身挤上前,木簪束着松散的发间还沾了些枯叶碎,脸上蹭着些泥印未清洗干净,身上穿着读书人才能穿的襕衫,袖口处却打着几个显眼的补丁。
      “土秀才,这上面写的什么啊?”
      “我姓阮名岚三,什么土秀才,粗俗不堪,有辱斯文。”男人不屑的白了眼身旁的农夫。
      “那你倒是跟我们讲讲,这布告上写的什么啊?”
      “我看看啊,这是说的是粥院三日后停止施粥,还有……”
      “不施粥是要饿死我们大家伙啊,这不行,我们得去讨个公道去”
      “就是,定是黑了心的贪官想霸占我们的救命粮!我们可不能让他断了我们的活路大家伙说是不是啊。”
      “对对对,没错,这就是要我们的命啊。”人群引发一阵躁动,百姓们将吃不饱的怨气找到发泄的出口。
      “别着急,后面还写的有呢,让我看完…官府重建大坝、寺庙、官府库房,现招工…”
      “招工?给饭吃吗?给饭吃我就去!”
      “管饭管住,一日一百五十文……”
      “一百五十文啊!那可不少了!在哪啊?”人群中有人兴奋的踮着脚尖想要看清布告上面的字。
      “各县成年男子有意者于县衙……”
      阮岚三读着榜文的话音刚落,人群中的男子们就纷纷涌向县衙。
      “断了粥院,男人们倒是靠着干力气活讨口饭吃,我们这些带着老小的老婆子们怕是只能啃树皮了。”
      “可不是嘛。”身边的几个妇人看着榜文摇摇头,随即又看着一旁的秀才。
      “阮秀才?你怎么不去?”
      “哼,抬木卸货这种脏活累活哪里是我一个秀才去干的,我去算什么,岂不是浪费了我这一身的才华。”说罢,直了直腰杆扫了扫刚才被人蹭脏的衣裳。
      那两三个妇人对视一眼,表示不解。
      “肚子都吃不饱,还怕脏怕累的,摆什么文人傲气,我要是你,就先填饱肚子再说。”
      围观的老弱妇孺纷纷四散开来,找了个能遮风挡雨的角落蜷缩着。

      粥院里,饥寒交迫的百姓听闻官府断了自己的救命粮,聚集推搡着衙役,更有激奋着抄起碎石土就朝着衙役们扔去,不一会儿,人群中传来惨叫,一妇人被石头误伤,头上渗出滴滴黑红的血,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的下来。
      厨娘忙撕开一缕布条缠在了女人的额上,一旁的衙役忙找来正在熬药的郎中,在一通诊脉之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人群之中的人此时噤若寒蝉,没有人想为女人的死承担责任。
      “身强力壮的不去县衙应招,整日窝在粥院里混吃等死,我要是你,我还不如一头撞死了算了。”人群的中的男人们听了缩了缩头。
      “各位乡亲们,听我说,近日若是有些发热咳嗽不止的,到这边接碗汤药喝下,然后待我一一诊脉。”那老郎中佝偻着腰扯着嗓子说着。
      “我们又没得病,喝什么药?”
      “就是,我们要吃饭!”
      “我,我有痨病。”一面颊深陷的老人颤颤巍巍的走过来说,说罢还用力的咳嗽了几声。
      众人听完像是看见什么脏东西似的躲开了挤在一边,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了什么,只见郎中掏出干净的帕子对折遮住口鼻露出眼睛绑在头上,厨娘撕下裙摆,也递给谷云一块布,见此,人群也纷纷用衣服捂着口鼻,一个接着一个喝下苦涩的药。
      一个男人看了眼咳嗽不止的老人,大步走上前,坐在了郎中问诊的桌子面前。郎中将手抚上男人的脉搏。
      “最近夜里可出了虚寒?”
      “是有些,但我身体一向很好,定是夜里冻着了。”男人有些不安的盯着郎中。只见郎中抬了抬手,让男人到右边的亭子候着。
      等人群都分为两部分了,都在猜测到底是什么用意的时候,厨娘和衙役们将右边的人们分别关在东西两个房间里。
      那男人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被夹着带走,便破口大骂,直呼自己没病,挣扎着被关进房中。
      厨娘则带着一众女眷到了西边的房中,其中一个年岁还小的姑娘问。
      “孃嬢?咱几个不会要在这饿死吧?”
      “安心呆在这,每日都会有人送药送饭,等病好了就能出去了。”厨娘看了他们,说道。
      “得了痨病若是加强营养,多多休养是可以尽量延续命数,可怜的孩子,和我的琏儿差不多的岁数,就.....”厨娘摘下蒙脸的布,擦了擦眼角盈的泪,抿住嘴强忍住哭腔,舀了瓢清水冲洗干净木桶。
      “为了控制住染病的人数,为了你我其他更多的人能活着,这是最好的选择。”谷云说这话的时候,不知是在宽慰厨娘,还是告诉自己,这样做,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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