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裳逸》是银杏呐

6、三百银 “

　　“冯弟，来我敬你。”
　　“邱兄客气了。”冯焘 端着酒杯迎上去。
　　“我看冯弟，兴致不高，是有什么事情吗？尽管开口，就是那三百两银子，可否再缓缓些时日.....”邱安透出一脸谄媚的笑。
　　“邱兄，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了你,我这次来襄阳就是被我爹赶出来的。”
　　“此话怎讲啊？”
　　“中秋灯会上，我遇见了一女子，容貌深得我心，我倾心于他，想要纳她为妾，已经是抬举她了，但是，那贱人给脸不要脸...我让手下的仆人将她请到我的私宅里，好生招待着，我也时常去劝她就依了我，好比她区区一贱籍操劳一世的好，小爷我心情好了还能给她脱了籍，她竟然自缢在我的私宅之中。”
　　“啊这，放着好好的荣华富贵不要，真是......”
　　“对啊，你也这么觉得吧，这事儿被我爹给知道了，说要把我扫地出门，我只好来襄阳躲躲风头。”
　　“区区一贱籍女子而已，令尊不至于此吧。”
　　“邱兄有所不知，那女子虽无父无母，和年幼的弟弟相依为命，你也知道轮班匠每年都要到官府指定地点服役，她要是个普通工匠死了就跟死了个蚂蚁一样糊弄过去就行……”
　　“确实棘手。”
　　“麻烦就麻烦在这里，那女子的手艺在随州是数一数二的，她名声在外，我要是随便找个人凑数被汉宁织造那个老太监发觉了，他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万一查到我爹的头上，我爹原本年后就要转任长沙府，这个事情要是解决不了，别说升官了......哎，何以解忧啊，唯有杜康。”说罢就猛灌一杯。
　　“要不这个事情交给邱某来办吧，我那娘子平时就跟一堆绣娘婆子啊什么的来往密切，说不定能为你找到合适的人选。”
　　“此话当真？”冯公子眸子里闪出惊喜的神色，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般看着邱安。
　　“若是邱兄能将此事办妥，别说以那一百两银子了，冯某愿再赠邱兄一百两白银。”只见邱安笃定的点点头，冯焘恭敬的给邱安倒了满满一杯酒，邱安举杯一口气喝完，将杯子倒扣状晃了晃，雅间里传来两人不谋而合的笑声。

　　出了酒楼的邱安一反常态，钻进了沈氏布行。
　　“老爷.....”在门口洒扫的林子看见邱安握着扫把就弯腰喊道。
　　“老爷？小姐在染庄，还没回来呢。”樊阿娘看见邱安到铺子里觉得有些奇怪，以为他是来找沈冬青的。
　　“哦，啊，我知道...我就来看看，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邱安嘴上回应着樊阿娘，眼睛四处瞄着，背着手，晃晃悠悠的走进了铺子。
　　“樊妈妈，咱们沈氏布行上下铺子里的绣娘总共有几个人啊?”
　　“啊，回老爷，加上分铺的，一共十几余人。”樊阿娘放下手中的活回答道。
　　“有名册吗？”邱安说着，便开始翻起一本册子。
　　“名册都是由小姐亲自收着呢，我这儿就只有存货册和当日的出货册子。”
　　“啊，这样啊，行吧，你们忙吧。”说罢将翻开的册子丢在一边，转身就要走。
　　“哎？那你觉得，这些个绣娘里面，哪几个手艺还不错？”邱安刚走几步又转身回来，开口问道。
　　“啊？这？额，青儿的裁剪缝纫比较出色，可儿纺织绣花也出彩，云儿各方面也不差......”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忙去吧昂。”说罢，就一溜烟往家里钻。

　　邱家院子里，只见棠儿一个人在院子里追着蝴蝶玩耍，邱安抱着棠儿就往院子角落里跑。
　　“棠儿跟爹爹玩捉迷藏好不好？”
　　“好。”邱棠看着邱安乖巧的点了点头。
　　“那无论谁喊棠儿，棠儿都不要答应，藏好直到爹爹来找你，好不好？”得到肯定的回复之后，邱安面对着墙，开始数数，估摸着小家伙藏好了，便找到杜嬷嬷说，棠儿不见了。
　　杜嬷嬷一听，唤上子兰、子雀就开始挨屋的唤棠儿的名字，一个屋子也不落下的寻找。
　　邱安则趁机摸进沈冬青的书房，翻了翻桌子上的小册子又打开盒子里的纸条，搜寻未果之后环顾四周，摸到架子上的一个黑色匣子，打开一看，是一叠纸，一张张抽出来一看是丫鬟、仆人的契籍，再拨开几张是染工、绣娘的书契，除却几个死契，民籍契约.....
　　邱安摸出两张匠籍书契，塞进袖子里，将盒子放回原处，拉开门露出一条缝隙，确认周遭无人的情况下，迅速溜出房门，蹑手蹑脚的合上门，大步溜出院子，往街上走。

　　前往知府的马车里，崔家的嬷嬷跟谷云寒暄道。
　　“我家夫人对姑娘的手艺可是早有耳闻，只不过我家老爷才搬来这里，府中事物繁杂，一直不得空，这前些日子，身体抱恙，身子骨才康健些，这不，在武昌府的林大娘子给我家夫人送来了几匹新料子，特让老奴来请姑娘呢。”
　　“嬷嬷过奖了，民女的手艺能入了夫人的眼，是我修来的福气。”
　　终于，终于能有机会到柳府，我等着一天等了很久了，一会儿就能见到那株银杏树了，说不定，我就能回去了，见到晚晚了……想到这里的谷云嘴角不住的上扬，内心的情绪波动难掩，只好紧张的攥了攥自己的裙摆，掐了掐手心，想要按耐住内心的狂喜与激动。
　　随着马夫吁的一声拉住缰绳，马车的晃动也随之停止。
　　“刘嬷嬷，到了。”
　　“姑娘，随老奴走吧。”说完，伸手拨开了马车的帘子，下来车，应声的谷云也随着下了车。
　　映入眼帘的是横着写着柳府字样的牌匾，穿过层层门院，连廊，经过花园，谷云慢了慢脚步，想要在一片枯红中寻找一点金黄。
　　“云姑娘，怎么了？”
　　“啊，刘嬷嬷，民女听闻府中有一株奇树，其叶形似小扇，色如黄金，只是好奇罢了。”
　　“也没什么，那树几日前已经枯死了，因是赵郎中所赠，所以还留在院子里，就石桥边的那颗……”
　　什么枯死了？不是，银杏树你怎么不坚持坚持啊……看着那如干柴的树干，光秃秃的树梢，谷云的心都要碎了，艰难的挪动着步伐。
　　弯弯绕绕穿过一个小院，终于到了内院，随着侍女掀开布帘，只见屋内一妇人一手扶着花瓶，一手捏起花叶，正满意的调整自己的作品，梳着高高的发髻，簪着几个素钗，难掩举手投足间的气质，一袭天漂素色对襟长褂，月白色暗纹马面裙，任谁都觉得她随和可敬。
　　“夫人，云姑娘来了。”
　　“见过夫人。”说时谷云忙低头行礼。
　　“没想到云姑娘的手艺一绝，容貌也不逊色半分。”
　　“哪里，哪里，夫人过奖了。”
　　说话间，丫鬟们就将一匹匹布呈了来。
　　“都是我那好姐妹送来的，姑娘过目一下？”
　　“敢问，夫人想要做成长衫抑或是短袄？”
　　“都好，姑娘的手艺我是信得过的，你决定就好，这些呢，是工钱，做的好自有赏钱。”
　　“谢过夫人。”谷云接过钱袋，忙谢道。

　　襄阳县丞被邱安请到了望月楼，冯家公子忙迎上去，三人围坐，盯着桌上的几张纸琢磨起来。
　　“县丞请看，这些个绣娘手艺都尚可，且都是与我家签了契约的。”那县丞将一叠契约翻开一张摩挲着眯着眼睛看，然后放下又捏起一张查看，而后，只点了点其中一张。
　　“其他都是民匠，唯独此女是签了死契。”冯焘与邱安相视一笑，忙齐声开口道。
　　“那就她了。”只见县丞眯着眼睛，摇了摇头。
　　“怎么？有何不可？”
　　“此女虽是死契，但与穗岁相差七岁有余，容易被人觉察出异样，那么就功亏一篑，还会牵连你我。”说罢就来回的捋着自己的胡子思考着什么。
　　“那怎么办，邱兄，还有合适的人选吗？”冯焘用力的砸着桌子，将桌上的酒杯晃的叮当作响，邱安忙拿起一叠契约，可儿的、青儿的......
　　“我这记性，定是把一个人遗漏了！”邱安猛的一拍脑门。
　　“邱兄说的是？”
　　“那掌事婆子跟我说的还有一个叫云儿的，我拿来的契约里定是漏了她的，瞧我这记性，我这就回家去取。”
　　“哎？可是一名叫谷云的女子？”一旁的县丞慢悠悠的问。
　　“不知她姓什么。”邱安楞了楞不太确定的开口。
　　“应该是此女了，立秋后几日，邱夫人到县衙说她救的一女子不知来历，托老夫给她入籍，因是来路不明，无父无母十分怪异。”
　　“哎?那既然如此，我有一计！”
　　“邱兄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冯焘着急的凑上前去。
　　邱安定了定神色，将心底的谋划和盘托出，听完的冯焘兴奋的瞳孔放大。
　　“邱兄妙啊，哈哈哈哈哈哈。”
　　“若是她能心甘情愿，那这籍册的事情，冯公子就不必担心了……”
　　“好好，甚好……”

　　傍晚的天空不明亮，而是笼罩上一种漆黑的蓝色，群山在残存的阳光的照射下，渐渐褪去柔亮的衣衫，染上凄怆的冷意。
　　邱安哼着小曲信步踏入院子，就见屋中的丫鬟婢女还在唤着棠儿的名字，至此，他才深感不妙。
　　“棠儿还没找到吗？”邱安寻到沈冬青开问。
　　“杜妈妈说，你同她说没看见棠儿到现在就一直没找到，你说院子就这么大，她一个人能去哪呢？她会不会一个人跑到街上去了？”更多的沈冬青也不敢想下去。
　　“不会的，她一定还在这院子里，都仔仔细细的找，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邱安安抚着沈冬青让她回房里休息。
　　“老爷，府上里里外外都找了好几遍了……”
　　“继续找！她一个孩子能去哪里？”
　　“是。”
　　交代完仆人，邱安自己则一个房门一个房门的检查，他强忍干涩的喉咙带来的撕裂感，仍在一遍遍呼喊着棠儿的名字之后，他在柴房的一个破缸里面找到了熟睡的棠儿。
　　揉了揉尚未清晰的睡眼，棠儿伸开双臂渴望着父亲的怀抱，邱安忙拉着棠儿的手就往柴房外走，一边大声呼喊着找到了找到了。
　　“我的棠儿啊，有没有哪里疼啊？”闻声而来的沈冬青忙拉着棠儿的小手摸完头摸胳膊检查，在确定棠儿没有受伤之后紧紧的抱着她，强忍的泪水此时再也控制不住，浸湿了棠儿的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