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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红花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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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子时,一身酒气走路踉跄的邱安被望月楼的几个小厮搀扶着回了家,沈冬青扶着人进了屋,帮他脱了鞋和外衣,倒了杯茶服侍着睡下,转身就出了房间去看棠儿。
晌午时分,一家人坐在桌上吃饭,邱安讨好似的给沈冬青夹菜,沈冬青愣了愣立即反应过来,没吃他夹的那块,然后开口道。
“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
“好嘞,娘子,就是我弟弟在老家不是新置办了院子吗?他年岁也不小了,母亲商量着要与他说门好的亲事......”
见沈冬青面无表情继续吃着碗里的饭,他忙又开口说。
“母亲希望我这当哥哥的出些银子,父亲早逝,我这当哥哥的不好什么也不出吧,都说长兄如父......”
“多少?”沈冬青吐出两个字后,要了舀了热汤给棠儿。
“也不多,就三百两银子。”
“哼,弟弟要娶亲,当哥哥的当然得表示表示......”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我娘说了,若是没有那么多钱,就将你陪嫁的田产卖一些去,凑凑总归是够的”
“棠儿,饱了吗?”沈冬青一脸温柔的抚摸着棠儿的头问道。
棠儿也不说话,只微微颔首的点了点头。
“那棠儿跟子兰姐姐到院子里玩,娘吃完就来。”说完身旁站着的婢女就将棠儿抱出了门。
“十两,最多就十两,多一文钱我都不给。”
“沈冬青,那可是我亲弟弟,也是你的弟弟啊!”
“我弟弟?那你有把沈江明当成你的弟弟对待了吗?那也是我的亲弟弟啊?现如今倒说起我来了?”
“你?你!”邱安一时气极说不出话来。
“你娘可真是会心疼儿子,上回盖新房的银钱口口声声说是借,现在闭口不提也就算了,如今开口就要三百两银子,真当我沈冬青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你不要不识抬举,我娘说了,这三百两你不给也得给!”说时,邱安放下手中的筷子,猛的站起身。
“十两已经是我看在你我夫妻情面上了,你忘了当年她是怎么对待棠儿的了吗?”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为何还要揪着不放?我娘她也不容易不是吗?”
“邱安!棠儿可是你的骨肉,你竟然说出这种话来?你还是不是人?当年若不是杜妈妈把棠儿寻了回来,你这辈子还能再见着棠儿吗?”
“棠儿不是没事嘛,总不能让我娘一辈子都在愧疚中活着吧......”
“那是她应得的,可怜棠儿还那么小......每月送去的衣食足够她老人家享受了,但是这钱,我一分都不会给!”说完就起身离开了,留着邱安一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想夹些菜继续吃,看了一圈把筷子摔在了碗蝶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过了几天,沈冬青不是在染坊就是在铺子里理账,整个人就像陀螺没停过。
“哎?听说了吗?全祥也出了仙鹤团窼印花纹样的布,价钱还比沈氏布行的少这么多呢!”说完伸出一只手比了数。
“真的假的,走去看看,沈氏布行的仙鹤团窼印花布现在好像就只能先交定金,过些日子才能拿到布。”
“就是说啊,要是全祥的有现布还更便宜,傻子才买沈家的,走走,去看看。”
沈冬青听铺子外妇人交谈的声音,决定带着林子和谷云一起去全祥探个究竟,走到门口,就有不少妇人闻声而来,全祥的铺子里挤了不少排队买布的人。
“不要挤,一个个来,有布有,这边稍候......”
“秦掌柜,生意兴隆啊。”
“哎哟,沈掌柜,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怎么着?也来买秦某人的布啊?”
“也不跟你藏着掖着,打开天窗说亮话,仙鹤团窼印花布是我沈氏布行在中秋前就卖了的,你这布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怎么,这布就许你沈氏布行卖,我全祥就卖不得,是吗?你此番欺行霸市的行为,可不符合行规啊,那你可不要怪我跟行会...”
“你,你们欺人太甚!”沈冬青拦住冲动的林子。
“你少来拿行会行规吓唬我,既然如此,那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说罢就带着谷云和林子出了全祥。
“哼,跟我斗,沈冬青,你还嫩了点。”说罢,一小厮与秦掌柜耳语,他便脸色一沉,上了辆马车。
“掌柜的,咱们就这么走了?沈冬青就笑着也不回答他。
“怎么你要住在全祥不成?”
“我才不呢,哎......”
全祥的染坊里,秦掌柜和一众染匠围着染缸。
“贺宗喆那小子不是走之前已经把怎么染教给你们了吗?”
“是按照贺公子说的,栀果子打底染色,然后加苏木浸染,糯米防染,只是加了石灰水固色,没想到就变了色。”
“那还能变回来吗?”
染匠们纷纷摇头。
“废物。”秦掌柜说完就掐住其中一个染匠的脖子,将他的头往染缸里浸,一开始,那人还挣扎着,不一会儿就呛了几口染浆抽搐着,拍打着着秦掌柜手腕的手也慢慢垂在两侧,秦掌柜看染缸里的头没了动静,然后甩手将人扔在地上,周围的染匠们呆愣在原地,没人敢上前阻拦。
“掌柜。”
“说。”秦掌柜擦了擦沾上染浆的手说。
“可以用红花代替苏木,染出的颜色也是十分接近的。”
“那还不快去买!”
“是,是。”
“你们都很闲是吗?下贱胚子。”话音刚落,染匠们纷纷四散开来。
沈氏布行里,林子一脸不解的追着沈掌柜,沈冬青也不瞒着他,听完,他惊呼。
“什么?也就是说秦四远那老头子这回怎么着都要吃瘪?”
“对啊,他要用红花染,城内的药铺都跟我们签了契约,只卖给我们,他要是用茜草染,颜色就有明显的区别,用苏木染不加石灰的话染出来的布容易褪色,加了呢,颜色就变黑了。”
“这下你可放心了吧。”谷云调侃的说,林子疯狂的点头。
全祥布行里,挤满了人痛骂秦四远。
“退钱!退钱!退钱!”带头的一个男子拿着褪色的布揪住小厮的衣裳高呼着。
“不退货是吧。”一男子翻进摆着布料的货架,抱了满怀的布就要跑,小厮还没拦住,涌动的人群就将货架一扫而空。
躲在家里的秦四远愁的卧床不起,得知民众堵在铺子里抢布的消息,气的打翻了婢女端来的汤药。
寒露一到,秋蚕结茧上市,正是缫丝的好时节。
“姑娘,城内的几家卖蚕丝的掌柜现有的蚕丝都买下了,正往染坊别院的仓库里搬。”
“好。那几位农妇在路上了吗?”
“已经去最近的乡里交代过了。”
趁着农妇家里秋忙结束,雇上最近县里手艺好的妇人共同参与纺织百蝶穿花纹的蚕丝布,在众人的紧赶慢赶,按时在霜降之前,准备好了足量的百蝶穿花蚕丝布。
中秋前的一个普通寂静的夜,大雨异常似乎没有要停止的迹象,连绵湖水泛滥之际,一夜内洞庭湖的大堤决口,监利县及其他各府共十八县均受到不同程度的破坏。其中荆州监利县伤亡惨重,过半的民众消失在那夜咆哮的巨浪中。
巨浪冲破堤坝束缚的那一刻,一时杂乱嘈杂,房屋倒塌声、鸡飞狗跳声、村民惊慌失措嚎哭声,都被翻涌的水浪中淹没,一时间,繁华的村镇刹那间就成了一片荒湖。
前村的几十户人家已经被水冲走不见了,地势较高处的城墙跟下,停留聚集着上百艘民船,民众纷纷乘船逃命,前往地势略高的临县窜逃。
褚元煦纵马前往监利,在目睹了堤坝决堤之后的灾区,受灾的百姓争抢高价的谷米,为了一口吃食争抢斗殴,以及因饥饿,不少人走上杀人越货的道路。
“洞庭水患频繁,没想到殃及民众,造成大面积的饥荒,一路南下已经见到不少百姓北上逃亡。”
“这还不是最糟的,不少流匪为了口吃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掳走良家妇女,血刃男丁。如若到了冬天还没有得到解决,粮食更少的情形下,他们说不定会铤而走险,那么途经洞庭湖往来运输物资的各种船只,就危险了。”
“我已传了上疏入京,想必过不了多少时日,就会有转机。”
“你我能等,这些个家破人亡的灾民不知能等多久。”监利县的县丞忧思深重的看着街上因一个馒头大打出手的人,皱着眉头说。
京城里,工部侍郎收到奏疏后便找到刚下朝的余尚书。
“余司空,褚郎中在荆州来信说,洞庭堤坝决堤,百姓生计的困顿。因水患而造成谷价暴涨,人民乏食,若得不到及时的救助,则会引发社会暴动。”
“我正要跟你说此事,皇上已经命我下荆州巡检赈灾一事,待水患退去,重筑大堤,你告知元熙,让他前往承德钟祥,招揽存留匠前往荆州。”
“下官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