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裳逸》是银杏呐

3、募丝麻 谷云和

　　谷云和沈冬青在樊阿娘的娘家家院子中，搬来了一张木桌，用竹竿竖起了印着沈氏布行字样的布旗，摊开账册和名册，摆上算盘、印章，杆秤，研磨好墨，放上一吊吊铜钱。
　　院子里已经有不少的农妇抱着自家纺织好的布匹和一篮篮子的丝麻。
　　“还真是沈家掌柜啊，那应该是错不了，我也把我家的几匹布拿来卖了，换点铜钱......”
　　“都别挤，我先来的......”
　　一切准备就绪后，樊妈妈接过离得最近的一位农妇怀里的布，摊开细看布的纹路和材质，点头之后摊开布用木尺丈量。
　　“高一娘，棉布三匹八丈半。”转身交给声旁的姑娘，姑娘卷好罗列整齐摆在牛车上。
　　闻声，沈冬青数了五十六文钱交给了面前一脸期待的老嬷嬷，谷云也在帐册上记上了二十六文，以及人名册子上写下了高一娘的名字。
　　后面的人看到立马就能拿到钱，又是一番窃窃私语。
　　“蚕丝线六两......”
　　太阳渐渐落山，昏黄的暮色笼罩了小屋，沈冬青一手拨弄着算盘，一手翻看着帐薄，我和另外一个姑娘和小厮核对着收的布匹和丝麻数量，并用厚布盖住，扯来两根粗绳子将车上的布固定好。
　　樊阿娘从屋里走出来，用食案端来几个土瓷碗和一壶热水，捏些散茶在碗里，倒上滚烫的热水，不一会儿茶汤就变了色。
　　“累了吧，都来歇歇，喝口热茶。”说着端着茶水递给我。
　　伸手接过茶碗，还未凑到嘴边，就感受到阵阵香味涌进自己的鼻腔，茶叶的汤色明亮，清澈透明，吹了吹散开的茶叶，试探性的尝了一口，清苦微涩，转口回甘，满口茶香馥郁。
　　“姑娘喝碗茶歇歇吧。”
　　“好茶阿。”沈冬青接过，尝了尝说。
　　“都是自家摘的高香茶，还是清明的陈茶。”樊阿娘提着水壶笑着。
　　“好茶？我还没尝出味道就没了。”一旁的小厮浑然不解，囫囵吞枣般一口气将茶水喝个精光。
　　“什么好东西到你手里，就都是糟蹋了。”一旁的女孩打趣道。
　　“喝完了，再给你添满上，管够。”
　　闻声大家笑作一团，萤火虫洋洋洒洒的在林间飞舞，直至屋内的烛火也渐渐熄灭。
　　翌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牵着牛车，离开樊阿娘家，穿过土路小道，路边的野草上凝结着滴滴豆大的露珠，顺着叶脉的低垂沾粘在裙摆处，太阳高悬时分，经过城门，小厮赶着牛车，沈冬青换了辆马车直奔襄阳县城去。
　　“什么？她们居然跑到农户家里买布?数量还不少？价格还比我们的都低？”秦掌柜听完怒不可遏的抬腿就踹翻跪在面前报信的小厮。
　　“没用的东西，滚滚滚。”秦掌柜怒火中烧的呵斥道，听到这话的小厮忙连滚带爬的就出了正堂。
　　“来人备马，备马。”来回着急的踱步几圈后，秦掌柜连连吩咐备马，前往全祥的染坊。
　　随着吱呀一声，小厮推开染坊厚重的木门，各种染料混杂的气味刺激着鼻腔，秦掌柜捏了捏鼻子快步往里走，来来往往的染匠，看见他忙弯腰行礼，他的步伐没有一丝停顿，大步上前就揪住一个小厮的衣领。
　　“贺宗喆在哪？”
　　“在，在那边。”小厮眨了眨眼，指了指右边。
　　秦掌柜撒开了他的衣领，甩了甩袖子，大步往里走，穿过几个小染缸，经过一两片挂着各色晾着布的木架子，不远处的贺宗喆正盯着染缸里的东西，时不时命染匠挑起染缸中的丝线查看。
　　“贺公子？”
　　“秦掌柜来找贺某，是有什么事？”贺宗喆放下手中盛着染浆的木瓢问道，秦掌柜给旁边的染匠使了个眼神，看到染匠纷纷退下之后才开口。
　　“沈氏带着人去周围各县的农户家里收购成布和丝麻，价钱还低了不少，你说，这可如何是好啊？”
　　“我本以为，她会派人去远在郧阳府的弟弟帮她运些白胚布解这燃眉之急，车马一去一回总要花些时日...如今......”
　　“如今应该如何呢？”
　　“秦掌柜莫急，沈氏她买到了布也无大碍。”
　　“怎么说？”
　　“洗练、染色至少要十天半月才行，若染出的成布色泽单一并不能对全祥造成什么威胁，更不要提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丝线染色再纺织成布了。”说完，舀起来一瓢接着一瓢的染料，如数倾倒在染缸里，满意的弯起了嘴角。
　　“你看，这成色，还愁不能压沈氏一筹？”
　　秦掌柜若有所思的捋了捋下巴一绺胡子，直到看到了染池里的丝线，心中的忧愁立刻烟消云散。
　　沈家库房里，对着账册清点完在各县买的布匹和丝线，将如数的布匹运往染坊进行第一遍的洗练。
　　“现如今用成布尽快染色，染丝线再纺织成布时间上就来不及了，但是整布染色，一个染缸只能染一种颜色，且没有花纹，染丝纺织成布倒是颜色与花纹都能兼顾，但是时间又不大宽裕。”杜妈妈算了算日子，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如果染丝线，铺子里所有的绣娘缝子们一天能出多少匹布？”
　　“熟练的女工织一天素一匹半已经是多的了，若是剩下这些时日里没日夜的织布，大概也只能有百十来匹，这布若是有暗纹花样的就复杂些就更少些了。”杜妈妈摩挲着手中的帕子说道。
　　“既然如此，布要染，线也要染。”

　　沈家的染房里，沈冬青盯着看着染缸里的布和丝，谷云和可儿凑山前一同商量着什么。
　　“脱水除去杂质，涂石灰使布料更加柔软，用栀子果，红花绞缬染出仙鹤团窼纹样，加入谷米增加颜色的附着力，最后用石灰固色，洗涤晾晒两日后，就能赶上中秋前出新布了。”
　　“不错，那染出的蚕丝，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和可儿闲时画了这百蝶穿花的样子，这几日已经琢磨出这百蝶穿花的织法，只需教给其他绣娘，在中秋之前，也能出十余匹布。”
　　“既然如此，甚好。”
　　“依我之见，可以先给乐坊的姑娘们送去两匹，定能让百姓知晓我们沈氏布行的百蝶穿花布。”
　　“不可，蚕丝布本就价高，不是普通百姓可以买的，这城中的夫人小姐，出身士族自恃清高，是定然不会接受同乐女歌伎穿一样的衣裳的。”
　　“那怎么办？”可儿着急的问。
　　“前些日子不咱们不是差点做坏了王夫人的衣裳吗，这布织出来就先拿出两匹到王夫人手上去，就当是赔礼了。”
　　“还是掌柜娘子想的周到。”

　　临近中秋，全祥推出了一款新的布料，是一种庭芜绿色的缠枝松竹梅纹样布，修长轻盈的竹叶以及暗吐芬芳的绿梅，缠绕交织，尽显竹的清丽，梅的娇俏。
　　“麻烦通传一下，全祥秦四远求见知府大人。”
　　“秦掌柜，我家大人说了，拜帖收下了，公务繁忙就不宜招待了。”
　　“那夫人呢？”
　　“我家夫人头疼犯了，怕是见不了客。”
　　秦四远在知府吃了闭门羹，转头回了全祥就跟贺宗喆抱怨。
　　“姓柳的真是给脸不要脸......”
　　“行了，送布的事情我去。”
　　“哎呦，要不是看着沈氏的染布一日之内就卖完了，我也不会舔着老脸去给那些个官儿送礼。”

　　“这是赵郎中托在下送来的...王大人定要收下才是。”
　　“有劳贺公子了，还望贺公子帮下官在公公面前美言几句。”
　　“定是自然的，不过，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王大人能否......”
　　“无碍，公子说吧。”
　　“劳烦大人将这布送到柳大人的手里。”说罢，贺宗喆使了个颜色，仆人呈着两匹庭芜绿色的缠枝松竹梅纹样布。
　　“这，虽不好办，但若是贺公子所求之事，我定当尽心尽力。”
　　“有劳大人了。”
　　一番客套寒暄之后，贺宗喆出了王府，还不等走出正堂，就远远见一侍女身后跟着一名女子，怀里抱着一匹布往内院里走，贺宗喆眯了眯眼，一眼就看出了那是沈氏布行的百蝶穿花......

　　布行铺子里，沈冬青正拨弄着算盘，清点着账目，樊阿娘在一旁笑意藏不住。
　　“前几日染的布现货已经空了，那蚕丝织布也被预定了几十余匹。”
　　“对啊对啊，我还听说王大娘子家的小妾嚷着也要我们的百蝶穿花布，但是呢，现在有钱也买不到，而王大娘子独有我们送的两匹布，也是凭此在那小妾的面前彰显了当家主母的威风呢。”
　　“你这小滑头，从哪听来的?”
　　“王夫人家的厨娘就住在我家隔壁，我可是亲耳听见的。”可儿说完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哦，云儿姐回来了！”看着刚进门的谷云，可儿说道。
　　“王家夫人又定一匹百蝶穿花，要做成衣裙。”
　　“真的！又卖出一匹......”
　　店外的马车上，贺宗喆掀开布帘的一角，紧紧盯着铺子里的人，一旁的柱子旁，一身形强壮的男人压低了帽檐，注视着车马的动向。

　　一晃就到了中秋佳节，各酒店都重新装饰门面，装扮彩楼，用竹竿挑出画着醉仙的旗子。街上人结伴争相饮酒，到中午十一二点，各家酒店的酒差不多都卖光了，纷纷扯下招幌。
　　沈府一大早就派人去望月楼买了好酒，厨房也热火朝天的忙活着，中秋时节虾蟹正肥，厨娘将洗干净的螃蟹直接清蒸，带泥的芋头洗净也不去皮蒸熟......连果品也备上了石榴、梨、枣、栗子、葡萄等，中秋必备的月饼也有好几种，为小孩准备的兔儿爷小月饼，为女人准备的葫芦月饼，为男人准备的月牙月饼......
　　“棠儿看，娘给你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哈哈。”
　　“桂花糕？”
　　“你个小谗鬼，想吃桂花糕晚上娘带你去买。”
　　沈冬青逗着棠儿，从身后变出了小兔子花灯，丈夫邱安背着手走到跟前。
　　“冯家哥儿在望月楼定了雅间，我晚上再回来。”
　　“早点回来，晚上棠儿等你放孔明灯......”棠儿一手握着兔儿爷，一手拉着阿娘的手，目送阿爹缺席的一个又一个中秋。
　　“知道了。”说完就背着手快步走向大门。
　　为了庆祝中秋之夜，望月楼作为当地最大的酒楼，将楼榭间挂满了各色的灯笼，酒楼中，不论权贵富人还是布衣百姓，都会提前在酒楼占好位置方便晚上赏月。酒楼之中到处是丝竹之声，听闻直到夜深时分，在家未出门的人们也听得见远处传来的笙歌。
　　此时的谷云仍在铺子里忙活，李夫人的直领大襟短衫要绣上缠枝花，崔小姐的马面裙要绣上缠枝花鸟......
　　“林子这是杨大娘子定的衣裳，已经熨烫熏香过，包好了，麻烦你跑上一趟。”
　　“好嘞，你就放心交给俺吧。”林子小心的接过。
　　“今儿个是中秋，忙活的差不多就回家去吧，店里交给家里的人看着。”人还没走进店里，沈冬青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好嘞，我送完衣裳就可以去买兔儿爷喽。”林子听完大喜，雀跃着说。
　　“我也要去，我还要吃南街铺子的果馅儿的月饼。”桃子听完也要去街上买好吃的。
　　“还有他们家的桂花糕...”越说越兴奋，几人忙道别就要往外走。
　　“云儿姐，你去不去啊？”林子走到一半回头问。
　　“我不去，你们去吧，好好玩。”收拾好手头的布料针线。
　　“一起到家里吃个饭，棠儿说想你了。”
　　“好，我也好几天没见着她人了。”
　　谷云同沈冬青一同吃过饭，才想起来自己给棠儿买的兔儿爷泥塑娃娃落在店里，忙出了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