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牡丹绣 ...
-
接下来的几日,杜妈妈将谷云安排在铺子里跟着樊阿娘学剪裁绣花。
与我在LCF学习的完全不同,以往是用胚布在立体人台用大头针将款式造型固定标记好,然后再通过胚布的标记复制到纸上进行制版,然后将几块布料缝制在一起,利用褶皱直观的凸显服装的立体感。想到这里的谷云忙回过神看着樊阿娘手中的动作。
只见樊阿娘凭借着自己几十年的经验,将方正的布料对折好,接着就徒手画出裁剪的大致模样,操起剪刀不一会儿就剪裁好,也预留了缝合处的多余布料和开叉口,将领口的系带缝制好,紧接捏着一根绣花针,在需要缝合的地方不断重复缝线抽线的动作,不一会儿,一件直领大襟就缝制完成了。
“你是头回学的话,就先用这匹没什么弹性的棉布练练手,弹性大的布做起来容易不对称。”樊阿娘熟练的抖了抖成衣,铺在桌子上。
“谷云一定谨记在心。”
樊阿娘转身取了几块烧红的炭火放在火斗里,谷云见状忙折好衣服,随着火斗经过之处,布料变得更加平整,将衣服搭在木施上,谷云就在桌子上铺开一匹棉布,学着樊阿娘刚刚嘱咐的样子的描线剪裁。
正准备将裁好的布料缝合时,铺子的前堂里传来嘈杂的说话声,依稀听得见是一嬷嬷的声音,顾不上没有缝好的衣裳,跟着樊阿娘赶到了铺子里。
“小蹄子,睁开眼睛看看你糟蹋的是什么,这可是上好的云锦,一匹够买你全家的!”听见这话的桃子忙跪地磕起头,满是哭腔的说着求饶道歉的话。
“康庄家的,这是怎么了?”樊阿娘忙凑上前询问。
“我家夫人前些日子不是得了匹好锦,来找你家的绣娘做成对襟的长衫,没成想,这个小蹄子竟然给做成这样,你这让我怎么回去跟夫人交代?”说罢便将那长褙子一股脑的塞到了樊阿娘的怀里。
摊开衣服一看,对襟领子有点不平整,是裁剪过多加上缝合没注意导致的,若是穿在身上则会一边鼓边不服帖。
“你看看,你看看,这让我们夫人如何穿出去拜贺?三日后可就是知府的随园宴的日子了,出这种差错,我看你们沈氏布行也别开了......”说着还轻扯了下褶皱处给众人看。
官眷最在乎的就是名声和面子,这衣服要是送去那夫人也定是不会穿的,事后也定不会轻易就饶了桃子的。
“樊哥儿他娘,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你说这事办的,可怎么办哟。”康庄家的急得拍了好几下樊阿娘的肩膀,就差倚着哭了,樊阿娘看了看跪在地上啜泣不止的小桃开口道。
“我来想想办法,你就先回府上回禀夫人,就说,这些个姑娘懒散的疏忽大意了给忘记熨烫熏香了,明个我们定会上府赔罪......”说完这话,那康庄家的也不闹。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等你好消息。”说完头也不回的往门外的方向走,谷云忙搀扶起桃子起身坐下,受惊的她眼泪花花的流个不停,气息不稳导致身体也止不住的抽搐。
“这个样子就算熨烫平整了也只是一时的,整个拆掉又没有足够剩余的同色云锦重新裁剪......”樊阿娘用手掌反复摩挲着,陷入了沉思。
“那若是裁剪去不整齐这一部分呢?”听谷云这么一说,樊阿娘试着伸出拇指和中指测量长度。
“都短的话是对称了,但是左右少了一段布料也没有多的补齐,就算能补齐的话缝合处也是很明显的。”可儿随即就提出了反驳。
“换上白绸子衔接,两段同色的绸子缝合,然后在对襟处绣上花纹。”谷云说着就抚摸着封边的布料。
“让我试一试吧。”说罢坚定的看着樊阿娘。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试上一试了。”樊阿娘看着谷云坚定的眼神,做出了决定。
得到肯定的谷云,扯开一匹白绸,铺开在桌子上,用手直接量出尺寸,就徒手裁剪了起来。
“这?”小桃和可儿对视难掩心中的诧异。
裁剪好拼接的布料,随之就是拆剪下不平整的地方,这次谷云直接目测几分,就直接下剪刀。随着咔嚓一声,惊动的还有樊阿娘的心,在她细细目测之下,所裁的布料与缺口丝毫不差。
在衣领简单的缝合之后,就剩下最麻烦的无缝缝合了,抽出丝线滚筒的捏着丝线顿住了动作,随后轻启唇瓣。
“王夫人素日最爱什么花?”
“牡丹!她院子里栽满了各种牡丹。”可儿抢答道。
看着豆绿色的云锦,谷云抽出绿色深浅各色的丝线,在众人屏气凝神的注视下,随着蜡烛汩汩不停的一次次滴下蜡泪,靠在椅子上一旁睡着的林子响起了阵阵的鼾声,迎着烛光谷云手中的出针与飞线的动作仍然没有停下来。
随着可儿停下分开丝线的动作,桃子拍醒了林子,林子恍然的摸摸头环顾四周的样子逗笑了众人。
“完成啦!”随着剪下最后一根线头。众人忙围过来,伸着头在摇曳的烛光下,闪着若隐若现金光的牡丹处于白绸与绿锦之间,绿色的花瓣与白色的叶片萦绕这绿白两色若隐若现的云纹......
林子雀跃的蹦跶着庆祝,桃子忙感谢谷云帮她解决了麻烦并许诺自己的桂花糕都给姐姐吃,闻声而来的樊阿娘端来了火斗,催促着众人早些休息,自己则是剪了剪灯芯,点上了熏香,拿着火斗熨烫着衣服。
邱府里,邱安摇摇晃晃的敲着沈冬青的房门,见门久久没有动静,便用力的用脚踹了踹。
“你这是又喝醉了!啊?”
“对,老子就是喝了怎么了?”沈冬青强忍着邱安身上的酒气,扶着他进了屋。
“我今日还赢了三十两,哈哈哈哈哈哈。”说时,将鞋随意踢掉,散落在床榻边。沈冬青蹲下捡起鞋袜,整齐的摆在床尾,无奈的开口道。
“前些日子被扣在赌场里的事,你还记得吗?”邱安半倚靠在椅子上,闻了闻丈夫身上的酒气,沈冬青忙转身忙倒了一杯醒酒的热茶。
“那又怎么样,我邱安,再怎么样,也是有功名在身的,跟那些个市井小民可不一样。”
“你可知道,外面都传成什么样子?我们家早已是这县城的笑话。”
“笑话?我娶了你,才天大的笑话!你出生商贾,却嫁给少年成名的我,是你的福气,如今,你反倒教训起我来了啊?能耐了是吧?就凭你会赚那几个臭钱!就敢跟我蹬鼻子上脸了是吧!”邱安不耐烦的说着,抬手就打翻了那杯热茶,滚烫的茶水大半淌在了沈冬青的手上,刹那间,甩掉手上的茶叶,不一会儿,手背上就留下了粉红色一片,隐隐传来灼烧的刺痛感。
沈冬青楞了一下,瞪着眼睛盯着邱安看,手心紧紧攥住衣角,眼底尽是委屈与疲惫,强忍着内心的酸楚回怼道。“若不是这几个臭钱,你们一家怕是现在就在街上乞讨了吧!”
“嘿,沈冬青!你家有钱怎么了,你和你弟弟还不是身份下贱?低我一等?”
“你!”
屋外的丫鬟们似乎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形,没有一人敢上前阻拦。冲突声过了好久才归于平静,取而代之的是男人如雷般的鼾声,沈冬青简单梳理了一下头发,揉了揉哭肿的眼眶。
迎着月色悄悄的推开了棠儿的房门,轻坐在床榻的一角边,轻触邱棠陶瓷般的娃娃脸,轻手提了提被子,盖住孩子的肩膀,又小心翼翼的掖好被子,生怕漏了一丝缝隙,端详了许久,才轻手轻脚的离开。
李府中,王大娘子收到做好的衣裳,忙铺开抚着光滑的锦,嘴中不由得赞叹着手感非常,翻立起衣裳,入眼便看见那看绿色的牡丹,花蕊还闪着隐隐的光,不禁伸手摩挲着,欢喜的久久不肯放下。
“康妈妈,把我压箱底的两匹好绸缎也给沈家布行的送去,让她们再给我制办一身。”
“好嘞,大娘子。”康庄家的见此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忙叫上个女使去库房。
谷云寻到柳府的位置,想趁机溜进柳府,没成想府里正忙着操办宴会。
“什么人?干嘛的?”一家仆装扮的男人见谷云一直呆在府外转悠走上前盘问。
“啊,不太认路,只是路过,路过。”说罢就一溜烟的往外跑。
别说正门,侧门都有人看着,真是的,怎么连一个狗洞都没有,还想着乘乱溜进柳府,这下怕是行不通了,看来,只能找机会光明正大的进去才行。
没几日,沈家的正厅里,沈冬青和谷云一同喝着茶,聊着王夫人在柳大人的宴会上,对沈氏布行的手艺赞不绝口,连带着其他官眷夫人小姐纷纷来布行里定衣裳。
可惜的是柳大人的夫人崔氏,并没有向布行买布或者定制衣裳。定是我站的不够高,还没能让崔夫人注意到,一定是这样,想到这里的谷云决定要在沈氏布行做出一番成就......
“没想到,你来的日子不长,手艺和眼光不比铺子里的那些个绣娘缝子们差一点半点。”
“姐姐过奖了,也是凑巧王夫人喜欢罢了。”
“你就别谦虚了,哈哈,前几日,托人给你上户籍的事,因为你不记得隶属哪州县,官府那边就麻烦了些,得花些日子。在那之前,你就安心的住在这里,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日后,如果你若想去别的地方,我也可以帮忙为你求得路引。”
“那就,多谢沈姐姐了。”
小厮在连廊凑到杜妈妈耳边悄声说了些什么,小厮走后,杜妈妈随看了一眼谷云,沈冬青淡淡的说着,端起了一旁的茶杯。
“云儿也不是旁人,妈妈但说无妨。”
“是,姑娘,去取货的小厮说,原先交付好定金卖白胚布的给我们的几个掌柜,说现有的存货都被全祥布庄的以高出两倍的价格买断了,他们愿意赔偿定金和两倍的违约金.......”沈冬青端起的茶杯一口没喝又放在了桌上。
“都是好几年的合作了,怎么说毁约就毁约了?”
“那边给的理由说是七月份持续的高温,许多未成熟的棉铃提前吐絮,导致棉花产减产减收......”商人重利,可想而知,那些商贾自然会选择价格给的更高的全祥。
“再去找其他卖白胚布的商人,只要布的成色、价格合适,有多少买多少。”
“这就吩咐下去。”杜妈妈闻声忙退下急匆匆的往外走。
“全祥既然故意买断我们定的布,想必剩下的布商那里存货加起来也只是杯水车薪。”
“能买到多少,是多少吧,差额在想别的法子补上。”
望江居的雅间里,全祥布庄的秦掌柜与贺程正觥筹交错,把酒言欢,小厮凑到秦掌柜身边耳语,老头微蹙的眉头听完瞬间舒展开来,染上藏不住的笑意。
“贺公子,不出你我所料,占了沈氏定的白坯布......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老夫我倒要看看,没了布,中秋节,她沈氏拿什么和我争?”说着端起酒壶将两个鸡缸斟满,然后恭敬的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
“那贺某就先祝贺秦掌柜生意兴隆了。”说完,便仰头将鸡缸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哈哈哈哈,那老朽庄子里的绣娘缝子们还望公子得空了指教一二...呵呵呵...”
“不敢当不敢当,谈不上指教。”
秦掌柜从身后捧出一个木匣子笑呵呵的递给贺宗喆。
“老夫的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贺公子不要嫌弃......”
“哪里哪里,秦掌柜客气了。”贺宗喆呵呵的笑着打开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的摆着白花花的银锭,然后笑意更深的合上了匣子。
沈家正堂里,沈冬青与杜妈妈、樊阿娘几人正在商量如何处理布商毁约之事。
“小姐,都打听过了,就零零碎碎也就三十匹不到。”杜妈妈攥了攥手心的帕子。
“不够,远远不够。”听罢,沈冬青用手扶着额头,轻柔了几下。
“老身家里还有几匹胚布和一些个棉麻,都是闲暇时间织出来的,样子都还不错,虽是然不多,倒也可以先添上,解解燃眉之急。”
樊妈妈是沈冬青出嫁到襄阳雇了多年的老人了,看来沈家也并没有亏待过她,对沈家也算是忠心耿耿。
“樊妈妈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当下如果拿不到足额的布,就不能开始染布,那就耽误了中秋出新布。”
“还有我那些个好姐妹们,她们家里也多少有一些,凑一点是一点,眼看白露就要到了,家里的棉麻放着也没时间忙活.....”
“樊阿娘,农户家里的胚布和布商出的布价格相差大吗?”
“农户织一匹质量好的布买个好价钱也不会超过二十文,那些个从掌柜买的胚布一匹至少五十文。”
“农户自己家里织布的原材料像是丝、棉麻这些呢?”
“那些就更不值钱了,能卖个几文钱就很不错了。”
“既然这样,我们不如去收农户家里的成布,布质量好的有多少买多少,织布手艺好的我们一一记上名字,但凡日后需要买布什么的,就照着册子上的名单去寻。”
“这倒是个好办法。”
“织布需要的棉麻材料选质量好的也可以买,至于买多少,就让沈姐姐定夺吧。”
“依你之见,多少合适?”
谷云凑近,俯首喃喃说了几句。
“就这么办,吩咐下去,挑稳重老成签了死契的人去光化、南章、谷城几个县放出消息收购成布和丝麻......”
“好的,这就去挑拣几个手脚伶俐的去办。”杜妈妈听完就往院外赶。
“既然这样,我这就回去通知我那几个好姐妹,这种好事,保证一传十十传百。”樊妈妈高兴的来回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