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裳逸》是银杏呐

10、织造坊 随

　　随着织造坊匾额的揭幕，围观的民众无一不欢呼雀跃起来。
　　“孩他婶，咱几个也算是有条活路了。”
　　“可不是，咱姐几个也可以靠自己的手艺填饱肚子了。”两位衣衫褴褛的妇人依偎在一起，眼中噙着泪。
　　“切，你们别高兴的太早了，要是就为了一时的温饱，就此入了贱籍，就有你哭的了。”说话的是丰秋，是里长的媳妇，若不是大水将她的铺子田产都淹了去，自己的夫君那点薪水不够家里的老小的温饱，她定是不愿来看这官府招工的布告。
　　妇人听此便也多了几分犹豫，她们深知盛朝律例规定“匠不离局、匠役永充。”不仅如此，还会被士族农户甚至被商人所鄙夷，也很有可能在供役的路上死去。想到这里，农妇们则都聚在织造坊门前，没有一人敢上前。
　　“想好的到我这儿报上姓名、籍贯啊。”摆好笔墨准备好的衙役看着眼前的妇人们不耐烦的铺了铺纸。
　　“官爷，俺是民籍的可以吗？不会去了就给俺入匠籍了吧。”一个包着头巾脸脏兮兮的女人小心翼翼的问道。
　　“去去去，我哪知道，你报不报，不报就起开......”衙役不耐烦发摆手赶。
　　“大娘们放心，朝廷不会借此扩纳匠人，只是向大家提供一份可以谋生的差事。”
　　“褚郎中！”衙役忙起身拜礼，褚元熙忙抬手让他坐下。
　　“俺看他穿着官服，应该假不了......”一番窃窃私语之后，随着第一个妇人的名字出现在册子上，后面排队的人就你推我搡的生怕轮不到自己。
　　招录的妇人中根据年龄和手艺的差异被分为三部分，一部分负责处理棉花也就是用手剥或者用棍棒赶搓棉花去除棉籽，用工具处理好的棉花卷成棉条这些简单粗糙的。一部分则是将棉花条纺成纱，纺好的纱打成线圈，进行染色的需要经验的。最后一部分就是负责将丝线纺织成布，有一定手艺的。
　　“这棉花籽怎么这么难剥！”丰秋说罢就将扣出来的棉籽扔在地上，狠狠的踩上一脚。
　　“祖宗你可省些力气，你还有五筐。”王大娘将装着棉花籽的竹筐往丰秋的方向挪了挪，丰秋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随即将剥好的棉花往前扔，谁知轻飘飘的棉花落在巴掌远的地方，害的她只好弯起腰捡起来放在筐子里。
　　服役几十余年的黄阿萍奉命管理织造坊的一切事宜，此时刚来到处理棉花的院子里，看了一圈处理好的棉花开口道。
　　“处理完的棉花给隔壁院的姑娘们送去就可以去领今天的工钱了。”听完这话的孃嬢们锤着自己的老腰齐声道好，然后忙着将自己一下午处理好的十几箩筐棉花来回几趟的往隔壁搬。
　　丰秋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离开，不禁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看着对面的老太太还眯着眼剥着，悬着的心刚生出一丝的放松在看到老人拍了拍衣裙起身的一瞬荡然无存。
　　“累死老娘了。”放下最后一个箩筐。空荡荡的院子里就只剩下丰秋一个人，已是日落西山，残存的阳光下，小厮甩着钱袋子不耐烦的催促着，随着太阳彻底落下，织造坊的门也随之合上了锁。
　　城外的坝头上，男人们扛着沾着淤泥的锄头，走向闪着火光的营地里，准备吃完热乎的汤饭，靠着草垛美美睡上一觉。
　　“余司空要在十五日后于洞庭湖上举办竞渡，不日八县均会参加，齐聚监利县，所以各位，在那之前，观景台必须完工。”
　　“是！”全体的男工齐声音应答。
　　“散了吧！”
　　“都快饿死了，还搞什么龙舟竞渡，这这个余司空怕是又一个钱篓子。”
　　“害管他的，只要有一天活干，就有一天工钱拿，饿不死家里老小，他就算多贪点我也愿意。”两个壮汉你一锤我一锤的交替打桩。
　　“话说咱们县的龙舟队凑满人了吗？”
　　“不晓得哇，这你得去问里长，咋了你闲的啊？就你这小身板，扛块木头…啧啧啧”
　　“你少看不起人，我跟你说。”阮岚三踹了一脚木桩吃痛的捂着脚原地蹦哒。围观的人看他的模样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别笑了，一会儿把衙役招来了。”为首胡子拉碴的男人自顾自的继续抡起锤子。
　　“韩峰，我可是听说是有赏钱的 ，若是取得了好名次，银钱更多的嘞！”闻声韩峰倚着锤子怀疑的开口。
　　“你哪来的消息？”
　　“我可是秀才！假不了相信我。你们要是去的话，哥几个一起呗？”
　　“行啊，有钱拿我就去，好嘞，就这么说定了哈哈哈哈。”
　　“阮岚三！你又在偷懒是吧！今天的工钱你还要不要了？”衙役捏着图纸大步上前，随着阮岚三的巧嘴一通诡辩之下，衙役这才放过了他。
　　很快就到了临利县内比赛的日子，临利县先是开始由县内乡绅民众自发组建的队伍进行比赛，然后选出十二名参加两日后的八县竞赛。
　　““阮岚三，不是我们信不过你，实在是人满了，只差一个鼓手了 。”
　　“岚三，你要知道，鼓手可是一条船的灵魂，没有鼓声，士气就少了大半，我们都是相信这个位置除了你没有别人可以胜任了。”韩峰用隔壁怼了怼身旁的人。
　　“啊就是就是，你就起到什么诸亮的作用。”
　　“那是诸葛军师，你个呆子，行吧既然韩峰都说了我的重要性，那我就勉强给你们当鼓手，但是事成之后的……”
　　“放心吧，少不了你的。”
　　“痛快！”说罢众人就系上腰带，捏起地上的黄土就往手心里揉搓。

　　堤上的男女老少都围着观景台，随着划手们登上各色的五六条龙舟，人群也躁动起来。
　　“云姐姐快看，那是我邻家哥哥。”
　　“丹娘，慢点。”谷云跟在黄丹娘的身后，终于挤在了人群的最前面。
　　随着阵阵鼓声的一齐响起，湖面上顿时出现五六条白色的丝线往着湖心的船只划去。
　　观景台上的官员乡绅们则是屏气凝神的观看着赛况。
　　“加油！加油！加油！”丹娘双手呈喇叭状呼喊着，周边的民众也被鼓动齐声鼓舞着，其中还夹杂着隆隆的鼓声。
　　叮！随着一声锣的响起，率先通过的龙舟上，划手们齐声呐喊着庆祝。
　　堤坝上的人也被这种氛围点燃了，欢喜雀跃的同时，谷云朝着看台上的人群望去，只见褚元熙也目光沉沉的落在谷云的方向，吓得谷云忙回头装作不经意的模样。
　　不是吧，偷看被抓个正着……啧慌什么，不就看了一眼吗，我就看，怎么了。
　　随即又将头往看台的方向转去，只见褚元熙就直勾勾的看着，根本没有挪动眼神，嘴角轻轻上扬。
　　“穗姐姐，你在看什么啊？”
　　“啊，没什么。”
　　“韩峰哥哥他们拿了第一呢。”
　　“确实很厉害……”
　　“都是托司空的福，能有幸看到如此激动人心的场面了。”
　　“哎！李知州此言过早，两日之后，还有呢哈哈哈。”
　　“司空说的是。”
　　“本官已让人在湖船上备上了宴席，不知各位能否赏老夫几分薄面呢？”
　　“司空盛情相邀，哪有不去的道理。”齐知府忙回道。
　　“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李知州紧跟着说。
　　“那诸位的意思呢？”余尚书扭头看向乡绅一众。
　　“司空盛情邀请，草民们哪有推脱的道理。”众人起身恭敬的拱手回道。
　　“这边请。”褚元熙伸出右臂带路。
　　湖上的游船里，官员乡绅们把酒言欢，美酒佳肴琳琅满目，觥筹交错间，月亮缓缓挂上枝头，醉醺醺的达官贵人们，上了岸，坐上人力轿子，一个接一个的朝着城内去。

　　龙舟竞赛之后的日子，余司空或者相邀文人墨客一同荡舟碧波，吟赏烟霞，或出游宴饮，赏丝竹观舞乐于山野林间。洞庭湖周遭的各州的老百姓们一直在追随巡检的脚步大规模地观赛，大规模地出游，尽情玩赏，恣意欢乐。
　　“你说这龙舟赛都过去那么久了，这姓余的怎么还一天天的只知道游山玩水？”
　　“就是啊，先前还还以为他是个勤俭的主，没想多啊没想到，装了几天装不下去了，露出狐狸尾巴了。”县丞们聚在一起吐槽着。
　　“齐知府，怎不能就这样眼看这朝廷发的银钱就这么被他一个人霍霍了吧？”
　　“那你的意思是？”齐知府眯了眯眼睛，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下官有一计，能让他囫囵个的来……”说罢，凑到齐知府身侧耳语，听完了齐知府微点额头表示肯定。

　　官邸内，余司空抿了口热茶放下杯子问道。
　　“堤坝的修建目前的进展顺利吗？”
　　“第一道堤坝的修筑已经有了雏形，立春前就能完工。”
　　“好，那织造坊那边呢？”
　　“根据黄主管所说，现如今一坊的一日可以出百余匹成布，除了供给荆州城，余布还可以运往北方。”
　　“好好，就这么办，你下去吧。”
　　“是。”
　　为防止春汛再次冲垮堤坝，余巡检决定将荆州城以南荆江一线用青石、夯土修筑一道坚固的大堤。使云梦泽与长江分隔开来，云梦泽无水注入便形成了大片的良田，形成了江汉平原富庶的荆楚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