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3 我糊里糊涂 ...
-
我糊里糊涂抱着一盆红蔷薇往家里走,风雪呼啸,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用极大的毅力走了五公里回到家的。等我恢复神智,整个人以狗吃屎的姿势,栽爬在玄关门口,那盆花却好端端搁在鞋柜上。
天已经黑了,我慢慢爬起身,半边身子麻得发疼,只能嘶嘶抽气慢慢地坐在地上,边揉搓着缓解边去寻手机。
手机早没电了。
我叹口气,抬眼看客厅玄关处挂着时钟,七点半,电子屏显示“11月25日早”。
我发懵,不对呀,我清清楚楚记得应该是24号,翻身爬起来去充电。
几分钟后手机开机,未接电话电话狂轰乱炸似的弹出来,全是李尔德打给我的。我十分不好意思回电话,接通后就是一场劈头盖脸的骂。
“你去哪了?我去你家找,敲门都没人开!”
“我在家。”
“你是乌龟么?每次受委屈,就缩壳里撬都撬不开!”
我心惴惴,道歉:“很对不起,非常对不起。”
“你给郑潇打个电话,他还在外面找你呢。”
“我没他电话。”
“发消息。”
“没有联系方式”
“建议你现在就去死。”
他哐得挂了电话,没过几秒发来一串数字,我深呼吸一口气打过去。
“喂,您好。”,声音里全是疲惫。
“我……我……”,我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郑潇不冷不淡地问“你在哪?”
我抿唇:“家里。我重感冒,昨天回家晕在家门口了,给你们添麻烦实在不好意思。”
“你没事就好,我去看看你。”
我沉默,不大想告诉他我住在哪。
他等不到我的回复也懂,笑着说:“没事的,你好好休息,最好洗个热水澡。挂了。”
我说:“郑潇,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那头比我沉默的更厉害,我快以为他也晕过去的时侯,传音筒里有打火机清脆响,郑潇深深吸了口烟,烟草燃烧的嘶响清清楚楚环绕在我耳边。
他似乎酝酿了很久才说:“你不用纠结这些。我在追求你,对你好,都是我的事。”
卧槽。
我修了两个学位,文学,经济学,应该算博览群书,也精通英法中三门语言,可以无缝切换语言系统,但在此时,我只能从知识的泛海里提炼出这么一个感慨词。
在这个词后面,跟着另一个词。
卧槽,虚伪。
总结起来就是,我在那一刻认识到,他说喜欢我,并不是发自内心的,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我,这是他预谋已久的台词。
如果他真的喜欢我,早就认识我,那在我受伤害的时候,他在做什么?冷眼旁观?
“我根本不相信你喜欢我。你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郑潇深吸一口气,说:“当年伤害你的人,花花也有一份。”
“我不想听。”
“你见完花花后就消失了。我很担心。”
“你说这些是为了什么?李尔德跟一个曾经加害过我的人在一起?你要让我和李尔德断绝关系?让我恨他?让我对告知真相的你感恩戴德?郑潇。李尔德对我很重要,哪怕他是十恶不赦的畜生,哪怕他今天拿刀杀了我,我也绝对不会背弃他。”
“叶闻山!”他咬牙切齿。
我也咬牙切齿地说,“你这种生活在蜜罐子里的少爷根本不会理解李尔德对我多重要。”
“他马上要跟柳修花结婚!叶闻山!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他根本不喜欢你!”
“你果然不懂。”
我挂断了电话,平静地把蔷薇花放在阳台上,平静地观看着它,耳边反反复复回响“我喜欢你,对你好,都是我的事”“当年伤害你的人,花花也有一份”“他马上要跟柳修花结婚!叶闻山!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他根本不喜欢你!”
我刚到美国的时候,为了生存在酒吧打工,因为漂亮可人,一些皮条客盯上了身无分文的我。我在酒吧里穿着暴露的衣服,心灰意冷准备出卖身体时,李尔德拿着枪抵在那白人鼻子上,让他滚。
我们互相认识,西城富豪子女或许不和,但私生子之间总是会有些莫名其妙的联系。我看着李尔德,准备解开身上本就不多的布料时,他反手抽了我一耳光。
很重的耳光,我摔在地上,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李尔德用手一言不发地、用力地抹干净我脸上的浓妆,他嫌弃地说:“真脏。”
我咬紧牙关,努力不让眼泪掉出来,“我本来就生长在阴沟,本来就脏。”
他说:“我们半斤八两。”
李尔德救了我,没有他,就没有现在这个清高的、美丽的大学老师叶闻山。
心不在焉做事会犯错,手被尖刺扎破了,我嘶得抽气,看着涌出的血珠,心噔噔跳。
十指连心。
被扎破的不止有手指。
我把指头放在嘴里吮吸着,起身去找创可贴。
患得患失不是好事。
郑潇让我平静的生活有了一个混乱的开头。
一般来说,若故事开始风雨交加,结尾必定疾风骤雨,我这叶扁舟,明显扛不住他泛滥爱海里的波涛汹涌。
我挥手打了空气一拳,愤恨地想:我必须要跟他断绝关系,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可祸不单行,我在四个小时后见到了郑潇。
我脸颊刺刺地疼。
准确来说,是牙疼。
我只好去医院拔牙,顺便缴干净之前的药费,等坐上电梯才懊恼啧一声,郑潇就在这家医院当医生。
这还怎么断绝关系?
郑潇手法非常厉害,我还没反应过来,两颗智齿就离我而去,他把牙丢在废弃医疗盒里,连盒子塞给我。
“要是不怕疼,过半个月,另外两颗也拔了。”
我捂着腮帮子说:“这也太顺利了,我还以为会很疼呢。”
郑潇说:“几个小时后就会疼的,如果疼得厉害,可以开店止痛药。”
我忙着同他断绝关系,笑着说“不用了。”,火速逃离了牙科诊室。
拔牙不仅会牙疼,还会头疼,我头疼得发懵,在沙发上忍着头疼看电视,勉强啃了两口梨子充饥。门口突然一阵噼里啪啦地脆响,随后听到一阵乱七八糟地狗吠声。
我烦躁的心情,像易燃的烟火,砰一声炸开了。
我冲出去准备骂娘,正看见一只灰色泰迪犬抬脚在我家地垫上撒尿,我那盆好不容易挪好盆的蔷薇碎裂在地,对门站着一位胖乎乎的卷发大妈,她眼睁睁看着她的狗在我门前撒尿,没有半分制止的意思。
我很讨厌狗。
每个破碎的人都有自己的心理创伤,我的心理创伤有“狗”这东西。
破碎的花盆,冲鼻的尿骚味,还有狗叫声在我脑子里反复回荡,嗡嗡作响,我大声说:“道歉!”
大妈挑起一根丑陋的细眉,那张红艳艳的嘴唇里吐出句:“你跟一只狗计较什么?”
我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微笑。
在纽约打工的时候,我曾经持板砖将持枪劫匪一砖拍成脑震荡,也曾徒手端起八杯啤酒倒在酒鬼头上,更是将欠债的老板逼疯到他跪地求饶的程度,一个在孤身异国他乡的娇小女人,什么也没学会,只学会了一件事:
现实以痛待我,我必叫它头破血流。
我在病痛折磨中丧失理智,想究竟是把小畜生皮扒了,还是把这臭女人的头发撕下来时,理智战胜了善良,我看了一眼黄狗尿里的小毛垫子,然后看了看她,弯腰捏起一个拐角,拿着淅淅沥沥滴尿的地垫,走到她面前:
“阿姨您把手给我。”
她退后一步,尖声:“你要干嘛?”
“我不干嘛。”我牵起她的手,用为人师表的温柔口气边说,边将狗尿垫搭在她的手里。
“您家宝贝撒得尿也一定是天下最香的尿,您一定要把这块垫子裱起来挂在墙上,每天上三炷香。”
她尖叫一声丢开垫子,张牙舞爪要来抓我,我退后几步躲开她的攻击。
“怎么?您还要近距离闻一闻,来!”我把手往她嘴上放,“来试试新鲜狗尿的味道,绝对正宗,绝对酸爽。”
楼梯间里传来脚步声,我在躲避八婆的时候,同郑潇错开半拦楼梯面面相对。
那八婆在我耳边呼喊着:“潇潇,这女的欺负我。”
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