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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良辰已定女 ...

  •   还没从冯枫的死亡一事中完全走出来,我与穆勒的婚期已近在眼前。
      军阀混战的年代,各族土司争霸的斗争也常有发生。我父亲的势力虽然强大,但却不稳定,很多土司部落明争暗斗,对我们家族提防忌惮。地方国民政府内部也乱透了,腐败的官员、不作为的官员、压榨平民的官员比比皆是。也许是政府忙于内战,又要应对外敌入侵,所以近些年土司势力才会越来越强大,以至于称霸一方。
      昨天,穆勒土司的管家捎口信来,端午节当天,清江河流域将举办赛龙舟的活动,同时,我和穆勒的婚礼也将在活动期间举行。届时,会有政府代表和各族土司王参加我们的婚礼庆典。
      我想,在清江河畔举办婚礼,太过招摇,可父亲却没听我的意见,他便匆匆答应了穆勒的管家。后来我找父亲谈论此事,父亲告诉我,就是想招摇一回,对外宣告穆家和李家两大豪强势力已经联合,在百姓面前树立权威。
      山寨里里外外都忙开了花,除了春兰服侍我以外,他们三个丫头也被父亲安排去忙活我的婚礼的准备工作去了。按照我们这里的风俗规矩,土司家的女儿出嫁,必须杀掉一百头健壮的牛祭天,再杀掉一百头肥猪祭祖。可山寨中的牛和猪有限,必须去农户家征用。我是反对这样的风俗的,为了我的婚礼,征用百姓的耕牛和年猪,是极其残忍的,且过于铺张浪费。但是父亲根本不听从我的意见,在他看来,风俗不可违背,且百姓应该无条件做出贡献。
      我无法说服父亲,看着一头头耕牛被无情杀害,我感觉自己是百姓的罪人。也许,一头耕牛就是普通人家的所有,耕地、繁殖小牛,生活处处离不开耕牛。我相信,百姓心中一定恨极了我们李家,恨极了我和我父亲,只是敢怒不敢言。这一刻,我真想逃离这一方之地,我不想当土司王的女儿、不想进豪强人家。有时候,我也打心底讨厌我父亲,可奈何他是我的父亲,我只能无奈顺从。
      听秋菊说,穆勒土司那边的准备工作早就在进行了。穆寨打造的婚轿是用黄金白银和宝石点缀、金丝楠木做主体制作的,轿上的花纹是请江浙一代最著名的雕刻大师雕刻的。秋菊还说,她去穆寨帮忙料理准备工作时,看见了我的婚房,那是穆勒专门请的顶级工匠按照吊脚楼的形式修建的。婚房外种满了我喜欢的桂花树,房间里摆着众多稀有的古董,穆勒知道我喜欢读书,在婚房旁边,还特意设了一间书房。听说就连未来伺候我的手下人都训练好了,只等着我入住。这还只是秋菊看见的准备工作,听说还有很多新鲜的玩意,穆寨还在紧张地布置着。难怪穆寨的势力不输我们李家寨,一切都显得过于奢华。
      看得出来穆勒的内心是真正接纳我的,但是,这门本不由我自己做主的婚姻,并不是我喜欢的,于这门婚事本身也好,于穆勒其人也好,我的内心都十分抵触。换个说法,其实父亲主张这门婚姻并不止是为了我幸福,还为了他自己的势力地位着想。虽然嫁入豪门,的确可以让我衣食无忧,但从小生活优渥的我,对于富贵并没有特别的追求。我想,若是嫁给了一个我自己喜欢的人,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啊。
      我不禁想起了一本外国的名著叫《茶花女》,这本书是一位教会的教徒赠送给我的,且这本书是中国著名的翻译家林纾将其译介到中国的佳作。书中讲述了一个年轻人阿尔芒与巴黎上流社会一位交际花玛格丽特那曲折凄婉的爱情故事。虽然在中国,所谓的交际花有违传统道德,但是在我看来,至少阿尔芒和玛格丽特曾经是不在意世俗眼光自由恋爱的,单从“自由”二字,我已经心生羡慕之意了。中国的《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与《茶花女》在某些层面来说,近乎类似,他们都追求过自由的爱情,不顾世俗眼光。即使两个故事的结局都是悲哀的,但若没有人暗中阻拦算计,他们很可能就真正收获了应得的幸福。想到这些,我的心里一阵烦闷。
      自由,对于我来说是奢侈品,对于中国人来说,似乎也是迫切追求的。西洋人侵入中国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国家内部也处处宣扬各种革命和各种主义,战争不断。趁国内动乱,一些西洋人和中国人做起了生意,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卖鸦片大烟的、卖枪支弹药的,还有卖电话机、唱片机的,各种新奇玩意成了市场上稀奇先进之物。最近我父亲从洋人手里新买了一批军火,雇佣了一批新的卫兵。电话机、唱片机这些稀奇玩意听说政府机关都难以配备,可我们家却有一批新货。
      一天晚上,我去堂屋向父亲问安,路过堂屋走廊,我似乎听到有人在和父亲商量着什么。父亲忙的时候,一般是不喜欢旁人打扰的。好奇的我贴着门缝望向堂屋,与父亲面谈的人正好是穆勒的管家。
      我心想,他肯定又是来找我父亲商讨我的婚事的。他们肯定会聊得很快,于是我站在门口等他们聊完。晚上的风十分清爽,天上的明月像一只巨大的圆盘,不知道嫦娥在月亮上会不会孤单。万籁俱寂,待到明月像一把镰刀之时,我就要出嫁了,想到这些,不免心生感伤。
      我偶然听到房间里父亲激动的声音:“什么?这批大烟被政府截获了?穆勒土司怎么能如此不小心!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大烟?我分明听到父亲把这个词咬的很重。我好奇地贴着门缝仔细听他们对话。
      “没有大烟,我们的经济命脉就没了!还怎么控制西南地区的老百姓,怎么压制其他土司部落?无论如何,给我想办法让政府少管闲事!别逼我翻脸!”父亲愤怒的怒吼声吓得我一哆嗦,我只能悄悄地回到了闺房。
      夏竹说,我的脸是青白色的,怀疑我着凉了。我照照镜子,脸色的确被吓得青白。这些年来,李家和穆家的权威势力不断增长,原来秘密在于,我父亲和穆勒联合起来贩卖鸦片大烟,垄断了当地的经济。大烟是政府明令禁止的,只有死罪一条。我想,若不是李家和穆家的势力威望支撑着门面,若不是国内战局不稳,政府早就查封此事了。
      我越想越害怕,父亲会不会有一天会被政府抓起来,李家的子子孙孙会不会被惩罚,我不敢想。嫁给穆勒,就是嫁给毒贩,嫁给罪人!我越来越憎恶这场婚事,心里焦灼万分,想着办法逃婚。
      第二天我就生病了,也许是昨夜在堂屋外吹着晚风,致使我着凉感冒。四个丫头用心照料我,我真想一病不起,就可以逃脱婚事了。
      母亲端着亲自熬的药送到我床边,她细心地喂我喝药。从小到大,我和母亲谈心的机会很少,因为母亲身体较弱,奶水不够,我的童年几乎是和奶娘度过的。再加上四个丫头陪我长大,母亲几乎没有花费太多心思照顾我,在她看来,我能吃饱、穿暖就好。
      但是母亲是懂我的心思的,她知道我最近心事惶惶一定是有难言之隐。在简单的交谈中,她猜到了我不想嫁给穆勒的想法。
      “你父亲是不会答应你的,在他看来,嫁入豪门,对于你来说,是很好的归宿,总不能把你嫁给平明百姓叫你去受罪吧!”母亲意犹未尽,她说:“穆勒土司其实是很爱你的,就像你父亲很爱我一样,听说穆勒为了迎娶你,花了好多心血,你会幸福的……”
      我抢断母亲的话,反驳道:“嫁给一个我根本不爱的人,您女儿不会快乐的!我是您的女儿,不是父亲联合势力的工具!”
      “够了,不要让你父亲听到了!我嫁给你父亲时,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个道理你怎么不懂,作为你的父母,不会害你的!穆勒家大财大,哪一样不能满足你!”母亲苦苦相劝。
      我脱口而出:“就凭那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做着贩卖大烟,压榨百姓油水的勾当,来养我吗?”
      “你你你,哪里听的风言风语,住嘴!”母亲生气了,拍着桌子,脸都涨红了。
      这时,父亲来了。我和母亲装作很平静的样子,笑脸相迎。父亲也是来看望我的,听说我生病了,非常心疼。我对父亲又爱又讨厌,爱他无微不至对我的宠爱,讨厌他压迫百姓、残害无辜群众的卑劣。如今我知道了他贩卖大烟的秘密,更是颠覆了父亲在我心中的伟大形象。
      “我的宝贝女儿嫁给穆勒,我看谁敢欺负我女儿!整个西南地区都将视我女儿为权威!”父亲笑得合不拢嘴。
      我却怎么也笑不起来,我知道,向父亲摆明解除婚约的想法,他肯定会认为我在胡闹,憋在嘴边的话只好收回肚子里。
      是啊,西南地区的权威,是属于李家和穆家的,而我却憎恶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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