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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箫声葬送相 ...

  •   虽然已行成人礼,可我对于学习的追求热情依然不减。我的私塾老师牟先生,也一如既往地辅导着我。父亲对我追求学识的态度也是支持的,这一点让我十分欣慰。相比于普通人家的女孩,我是幸运的。也不知道古人为什么倡导“女子无才才是德”,多么荒谬。
      清明节过后,春天的色彩愈发浓烈,仿佛已经能够闻到夏天的味道。牟先生带着我游览寨后的牡丹园,并教我一些关于牡丹花的诗词。先生张口就能吟诵很多诗词句,什么“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呀,还是“有此倾城好颜色,天教晚发赛诸花”……每一句似乎都在夸赞牡丹的美。先生摇头晃脑地吟诵,简直是滔滔不绝,听得我耳朵都起了茧。
      “那么,小姐的美,岂能是这些诗句里的牡丹能比的?”先生拿我取笑,无非是想激起我学诗的兴趣罢了。
      可纵使诗词写的很美,我却无心学诗。想起那天的清江河之行,这眼前的牡丹花似乎和周围的花草树木没有什么两样。
      “花心愁欲断,春色岂知心。”我故意把这句诗念给先生听。先生顿了一下,他捋捋胡子,沉默了许久。
      “看来司遥长大了,赏花赏的不再是花本身了!”先生像是明白了什么,点到为止,却不说破。
      赏完花,我与先生道别后,一个人走出山寨,径直向山下走去。以往出山寨我都会带上伺从和卫士,因为军阀混战,西南地区乱得很。可是一个人散步比较自由,更何况我想去的是清江河畔,想再听一听冯枫的箫声。
      清江的风是甜的,温暖且轻柔。来到上次相见的地方,朝河上望去,众多渔夫之间,却寻不着冯枫的影子。我失望极了,垂头丧气。沿着河畔走,芦苇长出的新绿一片,装点着这片河域,河中间还有戏水的野鸭子扑通着翅膀。听长辈说,野鸭子近似鸳鸯,看见它们的人会收获好运。只可惜,没有听见他的箫声,实在是不走运。
      我找到河边的一块石头,倚靠着坐下。捡起身边的小石子往河中砸去,任由它激起片片水花。这些水花和我的心情一样,起起落落。
      正在我起身准备返回山寨的时候,一曲优美的箫声打破了此刻的宁静。一回头,看见冯枫站在沙洲头,手持箫笛,清风吹拂着他的衣襟。我迫不及待大喊他的名字,他是记得我的,听到我的声音,他放下手中的箫,划着小舟朝我而来。看得出来,他还是那么紧张,也许是因为我是土司王的女儿。
      “能不能教我吹箫?”
      “小生不敢,我仅仅是一位平民罢了,岂敢在小姐面前班门弄斧!”
      “我不管,不教我我就不走了!”
      “唉,小姐,这?”
      我强烈要求他教我吹箫,冯枫起先是拒绝我的。后来,他拗不过我只能答应。冯枫非常细心,怎么持箫、如何运气、怎样按箫孔,他都细心地指导着我。似乎我们都忘记了时间,他忘了打渔,我忘了回家。老实说,从小到大,我没有如此快乐过。在学堂时,大家不敢和我一起玩;在家里,仆人们什么都让着我;在山寨外晃悠时,没有人敢和我搭话……只有冯枫,他给人一种亲切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山寨的仆人们找到了我。说我父亲对他们发火了,没有照看到我。我只能不舍地告别冯枫,像是告别久久未见的老友一样,心里总有些莫名的酸楚。若我不是土司王的女儿,也许就不会处处受拘束了吧。
      回到寨中,父亲向仆人打听了我的行踪,突然生气起来。
      我回到闺房,冬梅为我端来刚熬好的粥,喝下几口便躺下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等我醒来,天色已晚。只听见院落里有卫兵大吼的声音,我没在意,估计是手下违反规矩,被训斥了。我看着桌上放着的那只装有同心锁的木盒,突然心里一阵悲伤。要是穆勒土司不曾与我缔结过婚约该多好!要是我解除这场婚约该多好!我愈发地胡思乱想,盼望着穆勒永远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小姐,那个打渔郎被抓了!”春兰压低声音,贴近我的耳朵紧张地说着。
      “谁?打渔郎!是冯枫吗?”我着急地质问着春兰:“谁抓了他?”
      春兰左顾右盼,走去关好房间窗户,又小说地回复道:“是老爷!”
      我不知所措,原来卫兵呵斥的正是冯枫,一颗跳动不安的心快要蹦出来一样。
      下楼途中,跌跌撞撞,在围栏上不小心划伤了手。我哪里顾及得了自己,只有救出冯枫,才是治愈我的唯一方法。
      “爹,冯枫是我的好朋友,快放了他!”我激动着说:“爹怎么能乱抓人!”
      “爹什么都惯着你,可最近你太反常、太不懂事了。好好的书不和先生认真学,居然偷偷溜出去找他小子学什么破箫!”父亲生气的样子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
      父亲喋喋不休:“要是穆勒土司知道我女儿与其他男子有交往,你们的婚约还怎么履行下去!太不懂事了!”看得出来,父亲对于我与寨外的男子交往是绝对反对的,在他看来,我好像已经是穆勒土司娶过门了的妻子一样。
      父亲下令将冯枫关进柴房,还把负责保护我的卫士也一并关押了起来。我只能无奈回到闺房,眼看着他们活活受罪。
      第二天,夏竹偷偷告诉我,听说冯枫被抓,他们的村长带着县政府的人和警察来找我父亲要人,被我父亲谢绝了,他们一行人硬是没敢多说什么,灰溜溜地走了。
      虽然我的父亲是当地最有势力的人,且父亲对我疼爱有加,可有时候我实在不能接受他那不讲道理、随心所欲处置无辜群众的负面形象。我不知道我这样去评判我的父亲合不合理,但一定是我的心里话。人凭什么生而不平等,凭什么富贵豪门就有权力去压迫平常人家?我想不通,可这个军阀混战的社会,这种现象仿佛又很普遍。
      没过几天,一个不幸的消息传来。父亲用坠崖的酷刑将冯枫处死了。保护我的几名卫士虽然逃脱了死罪,却也被处以了重重的鞭刑。
      我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和父亲大吵了一番。我当着父亲的面砸坏了客厅的各种摆件,冲着他大喊。一个无辜的生命就这样被夺取了生存的权力,父亲像极了魔鬼。任凭我怎么哭闹,父亲的脸上都毫无波澜,也许身为土司王的他来说,生离死别都只是一念之间的事,底层人的性命就像草芥一般卑贱。
      长这么大,我第一次见父亲如此恶毒,尽管对我爱护有加,可他的形象在我眼里趋于崩塌。我的内心像热锅上的饼一样,困苦难熬。也许,是我连累了冯枫,没有彼此的相遇,也不会招惹来他的丧命。清江河的袅袅箫声,似乎成了我永远的遗憾。若我不是土司王的女儿,也许他就不会被迫害。这一切,都归咎于我的身份。渔夫们见我时的紧张害怕,原因亦是如此。也许大家看似尊重我、尊重我父亲,更多的是畏惧我父亲。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也许我和穆勒土司的婚约,不会是幸福的,至少,我没有感受到他像冯枫那样带给我的淳朴和自然。
      有时候真想远走他乡,逃避这门与穆勒与生俱来的婚约。我真不能理解,以“娃娃亲”的命运嫁到李家寨的母亲,是如何做到忍受我父亲的这一切负面形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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