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姑娘》刘彪

4、第四章 风云突变劫

　　一天清晨，正在睡梦中的我，被窗外的吵闹声惊醒。
　　推开窗一看，寨中的卫兵集体武装，像是有大事发生。我急忙传呼四个丫头，问其缘故。
　　春兰说，山寨外好像有一队不知名的武装队伍，包围了李家寨。我不太相信会有人敢和李家寨叫板，至少本地人中没有人敢如此。莫非是其他土司部落想要和李家寨争夺势力地位？我心里猜测着一切可能性。
　　当我迈出门准备去一探究竟时，母亲急匆匆地找到我，说父亲让我在寨中密道里躲好。从小到大，我不曾知道寨中还有密道一事。我紧紧跟随母亲来到父亲的书房，春兰四姐妹也跟随着来到了父亲的书房。母亲拨开书房墙上的一幅画，画的背后有一个暗格，暗格里有一个盒子。母亲打开盒子，里面竟然装着一把钥匙。母亲紧接着掀开书房桌子下的大地毯，一块方格型的木板映入眼帘。母亲把钥匙插进木板的一个孔里，木板被轻松打开，眼前是一个窄小的密道。我们都被母亲送进了密道，而母亲没有下密道，把木板盖上就离开了，走时特意吩咐我们不要擅自出来。
　　我们朝密道深处走去，越往里走，地道越宽阔。渐渐的，可以看见前方越来越明亮。等我们走到光源处时，惊奇发现，尽头是一个巨大天坑的底部。我们抬头往天坑上面看去，只见竖直的岩壁一眼望不到头，只能看见一方天空的白云朵朵。
　　突然一个黑影从我们来时的密道快速走来，我们紧张地不敢发出声响，腿直打哆嗦。当人影靠近时，我们发现原来是母亲也下到密道来了。
　　在我的仔细追问下，母亲才告诉我有关山寨外莫名武装力量的一些真相。原来山寨外的武装团伙是川系军阀贺国祥的队伍，他们在军阀混战中失利逃难于此，队伍中的钱财耗尽，本是亡命之徒的他们算计着打劫李家寨。于是贺国祥下令将我们李家寨包围了起来，若是不交钱财、军火和粮食，贺国祥一行就不会走。
　　李家寨四面围墙坚硬如铁，且高大竖直，且李家寨的卫兵众多，枪支弹药齐全，贺国祥军队没有能够强行攻打进来。但硬攻不行，只能试图靠围堵这一办法拿下李家寨。贺国祥知道，只要寨中的粮食耗尽，我父亲自然要投降，但是贺国祥根本不知道寨中的粮库有多充足。只不过山寨围墙外有一口井——大水井，这口井是李家寨全寨中唯一的水井，我们家所有家眷都靠这口井生活。母亲说，贺国祥的军队重点占据着这口井，力图让我父亲妥协。
　　我们在密道里待了一天的时间，眼看黑夜将至。没办法，我们只能跟随母亲走出地道。回到闺房的我，心里总是不宁静的，试想着贺国祥一行人攻入李家寨后对寨中一切事物的残暴做法。看的出来，房间里的气氛是凝重的，四个丫头坐在房间角落，情绪低落得很。我把他们四个叫到身边来，试图找一些新鲜话题缓解我们心中的紧张心情。
　　“春兰以后要嫁给自己喜欢的情郎，我给你撑腰，我们就是你的娘家人，看谁敢欺负你！”我摸着她的红脸颊说道。
　　“小姐偏心，我们可是四姐妹，小姐都不考虑我们三个的出路！”冬梅装作吃醋的样子，一如既往地调皮戏虐，傲娇地嘟着小嘴。
　　“我才不会离开小姐呢！小姐待我像亲妹妹一样好，小姐去哪我就去哪，永远伺候小姐！”秋菊眼光里泛着期待的眼光，看得出来她是的确想跟随我一辈子。
　　“可是，我若嫁给了穆勒土司，你还愿意跟随着我吗？”
　　“那我就永生不嫁人，去穆寨给小姐做丫鬟……”秋菊越说越起劲，虽不知未来会怎样，可我的心里是甜的。
　　只有夏竹久久不肯开口，她的脸上露出一丝丝悲伤的情绪。
　　我轻轻地问她，夏竹才肯说出原因：“若是小姐嫁人了，我们再也不能这样无忧无虑地胡闹了！若是我们跟着去穆寨，那里的规矩肯定得不折不扣地遵守！到时候，小姐就是穆家少奶奶了，说实话，挺不习惯的，一定会有很多礼仪需要手下人去遵守，包括我们……”
　　听到这些，我忍不住哭了，夏竹的懂事让我非常自责。也许，未来我真的就不能顽皮胡闹了，果然，成人礼之后的生活是单调的。我更加讨厌起与穆勒近在眼前的婚礼，也许我压根没有准备好嫁人，特别是嫁给一个不相识的人。
　　正在我们谈论有关未来归宿的问题时，父亲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丫头，这回可真的是九死一生了！赶快收拾行李，走密道逃走吧！”父亲急忙说道：“会有人接应你们的，他会带着你们赶赴奉节土祥魁山书院！丫头，去那里念书，是洋人开设的西式学堂！”
　　想到我还能继续念书，心中兴奋极了。可一想到父亲母亲要独自带领卫士面对贺国祥的围攻，心中又是矛盾的，也许这一走李家寨凶多吉少。
　　父亲看出了我写在脸上的顾虑，只是卯着劲催促着我们走，我们五个也只能顺从父亲的意思，拿着简单的行李匆匆进入了密道。顺着密道走到头，还是老地点，早已有人在密道和天坑口等候着我们。我仔细一看，原来是私塾老师牟先生。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密道里，我的心里非常疑惑，不过我能确信他是我父亲的亲信！
　　只见牟先生向着天坑口吹口哨，一根绳索就顺着岩壁投了下来。牟先生将绳子绑在我身上，我被拉出了天坑，发现天坑上面站着的正是牟先生的两个书童。随后，牟先生和四个丫头也被拉了上来。我们一行人将天坑口踩过的痕迹都清除干净，随后我们便往后山跑去。
　　站在山上，我能清楚地看见山寨的全貌，贺国祥的军队也能尽观眼底。山寨的确被围得水泄不通，我开始担心李家寨的处境。
　　我一路走，一路想，贺国祥部队制造的动静如此之大，按道理穆寨应该是知情的，为何迟迟未出兵援助李家寨。来不及多想，我们来到了山间的三架马车跟前，先生说这是他提前准备好的马车。
　　坐上马车，我们便向前往奉节的方向进发了。一路上，先生给我们讲故事、讲诗文，平常觉得无聊的知识，在这一刻突然觉得趣味非凡。四个丫头对于知识的向往也是很强烈的，先生分享学问时，她们也在认真倾听。也许，若是她们从小出生在富贵人家，她们就会像我一样幸运，进入学堂吧。有时候，我也为她们感到可惜，若不是重男轻女的思想影响，他们也许就不会被家里人卖到我们家来做侍女了吧。如今看来，我们的命运是不公平的，若我不是李家的千金，我想我的命运也不会太好吧。想到这些，心里有些伤感。
　　从白昼到黑夜再到白昼，星月变化、旭日东升，整整一天的旅途，让人心力憔悴。前方就是魁山书院了，书院周围的建筑修建有序，且集市繁华的程度远超我的家乡。来到一个新的环境，我充满了期待，也充满了迷茫，不过一想到未来能在这里继续念书进修，我的心里又是喜悦的。
　　牟先生把我们安顿到魁山书院住下，带着我们见了校长和老师。校长是外国人，老师们也基本上是外国人，只有少部分是本土老师。听说了我的来历，校长承诺会好好培养我，保证我们的安全。
　　随后，牟先生把我们托付给校长，就带着两个书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