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将尽》荒原wasteland

3、第 3 章 前夜表演

　　伊万从和昌西服店出来后，绕过学生游行的北四川路，准备前往王耀的书店。

　　伊万的同学也有很多加入了游行队伍，一二八事变后，上海的国民守军被迫撤出，日本的军警出入租界，到处抓革命党人，王耀的工作也因此转入地下，沈先生一家被日伪特务定性为左翼分子，被迫暂避老家杭州，洪深也以去青岛照顾父母为由离职。

　　由此，王耀成为工作小组的主要负责人，外省外市来沪交接全部都要找他，王耀回居所的时间变短了，经常半月不回家住在书店。

　　伊万手中紧紧握着定做好的新西装，他迫不及待的想穿给王耀看。

　　他特意加快步伐，从巷子抄近道，还未到书店门口，就发现书店前聚集着一群可疑人物。

　　他们身穿黑色皮衣，戴灰色长檐帽，有人蹲在门口抽着香烟，仿佛在等书店有什么人出来一样。

　　伊万十分聪明的选择从旁边的旅馆进入（旅馆二楼和书店有通道），他进入书店后，发现除了打杂的小李，王耀并不在场。

　　小李示意他去地下室，地下室的门半敞着，一名身穿褐色旗袍的女人背对着伊万，王耀发现伊万进来，便示意暂停。

　　女人识相的停下了话语，伊万小声和王耀说道：“王先生，外面全是黑衣服的人”。

　　王耀点点头，思量了一会说道：“绮丽小姐，不如今日就让我的学生伊万送你回家吧”。

　　女人吃惊的看着伊万，随后意会似的同意了。

　　伊万：“可是明明可以从二楼的侧门...”。

　　王耀：“你就送送这位小姐吧”。

　　伊万只好同意，女人熟练地挽着伊万的胳膊出门，门口站着的特务纷纷盯着二人。

　　女人突然踮起脚闻了伊万的侧脸，说道：“希望今晚能再见”。

　　伊万惊诧的待在原地，女人叫来一辆黄包车后离开了，特务们看到后自知没抓到人便也离开了。

　　伊万闷闷不乐的走进书店，王耀拿着西装从地下室上来，他坐在桌前打量着伊万的西装，看到伊万丧气的表情后便笑了起来。

　　王耀：“绮丽小姐很漂亮吧”。

　　伊万：“你为什么...”。

　　王耀：“绮丽小姐是小组的联络者，她也是俄国总会的交际花“。

　　伊万明白了事情的缘由，王耀刚刚利用了自己，让小组的地下同志能安全的离开书店。

　　王耀：“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小李和你，下周都要离开”。

　　伊万：“那你呢？”

　　王耀：“上海沦陷是早晚的事情，小组的成员大部分都已经撤退到内地，我大概也是要跟去的，但我在上海还有任务，我...”

　　小李：“王先生，我会留在这儿”

　　王耀：“小李，你家里还有妻子老人吧，你刚刚结婚，不应该让家人陷入险境，还有伊万，我会继续资助你读书，你可以一直住在沈先生的公寓，你作为外国人留在租界比出去会更安全”。

　　伊万：“我留下来”

　　王耀：“你这孩子就别犟了，你还要寻找你的母亲吧，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伊万：“可我，可我...”

　　伊万有很多话想说，他甚至想过找到母亲后将母亲送到美国，自己一个人留在上海陪王耀，他还是个年轻人，没有信仰，仅仅为了恩情，或者说是自己的一点点私心，他想成为离王耀更近的人。

　　伊万走到王耀身边，低下头冷冷的说道：“我会留在你身边，你也看到了吧，我刚刚演的很好，我能帮上你，我能帮你...”

　　王耀：“你这样说会让我很有负罪感”。

　　伊万抱住王耀，撒娇似的死也不放开，小李摇摇头嘀咕道又开始了，王耀拿他没辙只好同意。

　　伊万待在王耀身边的这些年，王耀从来不允许他加入工作小组，也不允许他接触小组成员，伊万深知自己的外国人身份会给他们带来麻烦，同时这也是王耀保护自己的方式。

　　王耀：“今晚你就穿这件吗？”

　　伊万点点头，王耀敦促着伊万换上新西装。

　　伊万站在镜子前，他把头发梳到一边，深卡其色的羊毛西装十分挺括，腰线剪裁也十分流畅得体，金质的袖口和口袋样式都是王耀替自己选的。

　　王耀：“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伊万害羞的驼下背，王耀拍拍他的肩膀。

　　王耀：“还缺一样东西”

　　王耀走进办公室，将自己的领带寄到伊万身上。

　　王耀：“这条就送给你了，我打的慢一点，你认真看着，不要让我教第二遍啦”。

　　王耀低着头认真的打着领结，伊万低下头能闻到王耀发丝的味道，是书味，混杂着微弱的烟草香，是让人放松的味道。

　　王耀：“你又在发呆了！”

　　伊万：“抱歉”。

　　王耀：“今晚我们要去俄国总会，你只管打听你母亲的事，如果我11点钟还没出来，你就...”.

　　伊万：“什么？”

　　王耀：“你就离开酒店”

　　伊万：“你要自己执行危险的任务，然后抛下我，你会死”。

　　王耀：“对，我从第一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但为了绝大多数人的明天，我今晚必须去”。

　　伊万：“能不去吗”

　　王耀：“不行”

　　伊万：“那我把你打晕关起来”。

　　王耀：“那我会在你动手之前杀掉你”。

　　伊万知道劝诫无果，说道：“我会保护你，我一定会保护你”。

　　王耀从书柜的夹层拿出一把勃朗宁手枪。

　　王耀：“这个给你，会派上用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