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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老兵带新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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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史今陪同着卡车里不安分的新兵们晃荡到了七连门口，他是钢七连第四千八百一十一个兵，一排三班班长。
新兵连三个月的训练已经结束，他也带出了一批新茬兵，史今虽然不主张高城的提前内定，但仍旧向高城要了伍六一，高城问他为什么，史今说伍六一不适合待在别的连队，而且伍六一身边需要人看着。
伍六一新兵连时期各项训练并不拔尖，并且言行举止里透着一股痞气，脾气暴烈说不几句话就能跟人打起来。但也怪了，他就怕看到史今，那种责备的目光让他越看越心慌。
所以在新兵连里，伍六一只要一挥拳头，战友们便指着他身后喊：“史班长！史班长来了！”
伍六一回头发现自己被骗，便拔步狂追那几个兵，然后他们会被揍得更惨。
此刻伍六一得知自己能够分去七连，他咬着下唇憋着笑偷偷看着正在分配宿舍的史今。
史今走近他的时候，伍六一下手掐了一把史今的腰，史今怕痒的躲开了，仍旧容忍了伍六一的胡闹，只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他。
“班长？咋俩是一个宿舍不？”
“废话。”史今白了他一眼，“闭嘴！立正！”史今用笔兑了一下伍六一的脊梁骨。
“报告！宿舍分完了！”史今确定每个兵都已经定好宿舍，便合上花名册，跑向高城，立正。
高城点点头，喊了声解散，队列便纷纷的散了。
史今帮伍六一拎着包，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刚进了班就跟原本睡在自己下铺的战友打了声招呼：“把你的铺挪到六号去吧，咱班来新兵了。”
史今把伍六一的包放在下铺床下，然后回头对他讲宿舍管理纪律：“伍六一，你住我下铺，用二号储物柜，一号书桌，储物柜里允许放军装、内衣和洗漱用品等……”
“好啦，我知道了，以后你再慢慢告诉我呗。”伍六一扇着自己的作训帽说。
史今带了这么多年兵，虽说自己不好用老兵的架子和班长的威严压人，看起来一副很好说话的亲近模样，却也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满不在乎的打断了自己的说话，他夺过伍六一呼扇着的帽子，疾步走出了三班门口，“伍六一！跟我出来！”班里一下静了，人人都听得出史今在强压着自己的愠怒。
伍六一回过头向身后的老兵眨眨眼，跟着史今跑了出去。
“你怎么回事！”史今把伍六一的帽子摔在石桌上，自己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指关节大力的敲着石桌。
伍六一点起一根烟，悠悠然的跟着坐下，“行啦，别敲了，不嫌疼啊。”
“怎么了？！不疼！我本来就是纯爷们！”史今一听更大力的敲了一下。
“得，不跟你争。”伍六一无所谓的哼笑了一下，继续抽烟。
“说你！”史今夺过伍六一的烟在地上用手捻灭。
伍六一别的能忍，不让抽烟这点确实绝对忍不了，尤其是半道里夺了他的烟，他不爽的瞪起眼骂道：“我TM哪儿又错了？”
史今态度同样强硬：“你是不是觉得你最牛，你最强？觉得你的拳头能解决一切？！改改你这一副死样子行吗？你像个军人吗？”
伍六一听了不禁青筋暴突起来，猛地站起来一拳打在坚硬的石桌上，发出一声不小的碰撞声：“我就这个样！当初是你招的我！我没有兵样你为什么招我？看我可怜？”他自嘲的笑了下，重新坐下自顾自的掏出烟盒。
史今看到伍六一渐渐渗出淤血的拳头稍稍犹豫了片刻，声音缓和下来：“咱们部队能人很多，像你那样毫无章法的一通只拼蛮力的打人法，那根本入不了行家的眼，以后好好练练格斗技能，会强很多。”
伍六一没说话，吸着点燃的又一支香烟。
史今便接着说：“伍六一，你跟我一个班，这不是巧合，是我跟连长要求的。这种话本来我不会说的，但是你得学着为别人考虑，你得让咱班战友觉得我有理由留下你。作为班长，我希望你不要给我拖后腿。至于我为什么招你，是因为，我的确觉得你能行，我相信你能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兵。”
伍六一愣住了，抬眼看着史今，史今冲他微微笑着，把全部的信任和温暖都给了他。
伍六一挠挠鼻子，“知道了，以后不给你拖后腿，我给你争光，行不？”
“行。”史今疲惫的笑笑，似乎并不把这句承诺放在心上。
伍六一见状，把烟咬在嘴里，一只手抓过史今的手将他手伸直，另一只手拍上了他的巴掌。这就算是击掌盟誓了。“说定了，班长。”
史今点点头又对着吞云吐雾的伍六一说：“以后少抽，多了可要没收了。”
“你像我妈。”关于戒烟，伍六一还是难以容忍，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
“咱回去了行不？”伍六一急忙转移了话题，把烟头扔掉踩灭。戴上帽子双手推着史今的肩往回走。
史今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回过身，两个人的脑袋差点磕在一起。
“干啥啊。”伍六一以为史今又要教育自己，往后倒退了一步。
“你小子是不是要过生日了？”
“不是刚过了吗？”伍六一嘿嘿一笑。
“呸，那是坑我的，我说是真的。”
“嗯，好像是吧。”
“我回去看看，没事就陪你上大食堂吃一顿。”
“行啊！”伍六一一下跳上了史今的背，像猴子一样挂在史今背上。
史今虽然看起来瘦弱，但是背一个人绝没有问题，他抗着伍六一使坏的转圈，一会儿伍六一已经被甩的脑袋发晕，“好好好，好班长，怕了你了，放我下来吧！”
史今笑着停下来，伍六一一撩腿到地，晃晃自己发懵的脑袋，接着给史今整了整凌乱的衣服，两人就毫无上下级观念的互相踢着屁股回了班。
晚上史今洗完衣服回寝室的时候，甘小宁在和白铁军玩纸上五子棋，史今下意识的找了一圈伍六一，没见着他人影，便问：“快熄灯了，伍六一怎么还没回来？”
白铁军继续研究下一步棋落在哪里，“去跑圈了。”
史今喃喃，“跑圈儿？”然后问他们，“是不是你们谁给他说什么了。”
“我们能说什么啊。”白铁军嬉皮笑脸的回答，然后自豪的拍拍那张纸，他一定是走了狗屎运，今晚次次都赢了平时号称“五子棋之圣”的甘小宁。
“不就是说了句他来了先进班集体就得流动到别班去了吗？”甘小宁抱着胳膊无奈的看着兴奋的白铁军，“瞧他被子叠的那样，也许卫生先进也得流动了，真不知道他新兵连都学了什么……”
白铁军用胳膊肘顶了甘小宁一下示意他闭嘴，甘小宁不服，“干嘛！白铁皮你，不就我发挥失常让你多赢了几次吗？至于高兴成这样？你见我高兴成这样过吗？”
“说这么多，还叫什么都没说？”史今把脸盆放好，急着跑去了操场。
此刻白铁军感到甘小宁迟钝的无药可救，只好摇摇头，把那些画了五子棋的纸一卷，挥了一挥，对班里其他战友喊着：“诸位做个见证，今晚我老白可是赢了咱班的棋圣，这可是有纪念意义的，收藏！”
班里又让白铁军给逗得一阵哄笑，而甘小宁也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多嘴，指着白铁军急道：“你也不提醒我你！”
甘小宁抄起枕头就打，白铁军只好一边躲着还不忘一边笑话着他：“你不是一向号称比我机灵吗？！”
两人还打得不亦乐乎，班里因为白铁军被揍而笑的更加开心。
史今正在昏黑的操场上找着伍六一，史今几乎也跑够了个两千米却还是没找到伍六一的身影。
走到沙坑附近才看见一个人平躺在那，史今心里暗道不妙，立刻跑过去查看。
果然是伍六一，闭着眼睛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会是累休克了吧，他的性格不跑死不会完事的……’史今立刻拍打着伍六一的脸颊，摁着伍六一几乎没了起伏的胸膛，终是都不奏效，于是决定把他背起来送到医务室。
伍六一用手挡了一下，迷迷瞪瞪的说，“别动我啊……累死……我歇…歇会……再跑……”
史今悬着的心落下来，深深吐了一口气，跟着坐在沙坑边上，问：“你置什么气？还跑？不要命了？”
“我置气？“伍六一不解，一时语气里竟然透着天真。
“甘小宁跟你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真没往心里去，我是为了承诺。不给你拖后腿，还要给你争光。”伍六一坐起来，拍掉手上的沙子。
“那也不是跑一晚上就能练出来了，要出人命的，知道吗？”
“一个月后五公里越野，我要拿全师第一给你看看。”
“那还早呐，省省吧你，全师第一是谁你知道吗？”
“不知道。”
“我的班长。”
“你的班长？”伍六一突然来了兴趣，瞪大眼睛期待着下文。
史今却一副疲倦的样子，点点头，“他真的很厉害，他的记录保持很久了。他是我一辈子的班长。”
“你也很厉害，你也会是我一辈子的班长。”伍六一说着站了起来，看起来仍旧精力充沛。
“是吗？”史今靠着单杠，没有起来。
伍六一伸出手拉着史今站了起来，好像刚刚跑了几十圈的人不是他而是史今。
“我有点儿累了。”史今看起来虚弱的吓人。
伍六一担心的刚想张嘴问问，身边的人就咣当倒下了，伍六一赶紧蹲下查看，还好史今没有晕厥过去，只是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没事，刚才站起来有点急了，眼前黑了一下。”
“去医务室吧？”
史今摇摇头自己撑着单杠站了起来，弓着腰缓了一会儿便说，“不用，已经好了，走吧。”
伍六一不安的跟在他后面，随时准备从后面接住他，怕他倒下的时候磕伤自己。
“没事了！”史今笑着把伍六一从身后拉到身边，问“你到底跑了多少？”
“我忘啦。”伍六一甩甩头上的汗。
史今看了眼伍六一汗湿成抹布的T恤，帮他拍打着身上的沙子，“下次再跑，别忘了叫我，我陪着你，别自己瞎跑，瞎跑可不管用知道吗？”
“好好好，老妈子。”伍六一开心的笑着，但注意到史今蜡黄的面孔又紧张起来。
伍六一不由分说的背起史今，去了医务室，在路上时史今就昏了过去。
史今吊了瓶葡萄糖就回来了，伍六一陪史今回班的路上，还给了他一盒治疗偏头痛的止疼片。
史今也没说什么，接过来放进衣兜里，冲伍六一一笑。
“班长，人大夫说你缺乏休息，睡眠不足，精神紧张，你到底因为什么累成这样，愁啥呢？”
“可能是一个人想的太多了，想的多着多着脑袋盛不了了就开始疼了，就开始犯迷糊了。”史今淡淡的答道。
“我可以帮你呀。”伍六一走到史今面前，扶住史今的肩，认真的看着他。
史今低着头沉吟，像是突然萌发了一个妙极的想法，他抬起头笑起来：“对啊！你可以帮我啊！以后你就当副班长吧，怎么样？”
伍六一吓了一跳，撒开了史今的肩：“不是，班长，我说帮你，没说这么帮你啊，我当不了这个！”
史今按着太阳穴闷闷地说，“我平时事情那么多，你就得这么帮我，才有用啊，你说呢。”
伍六一没法反驳，低声地说，“班里的同志会愿意吗？”
“这个你就甭担心了！”史今掐着伍六一的后脖子，安慰的微笑着，“肯定会的。”
于是高城就在走廊上被史今拦住了，史今踌躇着欲言又止。
“什么事儿，说。”高城叉着腰看着面露难色的史今。
“我们班还缺个副班长……”史今小声嗡嗡地说着，害的高城不耐烦的侧过耳朵来听，“我自己管不过来。”
“哦，行啊，你自己看着办吧，这你自己班的事。”高城听明白了，直起身子，倒是很好说话。
“那我就选伍六一了？”
“那小子啊，行，但是我说你咋就那么向着他呢，这不对吧。”
“连长，他现在很努力，而且这样可以激发他的责任心，还能……”
“好好行行行，跟我做报告呢，这事我知道了，去吧。”
史今不明白这是允许还是反对的回答，只好还是原地立正。
“有事儿呢我！还不让开啊。”高城一侧身想要过去。
史今又挡住了高城的去路，高城啧一声，“干啥！还有事！？”
“连长，你同意了吗？”
“我天……我不说了吗这你班的事，让你自己定。多大点事还让我下个调令呗？！”
史今不说话，却只是涎笑着。
高城无奈的摆摆手，明白了史今的意思，推开史今往三班走，到了门口，众人正在午休。
“咳，简短说个事情啊，三班任命伍六一为副班长。”高城音调虽不高，但语气毋庸置疑，相信三班的兵们都听清楚了。
高城回过头来看着站在身后喜眉笑眼的史今，语气里带着莫名的纵容：“好了吧，我能走了吗？”
史今赶紧让开路，高城便径直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伍六一还在回味七连连长的亲自任命。而史今看起来是所有人里最心花怒放的人。
史今没再吵大家，悄声走进班里，翻身上了上铺，进行余时不多的午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