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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送别 ...

  •   这天一早,三班一众正在洗漱,伍六一顶着两个黑眼圈,他耳朵支着听了半夜——许三多在史今下铺,总没完没了的跟他瞎聊。

      伍六一拍了下许三多的肩,示意许三多跟他出来,那是个具有挑衅意味的动作,许三多相信伍六一没有恶意,只是伍六一快到带风的步伐让许三多战兢,许三多也不多说什么,只有低着头跟着伍六一走。

      伍六一猛地站定回过身来,看着眼前这个不知怎么就是让自己不舒服的许三多,轻蔑的从鼻子里挤了个冷哼,他来回看看,确定身旁没人,才冷冷的说:“以后你别跟班长说那些事了。”

      伍六一不耐烦地咬着牙,模样似低声咆哮的狼,这并不能吓到没什么心理负担的许三多,他诚心地问:“是不是昨晚上吵的你睡不着觉啦?”

      伍六一:“你在害他,你懂吗?”

      许三多还是咧着嘴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我对你好?”伍六一挑挑眉毛,口气厌烦极了,“我不是对你好,我讨厌你。”

      许三多是能体会些什么的,可是他只有一如既往的笑着:“我知道。”

      伍六一还要开口说句什么,正要去打水的史今刚巧过来。

      “你们干啥呢?”史今来回看看伍六一和许三多,他知道伍六一一向是那副敌视三多的样子,没什么问题,而许三多也一直保持着无害的笑,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在史今面前,伍六一的火气一下被迫压降了几度,瞥了眼许三多,丢下句:“跟他我能干什么?”便疾步往回走。

      实际上伍六一今天也不敢多打扰史今,原因也多不在史今的手昨晚被许三多砸了,而是史今的老班长老马就要在今天退伍。

      史今看看快步离开的伍六一,长吁了口气,又看着还在笑的许三多。

      “你没事乐啥呢?”史今微笑道。

      “没事。”许三多呲着牙笑。

      史今温柔的摸摸许三多的嘴角,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电动刮胡刀递给许三多,“赶紧刮一下去啊,许三多也长大啦。”

      许三多没有见过这东西,捧着刮胡刀左扭右转新鲜的问:“这是什么?”

      “刮胡刀啊。”史今放下手里的暖瓶,左手重新接过刮胡刀,手不灵便的别扭的打开刮胡刀的开关,示范的在自己嘴角刮了几下,又还给许三多,“三多长大啦,今天不是要送老班长去吗?注意自己的军容风纪啊。”

      三多回了盥洗室,琢磨着打开了刮胡刀,招摇的刮起自己嘴角的几根毛,这一下可引来了战友的笑闹。

      伍六一立刻认出了那是史今的刮胡刀,他深憋了一口气把自己的脑袋淹在脸盆里,这是一种他自创的给自己降火的好方法。

      史今独自对着军容镜整理着自己的仪容,他做的很认真,慢吞吞的几乎有了些磨蹭的意味。

      他还记得自己在入伍时的火车上,老马时刻整理着自己的仪表,他说过当兵和老百姓的区别不光是在战斗上,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时刻体现着作为军人的严肃庄重。

      只是史今此刻并不清楚自己的心情到底如何,似乎对于要送别老马这件事还是飘飘忽忽的,压根没什么实质的体会。撕心裂肺的难过?没有。痛不堪言的不舍?也没有。没时间容他继续磨蹭了,他压好了裤线,最后看了一眼镜子,离开。

      那绝对是一个充满默契并且带着深重尊敬的队列,每一个老马带出来的兵都笔直的挺立着,向他们的老班长彰显自己身为一个军人的自豪感和对老班长的培养的难以言表的感情,那是早已远远超出感激而近乎于亲情的情感。

      老马在军大院外,没有刻意的去认清那帮给自己敬礼的人究竟谁是谁。同样,谁也没有追上来见他,他们都怕自己在老班长面前失态,大家都维护了一个还算完美的最后一面。老马在草原上很少穿常服,现在干脆是脱了军装,他竭力回了一个庄重的军礼,却仍旧带着褪不去的疲态,那是在五班就伴着的姿态。

      老马坐上军车,军车很快便驶走了,史今注视着那辆车消失,在这一刻,史今才真正的悲从中来,而撕心裂肺也好,痛不堪言也好,是每个送别老兵的人都会感受到的。

      史今在送别老马上体会的有些迟来,才明白之前是他的心下在抵抗自己意识里所谓送别的这件事,几小时前他还能够自若的开着玩笑,只因他根本不相信自己那样优秀的老班长真的就这样退伍了。

      老班长的退伍,多少带给史今了些恐慌,伍六一曾提醒过他,他也越来越快了。

      史今送完老马回来,眼睛略泛红却并没有湿润,伍六一松了口气,像哄小孩那样仰头对史今说:“难受不难受?”

      “我难受什么?”史今不吃伍六一这套,依旧低头冲洗步战车,他注意到许三多又在一旁看自己,对他笑了笑。

      “一会儿洗完车,跟我去澡堂,你也该洗了。”伍六一烦躁的看了眼许三多,抢回史今停留在许三多身上的视线。

      史今和伍六一洗完车回了宿舍拿脸盆,准备一起去洗澡。

      许三多又伏在桌上认真的写着什么,旁边惯例放着一本新华字典。

      “三多写什么呢?”史今把洗好晾干的作训服外套挂到床柱上。

      “写信。”许三多继续写着。

      “给你爹写啊?给你爹代好啊。”史今颇为艰难的用牙齿与左手并用整理着肩章,“想家了没有?”

      “没有,想家不好。”许三多似乎是在炫耀自己的坚强,“送走老马的时候,我眼圈都没红。”

      史今把肩章戴回作训服上,回头看了许三多一眼,淡淡的问:“那我看他上车的时候你也没哭啊?”

      “我要好好当兵。”许三多一边翻找着字典里自己需要的生字一边说。

      正拿着脸盆和毛巾往外走的伍六一一脸莫名其妙的看了眼许三多,示意史今自己在外面等他,便出去了。

      史今听到许三多的发言,竟有些困惑了,他哭笑不得的说,“哭也……不妨碍你好好当兵啊。”他从床下拿出脸盆,犹豫的说了句,“其实你今天要是哭一下,他可能……好受点呢。”

      史今看着没什么反应的许三多,总归是带了些失望,但他也疲于去解释了,只冲他温和的一笑,走出了宿舍。

      许三多后知后觉的抬起头来看看空荡荡的宿舍,仍旧不明白,自己的班长好像希望自己哭一场,为了老班长老马。

      可是那不是软弱的表现吗,许三多想起史今临出门前吸鼻子的样子,突然明白,史今其实也很想跑到老马面前哭一场,但他觉得自己是老马带的最后一个兵,所以他把这个机会让给了自己。

      “你嫉妒许三多干什么?”史今冲着澡,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呛得伍六一擤了好久的鼻涕。

      “我……我嫉妒他?”

      “我早看出来了。”

      “对,我是嫉妒,因为你给他用了你的新刮胡刀,以前我只能用手动的。”伍六一显然胡乱编了个理由。

      这回答幼稚的让史今哭笑不得:“我不给你买了个吗?这算什么理由。”

      “他就像个跟屁虫一样恨不得你走哪他到哪,他可怜,他有理由跟着你,我嫉妒他这个,不行吗?”伍六一一急之下说了实话。

      史今没回答,只是使坏把手上的泡沫糊了伍六一一头,伍六一急着冲洗,认命的对史今说:“下次再教育他,也叫上我,你自作自受,我也跟你一块作一块受。”因为闭着眼,伍六一不能确定史今能不能听到自己说话,所以他放大了自己的音量,“你应付不来别再把自己搭进去,好歹我还可以使用武力替你解决问题……啊,听到了没有啊?”

      “六一……”半晌,回应过来的是史今打着颤呼唤自己的声音。

      伍六一急忙抹了把脸,吐了口唾沫,关上龙头去看史今,“怎么?”

      史今左手正握着被许三多砸的右手的手腕,那并不能缓解任何疼痛,史今脸疼的煞白,说不出话来。

      “怎么回事?嘶……”伍六一看着史今的表情忍不住呲起牙倒吸凉气,好像疼的是他自己。

      “刚才手打在水管子上了。”史今还在强撑,摇着头不让伍六一扶。

      “妈的!”伍六一不知道是在骂什么,拉着史今出去穿衣服,“快!医务室!”

      史今被伍六一拉出澡堂,伍六一一松开史今,史今就又脱力的蹲在地上。

      伍六一手忙脚乱的先给自己穿上裤子,然后给史今擦干身体,他把史今拉站起来,要帮他穿衣服。

      史今敏感的躲了一下,无力的说:“我自己来。”

      可显然史今的手根本不可能再发力了,伍六一先把作训T-恤给史今套上,说:“你别逞能了,这节骨眼儿了你还害羞什么,赶紧穿上去医务室!”

      史今不再推脱,自己的手实在是痛的无以复加,伍六一一件件帮他穿好衣服,身子一蹲就说:“上来,背你去。”

      史今犹豫着,伍六一已经急出汗来,大声催:“快点!你的手还要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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