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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新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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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当兵的时候我比你还傻……”史今脱口而出了一句话，然后立刻凝固。
但许三多完全不在意这个，他眼里闪起异样的光，他看了看史今放在长凳上的军帽，军帽上的军徽没有多亮，却刺了许三多的眼，他想象，那样的军装穿在身上会是怎样一种难言的意气风发。
“我……我能像你那样吗？”许三多支吾着问。
史今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也许有些多了，尤其在提起自己父亲对自己的态度转变的部分，这对于许三多，那是他极度想得到的。史今侧了侧身子试图截断许三多投向那军徽的目光，可即便是挡住了许三多的实际的目光，也挡不住他神色中越来越热切的期待。
“你不能像我这样。”史今眼里透着悲悯，但是他来不及再及时找点什么美化的语句了。
之后的一片混乱让史今再也不能招架，他无奈的望着许三多一路狂奔掀起的尘土，追的全村的小道上鸡飞狗跳。他给自己下了个撤退的命令，于是他应付了许百顺几句就准备离开了，然后许三多急忙拿给他看的“教育”——更像是从脑子里掏出什么来立刻就说出来——这又是让史今一个哭笑不得的“惊喜”。
剩下的事情，在细节的问题上说实话史今不太愿意去提，他从来没那么失礼过，确切的说是丢脸。后来他自己说，没有哪个兵是这样半撒着酒疯嚷着“我要你了！”招进来的。
不知道是第多少趟接兵了，史今走在火车的过道上和气的哭泣的新兵们讲话，在这点上，第一个给他提供这种意识的是老马，那样温和的友好在当年几乎成了史今的依赖。
史今刚刚忍受了许三多并不大力的拳打脚踢，许三多冲不下火车，也揍不到那两个无赖了，只是史今用身体的阻拦让许三多有了出力的地方。于是他又回头看看许三多，他看起来还好，至少不再一脸悲愤，正在被成才捶打着，然后两人抱着哭作一团，老乡嘛，就是出了家门以后关系最近的了，史今松了口气，继续向下一截车厢走去。
不久火车就到了军营，而高城正在傻眼，一个兵对着坦克连刚换代下来的一辆坦克做了投降的姿势，高城阴着脸冲着那辆坦克发泄的喊了句人家根本听不到的话，然后被那个兵撞个满怀，于是高城记住了此时这个摸起来就像没有骨头似的软塌塌的兵。
史今面对高城的诘问时，若是答不上来就会一如既往的露出个浑水摸鱼的笑，什么也不解释，高城便没辙，任命般的挥挥手：“去送送你的车吧，完事儿再来找我。”
史今两三步登上步战车，伍六一随手扔给他一块抹布，史今开始做着细致但无甚大用的擦拭，一边听伍六一说着这次对于新兵管理的调动，伍六一在史今面前自在的多，笑起来的样子甚至是不熟悉的人难以想象的，不过他拒绝了在闲谈中史今提起的新兵里老乡介绍。
许三多新兵训练表现的太糟糕，他可能还在是骡子是马的困惑里搅和不清，在别人早都清楚他是骡子是马的时候。许三多比平常人都爱笑，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哪怕是挨了训，这样无缘无故的笑让新兵连班长伍六一很是看不上眼。之后许三多想起那段日子，他在自己的日记里为自己解释过，那样的笑只是对茫然的外界的一种傻瓜似的友好。
许三多竭力表达着自己的友好，并听取了老乡成才的建议，那是新兵连表现最优秀的兵。于是许三多把一包烟嗖的递到伍六一的眼前，几乎把伍六一看成斗眼。伍六一听着许三多说着老家话，在“老乡见老乡，两眼汪汪汪。”中暴怒。
“全师五公里越野比赛，我跑了五千公里才拿了全师第二！想混下去，门都没有！”伍六一越说越气，身子斜的像是要压过来，许三多抬头瞅着他，还是笑。
于是伍六一的单独训练不了了之了，许三多站在原地冲着伍六一的背影笑。这里的人都真厉害，许三多这么想，但是对于第一第二的区别，他始终不能理解。
高城对着新兵连讲着自己的连队，那并不能叫吹嘘，只是他想表达出的谦虚，不过是骄傲的另一种表现形式，史今和伍六一明显听过这样的训话太多次，互相偷偷使着眼色，两人的神情动作空前的一致。
高城终于领教到了许三多的记性，真是一等一的好，做到他这样的兵挑不出一两个，许三多不明就里，只管背下来他所听到的每一个字，这又是一个错误。许三多经常认错，这成了他的一个习惯，因为他犯错的频率太高。
半夜，史今查完岗，许三多蹑手蹑脚的跟了出来，史今做了半天劝说工作，哄完了越说越委屈的许三多，准备回去睡觉。
史今突然看见身后还有人跟着，以为是许三多又跟了出来，回头就喊：“大半夜的你跟着我到底干嘛？”
对方站住了脚但没给他回应，史今气急败坏的低吼：“许三多！回去睡觉！”
对方又向前走了几步，步子快的不像是许三多那犹豫的步伐，史今想打开电筒看看究竟是谁，那人已经嘀咕出声音了，“许三多，许三多，就知道许三多。”
伍六一脖子上挂着毛巾，身上湿嗒嗒的，看起来应该是刚洗完澡。
“干啥玩意儿！跟着我不会吱一声啊！”史今松了口气，打开手电筒在伍六一脸上晃晃。
伍六一用手遮了下突然投过来的光线，走上前跟史今并排往回走着：“我吱了，你没理我。”
史今：“我怎么没听见。”
伍六一：“那你当然听不见了，许三多一个劲儿缠着你，我见了，都哭成那熊样了。”
史今一乐，说：“人家想家了，怎么着也是我招的他，跟我说说话行不行？”
“想家想家，那个破地方有什么好想的。”
“哎，可不能这么说，高低是在那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伍六一不屑的回头瞅了眼新兵宿舍，“我就不想，我当新兵那会儿一次都没哭，不跟他们似的，哭个没完。”
“你是不想，可你也没少缠着我啊。”史今付之一笑。
“那不一样！”确实不一样，伍六一想了，但没说。
“哪不一样了？”史今还是问，他明白伍六一想说什么，也明白伍六一不会说出口。
“反正就是不一样。”伍六一快走了两步。
史今不再问了，跑了两步跳起来勾住了伍六一的脖子，伍六一的脑袋被夹在史今胳膊下面，他低声告饶：“好了，好了，一会儿把纠察闹来啦！”
史今松了手，伍六一立刻直起身把没了防备的史今反压在墙上，史今瞪着眼警告他，伍六一说了句“让你整我！”，但只是在史今耳畔吹了口气，史今掏着耳朵骂：“你越来越混蛋了。”
伍六一拍拍手，做个鬼脸：“我全师擒拿冠军，怎么是我混蛋了？你得甘心被我制伏。”
史今低着头像在考虑什么，一指远处，说：“看那边！”
一个老把戏了，只是因为那是史今说的，伍六一就相信了，扭着头看向史今指的方向。
史今似乎是也想在伍六一的耳朵边上来上一口，只是伍六一已经迅速地把头转了回来，并且想问到底要看什么，不过话没有问出口，因为两个人的鼻子打在了一起。
伍六一忍不住笑出声来，抱着史今的腰往上一抬，重重的咬了史今的下唇。
那算不上亲吻，似乎是伍六一恶意的欺负史今，史今舔咬着自己的下唇在缓解疼痛，伍六一抱起胳膊得瑟的说：“我早说啦，你得甘心被我制伏，你不甘心也没办法啦，老天都不给你这运气啊！”
史今给了伍六一一记白眼，跺着脚说：“想把我嘴啃下来吗？”
“那倒不用。”伍六一笑着说。
“快看那边。”史今突然眼睛一亮，又指向那边。
“真当我傻呀，还想再来一遍？”伍六一用拇指蹭了蹭史今的嘴唇。
“不是，看呀！”史今乐的扭着伍六一的脑袋就转向那边。
是几点幽绿的流萤在那边微弱的闪烁，伍六一看不太清，眯起眼睛问，“那是啥？星星？还是……”伍六一猛地用一只手盖住自己的眼睛，另一只蒙住史今的眼睛，“是激光眩目器？”
史今拉下伍六一的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傻啦？是虫子。”
伍六一努起嘴说：“虫子有什么可看的。”
不过两个人还是站在那看着，直到那几颗光点消失，伍六一轻轻撞了下史今的肩，史今偏过头看他，“咋了？”
“好看？”
“嗯，好看。”
伍六一望着史今，点头，一丝不苟的认同：“好看。”
史今只觉得脸颊发烫，低着头避开伍六一闪着星光的眼睛，虽看起来有些无措却笑在眼里。
第二天早上许三多问班长你嘴怎么肿了，史今下意识抿起了自己的嘴唇，看着许三多真诚的担忧表情，才磕绊的解释说是虫子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