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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五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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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对以前的熟人的记忆还保留在上个月何洪涛提着他的行李包送他来草原的时刻,因为至今为止再没有五班以外的人出现过。
那天何洪涛下了车望向远方的天际,这片空旷竟让他有了压迫感。
“光荣而艰巨,光荣而艰巨啊。”何洪涛闪烁其词,他原地来回转着圈,也没什么可看的,四周都一样。这个让识途老马都迷失方向的荒原,是否会让身边的这个老兵老马也迷失。
老马打个干哈哈,接过何洪涛手里的包走进五班,何洪涛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他谢顶的头发被他稍稍整理了一下。
屋里采光真够差的,桌上骨碌碌滚着几颗烟头,老马扇了扇风,班里已经被搞的乌烟瘴气。一张床上躺着一个披着军大衣的士兵,斜倚在他团成一堆的被子上,正在看着窗外投进光明来的那个角落发愣。
老马带过数不清的班,第一次见识这样没有纪律要求的班,他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何洪涛清清嗓子,那个士兵立刻醒过神来,腾地从床上坐起来,给何洪涛和老马敬礼,然后期待着上级开眼,会给自己做点什么人事变动。
“指导员指导员……”他简直是热情万分,笑的一脸灿烂,那笑几乎让人觉得诡异。
也是,被投放到这么一块跟原始荒林没区别的地方,不出几天,只要是见着个活物都得高兴成这样,没有再比这更枯燥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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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士兵不伦不类的下身穿着裤衩子,上身套着毛衣,像个野人。
何洪涛坐了下来,说:“李梦,行啦,别笑了。我知道那俩两年兵役一到就走了,这一星期了,你自己在这待着也够憋屈的。”
李梦立刻一脸委屈的说:“这次能给我带个好消息吗?”
“这不,好消息来啦,来送个人,你们的班长,”何洪涛指着还在原地发懵的老马,“这可是咱们全连最优秀的班长,最优秀的尖兵,最优秀的……”
李梦并不在意来的那个人是否优秀,那跟他唯一有关的信息就是新班长到任,意味着他只能还继续当大头兵罢了。他注定要在鸟不拉屎的地界耗完他剩下的兵役,没听何洪涛讲完话,李梦就拖拉着拖鞋又把自己往床上一扔,床咯吱咯吱的大声反抗起来。
看起来床要塌了,老马放下手中的行李,不安的想过去扶住床,顺便发表“不许坐床躺床”的意见。
何洪涛看着李梦又一次恢复了空虚的眼神,摇着头,拉着老马到了隔壁房间,“看见了吗?”
“看见了。”
“这就是调你来的原因。”
老马不作声,用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说话啊。”何洪涛扒拉下老马的手。
“我不敢说保证完成任务什么的话,我也不知道上级派我来到底是好是坏。”
“那是你的自由,这里本来就是‘无组织无纪律’嘛,”何洪涛决定用激将法,“不过我相信你是不会的,你的成绩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老马扭头看了看那边竟然抹起眼泪的李梦,“在这地方,不疯了就是好样的。”
“努力适应吧。”何洪涛心下竟然赞同着老马的话,他推着老马回了宿舍。
“还有啊,紧接着就又有两个兵来了,李梦你就不会无聊了。”何洪涛踢正了李梦这一只那一只的拖鞋。
“哼。”李梦还是哭,鼻涕顺手抹在了床板上。
“这……”老马又看不下去了,不过李梦此时哭的实在陶醉,他又于心不忍只好不再发表看法。
何洪涛走了,老马穷尽自己打靶的视力盯到那辆车消失,现在该做点什么呢。他回到屋里,李梦抬眼瞧了一下,又垂下眼睛自顾自的抽着烟。
老马整理着自己的床铺,叠好豆腐块又从床下下来。
李梦拖长着语调说,“没用的,又没人看。”
老马看看李梦狼藉的床铺,说:“即使没人看,也要保持良好的内务军纪,而且这根本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李梦带着过来人的不屑,斜着眼把烟头一扔,把自己掉个头躺回枕头上,蒙上被子就睡,不管是不是真的能睡着,反正再不理老马。
老马扫完地擦完桌子来回瞅瞅,真的再无事可做,他才从床下拉出马扎,看着一本象棋入门。
老马小声的自言自语,那更像是宽自己的心,“现在好啦,以前没时间看,现在终于有时间研究一下我的兴趣爱好啦……”
这个月何洪涛又带来了两个新兵,何洪涛都懒得听老马的无奈叹气和李梦的碎嘴抱怨,很快就离开了。
一个好吃懒做的胖子老魏,一个跟李梦半斤八两的臭嘴薛林。
现在全班四个人正围在桌子边打牌,新来的老魏和薛林看着这位过分和善到不像个班长的班长,有点忐忑。
老马一边挑着牌,一边抬头看他们一眼,“看我干嘛?玩啊。”
没心没肺的老魏很快适应了这毫无上下级规矩可言的五班,他甚至觉得这里值得他享受,不过很快这种闲出毛来的生活也渐渐让他乏味。从一数到六十,太好了,一分钟过去了。有时候他会跟自己玩这种游戏。
薛林总是比较精明的,爱说话又好说话,跟李梦拌嘴是一流,李梦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同类,相比老马的郁郁沉默,他很快和薛林在插科打诨间建立起微妙的友谊关系。
老马摘下刚才他们打牌用唾沫给自己脸上贴的白条,坐在昏黄的灯光下,拿出自己的《高级象棋指导》。
“太快了,得抓紧给自己找点别的爱好了。”老马翻开那本书,又根本看不进去。老马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回身说,“唉,我说同志们…”
躺在床上看老版军事杂志的薛林和正在玩儿手撕稿纸的李梦一起抬头看向他,还有从炊事班冲出来,嘴里还咬着口馒头的老魏也含混不清的问,“啥事?啥事班长?”
话到嘴边,老马决定还是什么也不说比较好,他环视着手下的三个兵,散漫的气氛早已渗进每个人的身心,如果想维持五班的团结,四个人里,三个人当然是重于一个自己的。
“啊,没事儿没事儿。”老马又回过头翻书。
“嗨!”李梦像是期待的什么落空一般,百无聊赖的哼唧着说,“我以为班长你终于找着什么好事做做。”
“你这不是有事做吗?你不是正写一篇关于人生的文章吗?”薛林说。
“什么文章?是小说!那文章跟小说是一回事儿吗?两百万字的叫小说,两千字的叫文章,懂吗?”李梦拍打着自己还是空空如也的稿纸。
“懂,我看你不是写了二十字的句子吗?还撕了。”薛林揶揄的点头,继续看那本翻得都起了毛边的杂志。
“去去去。”李梦挥着手,继续准备搞他的创作。
老魏翻身上了床,躺下,一边抚着自己的肚子帮助自己消化,一边说,“我老魏要睡觉了,你俩别吵吵,听见没,精细鬼、伶俐虫。”
薛林和李梦也不知道这俩外号到底说的谁是谁,老魏给人起外号一向是批发的,总之他俩默契的回了一句,“闭嘴吧,黑熊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