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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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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刑
黄梅雨季总算熬过去,潮湿的空气渐渐干爽。牢外还未干的水潭里,落了一片模糊的蓝天。蝉鸣已化为椭圆的小颗粒,在晴天里翕张着暗绿色的光。
叶景明多了样事,春华在牢房外时,叶景明就自言自语,有时背一首诗歌,有时讲些一点就明的道理。叶景明是说给春华听的,春华也明白是说给自己听的,俩人都心照不宣,一人说,一人听。
叶景明还是知道了那晚春华哭的原因,春华的老母亲被人欺负了,向死里欺负。
“春华,你知道么,有位诗人曾在狱中写下了歌颂自己乳母大叶荷的赞美诗。以后你有机会到外面,一定,一定要去看看。你会产生共鸣,一如我现在的愧疚和悲痛。”
“可我的性格,太平庸了。”一阵酸楚从春华心里蔓延开来。
“怎么会,你要确信,沙丘之上的太阳正向你滚来,难遮眼的光芒会撕开陈腐的心胸,流淌着的将是战斗者温热的血液!”说完,叶景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隐忍的悲伤。
刚刚恢复的叶景明又一次被动了大刑,这次是双手,被拔了指甲盖,钉了竹签,血肉模糊。
叶景明昏迷后醒来,春华立在叶景明身旁,这次春华的目光没有躲避。
春华说话了。“就认了吧,说句怂话。”春华的话很轻柔,也好听。
“不,不!”叶景明没多说,颤抖着吐出的字却硬得如铁钉。不认怂,直到自己倒下去。
夜里,叶景明发高烧,意识不清,说胡话。春华不放心,在一边守了一夜,有时捂叶景明的嘴,有时把叶景明摇醒了。
春华认真地看着这位年轻的地下党,想到他给自己哼唱过的歌和吟诵过的诗,想到他凌厉冷峻地面对敌人时口气是那样轻描淡写,想到他乌青的眼袋、如柴的身体和切肤的剧痛。如果他没有被囚禁,如果他没有参加地下党呢?如果我也参加了地下党,如果我也被囚禁在这所监狱里呢?
如果,叶景明重新看见我,看见十六岁的春华挣扎着寻找光明,他一定会笑得像太阳吧。
下半夜,叶景明真正睡着了。可不久,又被断断续续的哭声吵醒了,叶景明听出是春华在哭,那哭声掖在嗓眼里,闷闷的。
第二天,春华打开牢门,这次春华敢看叶景明的眼睛了,定定地看,竟看得叶景明想躲避了。青年的目光里有东西,湿润润的。
春华说:你梦中喊人名字,我捂住了。叶景明大吃一惊,还是回了句:谢谢!叶景明知道喊的人应是自己的同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