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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鸿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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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冬日的细雨虽未有炎夏雷雨那般暴烈急切,湿冷却已穿透了骨髓,李清宴紧了紧身上的玄色官服,在镜前整冠束带,镜中之人眉眼间,英姿勃发,今日她便要进宫面圣,昨夜谢微澜已为她备好了一件秀美华贵的衣裙,可她想了想还是觉着自己身在公门,即为公差,便该以官身面君。
林知梧已在府门前候着,皇城不可骑马,便是他也不行,故而他早早备下了两顶软轿,李清宴出门多是骑马,又或是轻功赶路,乘轿还是第一回,她坐进去时心中颇为忐忑,四名轿夫脚程虽快却也稳的很,过了些许,李清宴的心便平静下来,她掀开轿帘,旁边便是林知梧的银顶八抬大轿,气派非常。依大齐礼制,三品以上官员才有资格乘八抬大轿,而银顶是只有勋贵皇亲才有的,故而李清宴便只是蓝呢四人小轿。
宫门已近,二人下轿步行,起伏林立的巍峨宫殿令李清宴心中生畏,她从未见过这等气势磅礴的建筑,红墙金瓦,亭阁楼台,雕梁画栋,犹如一头匍匐的巨兽,而那漆红的宫门便是巨兽的血口。
李清宴下意识的跟在林知梧身后缓行,林知梧见此,便故意放慢了脚步,二人并肩而行,林知梧握了握李清宴有些冰凉的手,道:“有我在,无须畏怕。”
李清宴捏了捏林知梧的手指,轻轻嗯了一声,林知梧轻笑一声,低声道:“他是君,你是臣,君君臣臣,如此而已。谨守为臣之礼便可。”
此言令李清宴心中明了,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宫门已至,顺承帝身旁的内监高公公已在门前候了多时,林知梧领着李清宴走上前,皇帝近侍,林知梧对其也颇为恭敬,故而稍作寒暄,高公公面上粉白,一双凤眼上下打量着一旁的李清宴,笑眯眯道:“陛下一早便令老奴在此恭候侯爷与李令史,此刻已在明贤殿了。”
林知梧闻言拱手:“多谢公公,还请公公带路,我等为臣子的不可使陛下久等了。”
高公公面上颇为满意,便走在前,林知梧与李清宴跟在身后,宫内殿宇林立,飞檐翘角,金砖玉砌,气象万千,九曲回廊更是令人流连忘返,不觉小半时辰,三人便到了明贤殿,高公公先一步入殿通禀,未多时,便传出旨意召见林知梧与李清宴。
林知梧轻轻拍了拍李清宴的柔肩,李清宴呼了一口气,跟在林知梧身后,三拜九叩大礼后,顺承帝看着立在御阶下的二人,眼含微笑,便问起李清宴的身世和她在六扇门办差之事。
李清宴心知林知梧之前已向顺承帝说起过自己,当下便不敢隐瞒,顺承帝见她知无不言,心中颇为满意,他微微点头,又问起朔州之战,“听镇武侯所言,你一人单枪匹马闯出北蛮大营包围,更是兵行险着,翻越那险峻嶙峋的雁绝山才搬得了救兵,解了朔州之围?”
李清宴跪在大殿据实陈奏,言语间未敢居功,顺承帝则翻动着龙案上早先朔州呈上的塘报,似是在印证李清宴所言,见李清宴所言皆实,更是不敢居功,心中更是颇为赞许。
“听闻你是定国夫人生前收养之义女,定国夫人更是将她之绝学尽数传于你,”说着顺承帝又看向林知梧,笑道:“如此说来,李令史亦算是你镇武侯府之人。”
林知梧躬身称是,又道:“臣与清宴虽萍水相逢,但在得知清宴身份时只觉她与臣颇有缘分。”
顺承帝闻听此言,饶有兴味的看着林知梧,林知梧言下之意他如何不明,轻咳了两声道:“这几日,朕与娴儿商议前番朔州大捷该如何论功行赏,不知你有何想法?”
林知梧拱手道:“启禀陛下,臣在先前的奏疏中已明言,此战五殿下功不可没,各军将士亦奋勇杀敌,死战不退,陛下一向公允,长公主殿下亦是赏罚分明,臣并无想法。”
顺承帝目光深邃,投向李清宴,淡笑道:“姜祀早前亦上了道疏,直言李清宴当居首功,不曾想你却连提都不提,虽说你二人缘分匪浅,却也应举贤不避亲才是。”
此言落地,李清宴身形一震,慌忙低头拜倒:“朔州大捷,全赖五殿下指挥得当,救援及时,臣不敢居功。”
顺承帝扬了扬手:“欸,你之功劳,朕心中已有定数,我大齐绝不亏待每一位于社稷有功之臣,只是你是女子,虽在公门为吏,却也难位列公侯,可若只是赏些金银玉器,又觉亏待了你。”
李清宴不知如何应答,悄悄抬眼看了看立在身侧的林知梧,恰巧与林知梧的眼神相对,林知梧心中明了,拱手道:“李令史非贪功之人,陛下不必如此,可先将李令史此功记下,日后再论。”
顺承帝微微点头,李清宴出身寒微,此功虽大,却当真难以封赏,林知梧既有此说,他便也不再多提,又问起宝国公府的案子,这几日林知梧皆在九城巡防营,所知不多,李清宴便主动报来,一说到案子,她便无了方才那般惶恐,言语间严谨清晰,整个人虽还跪着,却显得颇为自信,她将这些时日的查案所得细细禀明,却又因尚无证据,便将心中所疑之人暗暗隐下,并不敢提。
顺承帝轻捋胡须,轻轻点头,令李清宴起身后又是赞赏一番,只叮嘱如今临近除夕,还需得尽快结案,林知梧见此心中颇为欣喜,拱手称是。说完了案子,顺承帝又谈起今日晚间的小年御宴。
小年御宴乃顺承元年,由顺承帝登基之初立下的,多年来已成了宫中习俗,受邀之人无不是朝中重臣勋贵之家,故而也成了朝官们颂圣和利用家中女眷攀附宫廷,以求上进的好机会。
林知梧少时来过几回,后来去了北境,便再未出入此宴,而李清宴出身寒微,更是与此无缘,他二人面圣已毕,便被宫中内侍领到了明镜湖,虽是寒冬腊月,而那明镜湖却因其下有一口终年不息的汤泉,故而湖面之上不仅未冻结成冰,反而热气蒸腾,因此湖岸两边雾凇如玉树琼花,仪态万方,如临仙境。
此时虽距开宴还有三个时辰,湖岸两侧却已热闹非凡,朝官亲贵谈笑风生,少爷公子吟诗颂赋,夫人小姐们则观景飞花,调笑嬉闹。林知梧与李清宴并肩而行,却引得众人目光,堂堂镇武侯,少年英杰,自然走到哪都受人瞩目,而李清宴则不然,她不过四品官吏,在这京城之中便是皇亲亦是平常,更何况她是吏不是官,故而众人的目光中既有紧张,又有疑惑。紧张的是生怕自己招惹到了林知梧,疑惑的是李清宴这样的四品官吏怎会出现在小年御宴上,还与林知梧并肩谈笑,且她还是女子,大齐何时有女子为官入仕了?
李清宴则被那些人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林知梧轻笑安抚道:“这些人不必放在心上,说不准这其中若有犯了律法的,还得你去拿他们。”
李清宴抬头满目惊诧的看着林知梧:“侯爷也太会说笑了。”
林知梧转而面色凝肃道:“我非说笑,你也看了那些弹劾我的奏疏,这其中不乏心虚畏怕之人。”他环视暗中瞧着他与李清宴窃窃私语的朝官贵胄,朗声道:“怎得,本侯数年未曾回京,如今初至御宴,你们不认识了?”此言闭,众人尴尬一笑,有人笑着赔罪,有人则大袖轻挥背过身去。
“知梧哥!”
林知梧闻听有一少年唤自己,抬眼一看便见一总价角少年朝自己奔来,略显智能的脸颊粉扑扑的,鼻尖冻的有些发红,明黄的发带随风飘动,喜笑之情溢于言表,而他周围的朝官贵妇皆毕恭毕敬的让出一条路,口中尊称:“拜见九殿下、”。
那少年并不理会众人施礼,只奔向林知梧,林知梧半蹲下身,那少年便扑进他两臂之间。
“多年未见,九殿下已长的这般高了。”林知梧半蹲着身子,笑着轻抚那少年的头顶,那少年重重点头道:“自知晓知梧哥回京,便一直盼着见你,可父皇母后不许我出宫,知梧哥,我现在长大了,以后可要叫我武功!”那少年面貌俊朗却还有些稚气未脱。
林知梧笑着点头,而李清宴在一旁看着,只听闻这少年竟是九殿下姜祎,慌忙躬身:“臣拜见九殿下。”
姜祎抬头有些懵的看着李清宴,忽而眉眼弯弯看向林知梧道:“知梧哥,这位哥哥是谁啊?长得好生美貌,犹如女子”
李清宴闻听姜祎唤她哥哥,又看了看自己,心中恍然,她身着玄色官衣,又将头发束起,姜祎年纪尚小,故而将她认为男子,她不禁扑哧一笑,林知梧在一旁亦有些忍俊不禁,伸手摸了摸姜祎的面颊笑道:“她是知梧哥倾心之人,你该叫她清宴姐姐才是。”
“姐姐?”姜祎疑惑的嘀咕一声,随即低头正色道:“方才是祎儿冒昧,还请清宴姐姐不要怪罪祎儿。”
李清宴见姜祎竟真的向自己赔罪,慌躬下身子道:“殿下不必如此,臣不敢。”
姜祎见此嬉笑道:“姐姐姿容不凡,知梧哥眼光真好!”
此言令李清宴霎时间颇为羞赧,更令一众人纷纷侧目,他们未曾想到适才看不起的四品小吏竟是堂堂镇武侯看重之人,镇武侯竟也丝毫不掩饰,众人一个个面露微讶,那些想着借今日之机接近林知梧的世家小姐更是心有妒忌。
林知梧并不理会周遭的切切议论,只笑道:“倒不如说是知梧哥气运绝佳,上天眷顾。”
李清宴听着二人对话,柔和的目光带着冬日的暖阳落在林知梧身上,心中流过涓涓暖意,她心知此言虽是他心中恳切之语,此刻说出却也是为了堵在场众人之口,令在场那些达官贵人不敢如方才那般轻视自己,思及此处,心下更是柔软。
正在众人暗中注视林知梧、李清宴和姜祀三人时,明镜湖上的御恩桥,一中年男子与一弱冠公子被众人簇拥着,那中年男子一身华服,昂首挺胸,颇为倨傲,那公子更是一副纨绔子弟的派头,折扇斜插在后颈衣领,相貌在谈笑间更是透着一股邪气。
姜祎见此,嘀咕道:“四叔与堂兄来了。”李清宴却不识得那二人,林知梧抬眼望道:“那便是延宁郡王姜麟瑞与其世子姜明禅。”
李清宴眼眸微睁,林知梧接道:“当今陛下登基之时,延宁郡王当年亦有从龙之功,如今又位列台阁,圣眷尤隆,故而如此倨傲,当年谢星玄那案子正是因他,那三人才在天牢押了月余便被无罪开释。”
他轻斥了一声,李清宴有些讶异的看了林知梧一眼,林知梧接道:“看见姜明禅身后跟着的那人吗?”
李清宴定睛看了看,便看到姜明禅身后跟着一位满眼谄媚的公子,她点点头,林知梧道:“那便是吏部侍郎胡炬亲子胡卿骅。”他冷哼一声,接道:“听闻这胡侍郎家的公子亦是自幼饱读诗书,今岁还要参加春闱。”
李清宴则思虑到了别处,她静静的凝视着姜明禅与胡卿骅,低声自言:“不知他二人谁会是下一个。”
林知梧毕竟是镇武侯,又掌着天子耳目与京畿卫戍,许多官员亦主动上前礼拜,有些还带着家眷,其中不乏上疏弹劾他的,林知梧倒没放在心上,皆以礼相待,只是稍作寒暄,并不多言,只顾着向身旁的李清宴介绍着这明镜湖周遭的景致。
天色渐晚,明镜湖两岸廊桥灯火燃起,照彻整片湖面,大红的灯笼,点点的灯火倒映在平静的湖面上,如璀璨星河,星辰点点,众人按班就坐,李清宴本应与女眷们同座,但林知梧却拉着她坐到了自己身旁,与一群武将一起。
李清宴满脸尴尬的对左右两旁的将军施礼,林知梧则将李清宴在朔州一战的所为与那些武将说了,武将们久经沙场,都是粗实豪放的性儿,朔州之战他们亦有耳闻,虽知有位小将军单枪匹马闯出北蛮大营,可如今才知那小将军正是眼前的李清宴,一个个瞪着圆眼,大为惊诧,武将不似文官那般,他们更佩服勇猛无畏的疆场战士,官位品级倒是其次,见李清宴还是名女子时更是纷纷要与李清宴共饮几杯,而李清宴何时经历过如此场面,有些失措,只得一一应承,林知梧在她身侧低声道:“这些将军大多都曾与父亲和我一同驰骋沙场,皆是九死一生的同袍,其中不少还是家父提拔的,故而你不必拘谨。”
这亦是他将李清宴拉在自己身侧的原因,若令李清宴与那群女眷待在一处,只怕今晚李清宴会坐立不安,连水都没法喝,李清宴微微点头,她何尝不知林知梧用意,她站起身向身侧的武将们深深一躬,面色肃然道:“下官李清宴今与诸位将军初识,多谢诸位将军,诸位将军舍生忘死保家卫国,清宴不敢辞酒,只是此酒当是清宴敬诸位。”
一位身着红色朝服,圆头大眼,满腮胡茬,虎背熊腰的将军笑道:“侯爷,李令史颇有当年令堂定国夫人的风采!”众将听闻纷纷附和,林知梧笑而不语,他一直这般觉着,李清宴则深觉羞赧,她心知自己比起义母还相去甚远,忙辞道:“下官如何能与定国夫人相提并论。”
正在此时,一位身着棕色上锈瑞麟降世官袍的将军走到李清宴面前,深深的鞠了一躬,“杨景辉谢李令史救幼弟之恩。”
杨景辉乃杨老将军长子,他此刻之举令在场众人纷纷侧目,便是文官与女眷也朝他们望过来,心中震惊无比,堂堂杨府长子竟会给一个四品小吏鞠躬!李清宴更是慌得起身看向一边的林知梧,又赶紧将杨景辉扶起,自己深躬一礼,杨景辉她当然听过这个名字,京郊执锐营总兵,总督京城外围防务。
“杨将军万万不可,下官如何敢受您如此大礼!”李清宴伸手拉了拉林知梧的衣袍,她还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林知梧笑道:“杨叔万不可如此,不然清宴可不敢再坐在这了。”他顿了顿看向李清宴道:“朔州之战,你从哈巴儿手上救下的杨小将军便是杨叔的幼弟。”
周围众人恍然大悟,李清宴更是心中了然,她笑道:“大齐谁不知杨家满门忠烈,那时杨小将军亦是着急退敌,下官即为军中同袍,岂有不救之礼,杨将军万不可如此,下官实在受之不起。”
杨景辉将杨老将军家书之事言出,众人方知李清宴一枪击退哈巴儿,救下杨小将军之事,在场皆是习武之人,皆称赞起李清宴武功高强,只有李清宴自己知道那一枪能得手完全是猝然出手,攻其不备,只得低身推辞。
“李令史不必推辞,杨将军此礼你受得!”
话音刚落,明镜湖两岸众人皆看向一方,这时又闻内侍高声:“长公主殿下驾到!”
鸾舆凤驾滚滚而来,明黄得旌旗随风飘展,十数位内侍提着灯笼在前引路,中间身着黑色秀金大氅,头戴金色凤冠的便是长公主姜笃娴,方才那句话便出自姜笃娴之口。
众人见姜笃娴驾到,纷纷拜倒,高呼千岁,而姜笃娴则如霜的面上未有一丝表情,只抬手示意众卿起身,她缓缓开口,不怒自威,“父皇与母后今日无暇,特令本宫代为此言,还望众卿今晚尽兴。”
冰冷的面庞,她淡淡一笑,几无暖意,姜笃娴迈步来到李清宴身前,道:“镇武侯回京初入宫中,便向陛下与本宫说起李令史,若非是你,杨景隆怕已进了杨家祠堂了,这礼你当然受得。”
李清宴愣在原地,姜笃娴无形中的威压令她有些不知所措,林知梧轻轻握了握李清宴的手,她才回过神来,“下官。。。知了。。。”姜笃娴见此轻笑一声,又看了林知梧一眼,转身入了座,又令开宴。
一壶壶琼浆玉露,一道道精美佳肴令李清宴目不暇接,她还从未见过这样多花样得菜肴,色香味俱全。
众卿向姜笃娴敬酒,林知梧刚欲拿起酒杯,却又被李清宴拦了下来,换成了茶杯,她蹙眉低声道:“侯爷莫要忘了您答应过什么。”三杯酒罢,林知梧却饮了三杯茶,他无奈地对李清宴笑道:“险些忘了,还需清宴提醒才行。”
姜笃娴看着他二人,面露笑意问道:“镇武侯今日为何未曾饮酒?本宫记得侯爷掌兵时可是海量。”
林知梧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身边地李清宴,李清宴见此瞪了一眼林知梧,起身躬身道:“禀殿下,入宫之时,大夫交待了,侯爷旧伤未愈,尚不能饮酒,还请殿下恕罪。”
姜笃娴点头,林知梧的伤势她是知晓的,又道:“今日宫中御宴,侯爷那般海量,一两杯想来也无大碍。”
李清宴低头道:“若殿下如此说,今日侯爷的酒,由下官一人代饮。”
此言一出,震惊四座!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李清宴的身上,有些是疑惑,有些是责难,有些更是质疑。而姜笃娴高高在上,她饶有兴致的看着李清宴,忽然说了一句:“好!”说完便又令人与李清宴斟酒。
李清宴摇了摇手,“且慢。”
“嗯?”
李清宴躬身道:“禀殿下,这酒下官可以喝,但有个条件。”
如此一说,姜笃娴更是来了兴味,她不顾在场朝官的切切私语,“说!”
李清宴道:“若在场有一位大人或女眷能将下官的酒杯倒满,下官便喝。”
林知梧不知李清宴何意,只满眼疑惑的看着李清宴,握住她的手,李清宴回握了一下,道:“如不能,今日侯爷之酒便免了。”
此言闭,宴上更是嘈杂起来,交头接耳,纷纷嚷嚷,无人能理解李清宴此言何意。
姜笃娴思考了片刻,挥了挥手,便令侍女去斟酒,李清宴握着酒杯,侍女提着酒壶,透明的液体从壶口汨汨流出,落进杯中,酒杯不大,但就在酒到入酒杯一半时,却绝不再涨了。李清宴笑看着酒杯,又抬眼看了一眼那侍女,侍女从满眼的疑惑已是满眼的震惊,她一直提着酒壶,壶嘴一直流淌着香醇的酒液,未有一滴洒在地上,可那酒杯就是无法斟满,而壶中酒仿佛无尽,一直在朝杯中倾泻!
侍女呆在原地,她只觉手中的酒壶景越来越烫,“啪!”她再也拿不住那发烫的酒壶,酒壶应声落地!那侍女吓的浑身发颤,慌忙跪在地上:“请殿下责罚!”
在宴众人亦被惊住,他们眼睛亦不曾离开过酒壶与酒杯,却不知为何始终都斟不满一只小小的酒杯。
姜笃娴并未出言责罚,只道:“这不怪你,收拾了退下吧。”言语清冷,令人不寒而栗,她看向李清宴微微一笑道:“李令史内功卓绝,本宫佩服!”
众人还在思索时,林知梧亦看出了门道,他心中暗笑,却不露面色,靠近李清宴耳畔低声道:“难为你运内力竟令酒壶中流出的酒又退回流进了壶里,杯中酒永远不满,而壶中酒永远不完。”
李清宴笑了笑,起身问道:“敢问殿下,不知今日侯爷之酒可否免了?”
姜笃娴有些赞许的看着李清宴道:“本宫一言九鼎。”
“下官谢殿下。”
姜笃娴又看向林知梧道:“侯爷,待你成婚时,可不许新娘子仗着武功高强再行此招啊。”说完一声朗笑。
林知梧则起身拱手,面露欣然:“请殿下放心,那时必令清宴与殿下多饮几杯!”
李清宴则被二人言语说的面带红霞,林知梧坐下时,还扯了扯他的衣袖。可“成婚”二字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宴上的各位朝臣、勋贵、还有女眷今晚看到了,听到了太多令他们震惊之事,长公主殿下一句话便将镇武侯的婚事说了,比起林知梧先前那句“她是知梧哥哥倾心之人。”更令人瞠目,他们从未想过天之骄子的镇武侯竟当真会与一个四品小吏成婚,且陛下与长公主好似早已知晓还相当满意。
顺承帝与姜笃娴满意,可今日来的不少千金小姐却都是冲着林知梧来的,本还未将李清宴放在眼里,可这会却都觉着自己竟比不上一个小吏,顿时妒火熊熊。
林知梧与李清宴却并未顾及,姜笃娴已把话说的明白,他二人便也没了避讳,竟与平日一般相互夹起菜来。
酒宴间觥筹交错,但姜笃娴免了林知梧酒,有官员来敬,林知梧便以茶回敬,就在众人推杯换盏,相谈取乐之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众人目光循着叫声,只看到一人倒在了案后,紧紧的捏着自己的脖子,好似无法呼吸一般,忽而,又闻一声悲痛呼喊:“蝉儿!快叫太医!”
“不好!”李清宴与林知梧对视一眼,赶忙冲入。人群中,却见着地上那人已气绝身亡。
姜明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