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夕梢》韦小林

67、第 67 章 绍关诺

　　十五年前。

　　大一最后一天，班级几个要好的同学去海城市湿地公园，赏白天鹅、沙滩上挖花蛤生蚝、逛湿地迷宫，玩了一天后一起挤公交回学校。

　　下车时，刘宵坐过站了，她原本计划好了回宿舍路上要和沈靛青表白。太紧张反而没注意站点，她坐在最后排的位置，没人提醒她。

　　随便找了个站下车，天色已黑，她在路边瞎逛了一会，准备返程。

　　回学校时已是深夜，她往教学楼的方向走，沿着湖边校园大道漫步。

　　突然，“咕咚！”一声，湖面响起沉闷的一声。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冲到湖边，看到有个人影跳进了湖里，水面只淹到他的腰部。

　　“喂！你可以上来吧！”她唤了声。

　　那个黑影回头看了她一眼，转身继续朝湖心走去……

　　“喂，你干嘛！回来呀。”她急了，扫视四周一圈，没看到可以求助的人，只好放下书包，挽起袖子跳了进去。她游泳很多年，捞个人还是可以的。

　　“咕咚！”

　　水花溅起，她朝湖里的人游去，但她也许由于用力过猛，脚踝抽了筋……

　　最后，湖心里的人反捞起她回了岸上。两人都面色凝重，沉默不语着。

　　刘宵捡起书包，往宿舍的方向走，什么也没说也没问，人家能反过来捞了她，就应该不是想不开吧，一个高个子的男生，想淹水也不够深。

　　这天晚上，她错过了一个重要时机！第二天叶雪盈公开和沈靛青成为情侣，刘宵原本要和沈靛青表白的计划彻底泡汤！

　　为了这场表白，她特意没提前订暑假回家的火车票，想着如果表白成功她也许要和沈靛青一起呆几天再回家。随着计划泡汤，她只买到一星期后回家的火车票，

　　叶雪盈为了庆祝和沈靛青交往第一天，准备了一个庆祝派对，邀请同学好友参加。刘宵自然也在列。

　　她心情很复杂，叶雪盈是她同班同学，虽然身为富豪独女，却很低调很接地气，选的餐馆在学校附近。

　　刘宵晚了些才到，她穿了件黑色连衣短裙，在楼下看到叶雪盈的车子，车上隐隐有个男人的影子，她以为是沈靛青，上前敲了敲车窗，上了副驾驶座位。

　　车里的人没反应，她沉默了一会才说，“你怎么不上去，今天不是你和雪盈交往的第一天吗？”

　　驾驶座的人隐在黑暗中还是没出声，也归功于这种暗沉安静的气氛，她觉得自己没来的及说的“表白”还可以传达，就当作正式放弃的宣言吧！她低声说，“本来昨晚，我想了很久，回宿舍路上，要和你表白的。没想到不仅公交坐过站，在学校湖边还遇到一个想不开的同学，搞得湿头湿脑很狼狈。然后，你就和雪盈在一起了，我觉得，也许是缘分吧，你和雪盈，我祝福你们。待会一起喝一杯啊！”

　　她自顾自说着，平时沈靛青发呆的时候就是话很少，她并不觉得奇怪。安静了太久，她觉得不对劲，转身一看才发现，驾驶座根本就不是沈靛青，是一个她不认识的男生。

　　她尴尬地囧着，转身要走，突然车门被锁上，车上男人问，”你叫什么名字。”

　　“呃，不好意思，我搞错了，这不是雪盈的车么？”

　　那人低声说，“是，我是雪盈朋友。”那人笑了声，“看来你昨晚没能表白很失望，被人耽误了很遗憾？”

　　“不好意思，我先上去了，你也走吧？你不是来祝福他们的？”

　　“哼，”男人轻笑一声，“你先去吧，我晚点，我叫绍关诺。”

　　“哦……”刘宵没听过这个名字，下了车，抬头叹了口气，非常不情愿的进了小楼。

　　这天晚上，刘宵太难受喝了几杯，但并不多。聚会结束后，独自走在回宿舍路上，带着“失恋”般的心情。

　　这天，她只是认识了一位叫绍关诺的叶雪盈的朋友。

　　三年后，刘宵拼了命进了和沈靛青一样的西越集团，虽然不在一个部门，但好歹也算“近水楼台”，而且毕业那段时间，沈靛青和叶雪盈分分合合了好几次，她觉得自己也许还有机会，坚持到最后的人才能看到答案。

　　抱着这种心情，她在西越工作得很充实，沈靛青稳步上升的同时，她也不甘下风，差一步就可以直接和ceo汇报工作。这期间，沈靛青和叶雪盈分手过几次，她也和他亲近过几次，逐渐发展到了“非固定伴侣”的程度，一发不可收拾。

　　这一切都隐蔽而默契……直到某天，刘宵因为沈靛青和叶雪盈约会放她鸽子，她也去找了别的男人，那一次，是她的失误，也是最大的失误！

　　她一觉醒来，才知道枕头旁边的人是绍关诺！

　　绍关诺说，她当初从湖里救过的人是他，他只是来报个小恩，不用介意。

　　可谁知道，这是谁给谁报恩。那之后，刘宵在公司见到绍关诺就绕道。

　　直到绍关诺跟她正式表白她都躲着。她说，“你要什么？那天车上你应该已经知道我心有所属。”

　　“那就跟我约会几次试试……”

　　他们的确约会了三五次，刘宵还是觉得无感，他们也就不了了之了。可那几次约会却造成了：刘宵意外怀孕而不自知。

　　知道自己怀了双胞胎的时候，刘宵已经有孕两个多月了。而她，当然知道孩子是谁的，因为沈靛青根本早就结扎，跟谁都不会有孩子，她被吓到了，火速从西越集团辞职。离开了海城。

　　辞职那天，上级领导说有人要见她，在会议室等。

　　她战兢兢地去了，看到绍关诺凝眉冷肃的样子，转身要跑。却发现会议室的门已经被外面锁了，她转身说，“我辞职而已。”

　　“辞职来我身边？”

　　“怎么可能，我会离开这个城市，休息一段时间。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孩子？”绍关诺面无表情的问。

　　“呃，你怎么知道？”她还没告诉过任何一个人。

　　“生下来吗？辞职后好好修养，我会负责孩子的一切，不用担心。”

　　“你！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离开西越，离开海城，就是这样。”

　　“还是，你想和我结婚么？嫁给我，要么？”绍关诺突然问。

　　刘宵冷笑一声，“你有在听我说话么？没有孩子，不会有！”

　　“哦？”绍关诺站了起来，走向她，“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小孩？双胞胎……会像你的。生下来，有什么条件都可以说。”

　　刘宵被气到了，“虽然孩子无辜，但是个意外，生下来才是不负责！”

　　“我说了会负责！你愿意嫁给我么？为了孩子也好，绍家的太太不会让你难受，我答应你，对外可以不公开身份，如果你想要安静。我……就当作，是你救过我的回馈。”

　　“算了，那天严格来说，是你救了我。孩子真的，完全不在我的计划和考虑范围内，抱歉……”

　　绍关诺阴着脸，咬牙道，“那就当作帮我生下来，孩子出生后交给我抚养，你的身份会永远保密。况且，我对孩子如何你应该没有顾虑。不影响你继续和沈靛青保持关系……”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私生子？孩子自己愿意么？”

　　“那你要怎样？”

　　“你结婚吧，越快越好。让孩子可以在完整的家庭中长大，我才可能消失。”

　　“哦？你真的有考虑生下我们的孩子？”

　　“我还是会离开海城，孩子出生后我再联系你。以后，我们不要在联系了，你如果可以答应我这个要求，我就生！”

　　绍关诺鹰眼沉了沉，喉结滚动，沉默着。“我不联系你，你可以联系我……和孩子。你就真的这么白痴到，放弃西越未来掌门人太太的位置，留在沈靛青身边当个没有位置的女人！？”

　　“对！就这样！孩子有这样的妈可以吗？这也是你的孩子，你考虑好了再给我答复。能不能为孩子有我这样的妈负责！我爱的一直一直就是沈靛青，这是个意外，生下来才会让我变成坏人”

　　“刘宵你……你确定希望我尽快和别的女人成婚？还愿意把两个孩子送我，只为了……你确定？醒一醒你的脑子。”

　　“那喜欢我这样的女人的你呢？又好到哪去？你也是白痴么？彼此彼此！”

　　“生下来吧，交给我。条件只有：我尽快结婚、今后不联系你？”

　　“对！”

　　“你不要后悔。”

　　后来，绍关诺的确按照约定做了。火速和叶雪盈结婚，领走了孩子，也没再直接主动和刘宵联系。

　　只不过，刘宵没想到他结婚的人会是叶雪盈，造成了沈靛青被甩，沈靛青被迫离开西越、离开海城等一连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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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洋海岛。

　　刘霄从绍关诺的座驾下车，熟悉的度假屋，熟悉的门廊，一切都那么熟悉，这个地方不出意外每个季度她都会来几天，这些年一直如此，陪孩子，当然也陪绍关诺——陪他聊天陪他海边散步陪他游泳，别无其他。

　　绍关诺应该已经到了几天了，黑衣人帮她提起行李走在前头。她径直去了泳池那边。绍关诺果然在那，他从泳池那一头游过来，上了岸，伸手揽过刘霄在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累么？孩子们在午睡，你也去休息会，晚点一起吃饭，有事再说。”

　　刘霄抬头，迟疑地看着他，“不，我要先问你，青云这次危机，你做的么？”

　　绍关诺低头敛眉，凑近她的脸，“上次飞机失事，你来求我找沈靛青外加救青云，记得么，当时你答应了什么？”

　　“我……我只答应……”

　　“答应做我女人，做回我孩子的妈了，然后呢，你做了什么，沈靛青一回来你就忘我了，灿烂了？死性不改？”

　　刘霄后退一步，吱唔着，“我们又没约好，是彼此的唯一，你不是也有别的女人么，叶雪盈才去世不久。”

　　“没约好？那你是认为，我绍关诺有和别人分享女人的兴趣么？”

　　刘霄颤了颤唇，“那……那沈靛青订婚的事，也是你做的？你疯了！”

　　绍关诺走近她一步，“老实说，我们也是谈过恋爱的关系，虽然你不承认那几次约会。期间，我遵守诺言，没亲自联系过你吧，除了看孩子的时候。现在断干净了么，这次，和他断完了么？”

　　刘霄看着他危险眯起的眼睛，嗫嚅了会，点了头，“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这次我来，不会走，但是，别忘了你答应的，不会再动青云和他，永远不会！他也是你的发小，为我更不值得。”

　　“霄霄，有一点你需要明确。从一开始，你选沈靛青开始，我就没想打搅你们，他失事后找上我的是你，主动要陪我的是你，这次只不过是针对这次的事，我的正式宣告而已。我从未插足过你的感情不是么？”他面带讽刺，抬起她的一只胳膊，“去休息！晚点会很幸苦，养好体力再来。”

　　“你！”刘霄抿唇皱眉，轻轻推了他一下，两人一起被带到了泳池里。

　　扑腾了一会，绍关诺擒住了她的手臂，将她贴着泳池托起，碎发滴着水，他低头说，“如果我又让你怀孕了，这次还要生下来么，要当孩子合法的妈妈么？回答我，这么多年后，重新选择的话你会怎么做？”

　　刘霄一把撩开自己的头发，抹去一把水，惨淡笑着说，“我有选择的余地么，上次靛青出事，我就把自己交给你了。”

　　“这么多年都断不开的人，这次，怎么断的，我很好奇”，绍关诺挑起了嘴角。

　　“好奇么？”刘霄也跟着扬起了嘴角，抹了一把从头发上滴到眼睛的水，“我也是很好奇，当年，我们第一次遇到，你为什么会在湖里，真是想不开？”

　　绍关诺抿唇，紧紧抿着，许久后松开，垂了头，“这么多年，你第一次问我，你好奇么？看到我床头的那些药？”

　　“你为什么痛苦”，刘霄抬起手抚了抚他的下巴，“明明你已经很强大了……”

　　“呵”，他轻笑一声，低头擒住了她的唇，毫不留情，在泳池中引起剧烈波动。一曲终了，他暗着眼说，“我本来，活着就很累……没人的时候经常难受走神到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难受到，走神跳进了湖里，走神往湖心走？现在你也是走神么，和我？”刘霄推搡了他一下。

　　“霄霄！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什么问题，和沈靛青是不是完全断了？是的，完全！”

　　“这次我休了长假，和孩子们会在这呆很久，如果你又怀孕了，就在这等孩子出生再回去，我陪在这。”

　　刘霄轻声笑了，“一次不够，你还要一次？我就当你不被看见的女人就好，绍太太的角色要应付的我应付不来。”

　　“哪怕，我帮你隐藏身份，不用出席任何场景？孩子们连名义上的妈妈都没有了，考虑一下？”

　　刘霄抿了抿唇，“他们，只知道我是霄霄阿姨……你是不是，从最开始，到现在，都是只想让我帮你生孩子？”

　　绍关诺笑了，仰头笑了一会，“我很喜欢我们的孩子，如果没有他们，我们也许不会有故事，而我，也许还无法承受这些痛不欲生。”

　　“现在能承受了，为什么还要我……算了，反正我来了，你随意吧”。刘霄说着爬上扶梯，出了泳池，往自己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