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夕梢》韦小林

61、第 61 章 从窗户下去

　　也是因为这半个晚上的冷风，夕梢得偿所愿生了一场重感冒，继续了好几天“暗寂冷无味”的养病日子。

　　王述航日常陪着她看看书，喝喝药，接个吻，等她康复便带着她去山上木屋住了，一直住了半个多月。

　　老姨也在，安安静静的。夕梢才觉得好了一些，食量和睡眠也恢复起来。王述航的日常除了陪她吃饭散步，看书下棋，爬山涉水，好像也没有其他繁杂琐事。

　　夕梢问，“这就是你要的生活么？”

　　他摇了摇头，没有多说。

　　“我想了很多，述航。你离开建湾，是因为我么？”夕梢在圆形实木矮茶几边，盘腿喝着茶问。

　　他坐在她对面，也盘着腿，“不是因为你。我一开始，就不参与建湾的事，忘了么？”

　　夕梢歪着脑袋问，“那之前是因为我，你才去了建湾咯？”

　　王述航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你未免太高估自己了，我并不是被你施了魔咒什么都围着你转。”

　　夕梢咯咯笑了，趴着桌子，眨了眨眼睛，“在木屋呆越久，越不想离开怎么办？门口围墙上开满了花，又可以安静散步，老姨做的饭又特别好吃……”

　　“那我们暂时就住在这”，他倒了一杯水递给她，理了理她额角的发丝。

　　那一阵子，夕稍暂且忘记了所有的事，所有的烦恼。

　　离开木屋的前一天晚上，他们俩坐在院子里喝茶。老姨身子不舒服，吃完药早早地休息了。晚餐是他们俩一起做的，碗筷也自己刷，夜里才得空喝茶。

　　“我们在这快呆半个月了，你为什么，什么都不问？关于逸君带我离开那晚发生了什么。”吹着风，夕梢问。

　　王述航放下杯子，侧身看她，“看样子，逸君没对你做什么。”

　　她笑了，轻轻地，“快满一年了，我们和好吧。”

　　王述航瞳孔缩了缩，拧起眉认真看着她，喉结动了动，“你说什么？”

　　“字面意思”，夕稍微笑着理了理散乱的发丝，“回到我们的约定，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到我们的生活。”

　　他面色透着凝重，抿唇没有答话，继续喝茶，只是指尖微微的僵硬还是透露出了他此刻的局促。

　　“我考虑了许久，还是决定告诉你实话，虽然逸君让我暂时先不要告诉别人，但你不是别人”，她像是卸下了所有顾虑，继续缓缓地说，“沈靛青落海之后，被逸君的人救起了，现在在一个岛上疗养，他昏迷了很久，最近应该会回来。”

　　王述航安静听着，嗯了一声，似乎并不意外。

　　夕稍继续说，“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他沉默了片刻，点了头，“那就一起吧，”言简意赅。

　　“不问为什么？”她挑眉，在夜色里借着门口昏黄的光线探寻他的表情，只是他的侧脸立体而深刻，看不出眉眼阴影下有什么异常。

　　王述航摇头，挑着嘴角转头：“那我们今晚就是对方的人？”

　　夕稍不可置信的张了张嘴，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一点态度都没有，就这样？”她这半个月还想了很多，怎么和王述航解释，或者怎么过渡，怎么回答他的质问之类的，结果？就像他毫不在意她的想法和变化似的。

　　难道，她的态度原本也是无足轻重的？

　　王述航站了起来，绕过桌子，站定于她座位前，双手往下撑在座椅两边，低头锁着她的眼，近距离地说，“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意外？”

　　她呆若木鸡般点了点头。

　　“你一直就在我身边，至于是朋友身份，还是恋人身份，还是夫妻，有什么区别？”他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沈靛青回来后会引起一番波动，你早就该做好准备了”。

　　“该不会……你一直就知道”，夕稍惊讶得后缩了一些。

　　王述航托住她的后背，俯身轻轻吻了她的额头，“我也是上次你被带走后才查的逸君，也正在考虑如何告诉你沈靛青还活着的事，以及，你会如何做决定……”

　　夕稍倒吸一口气，推了推他的肩，“你不问，那我自己说吧。我在沈靛青身边会给他带来危险，而且，逸君说你也不会善罢甘休，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的，你好像，也可以和我做朋友了。”

　　王述航敛起表情，暗淡看着她的眼，低声道，“偶尔，偶尔可以做你朋友。我只能这么答应你。”

　　夕稍笑了，带着甜意，“你算妥协了？为什么不早点～”

　　“早点会怎样，你就不会走向沈靛青了？”他的目光带着寒意，搂过了她的腰。

　　夕稍咽了咽口水，知道他还是很介意这件事，不再多说什么，用眼神表示了自己的意思。

　　“我说过，败给你的初恋我认了，但不意味着，一还有再，只此一次……我再也不会松手了，哪怕是再遇到危机和挑战。至于爱不爱，朋友不朋友，再说。”

　　夕稍感觉自己的腰肢要被他压断了，好在晚上吃得饱，有些力气扛住他的力量，抬头淡淡说，“你好像一点也不在意我爱不爱你……”

　　“嗯？怎么在意，你说爱就是爱吗，前提是，你知道自己爱不爱？这个答案，要到最后，最后才知道，你我生死别离的时候。”王述航说着低头一口噙住她的唇，以前所未有过的生猛力量吻起她来，毫无间隙毫无摆脱的可能性，碾压般的力气，捧着她的脑勺和腰身吻着。

　　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松开。

　　夕稍嗷了一声，拭去嘴角的湿润液体，阖了阖眼睛，此刻王述航的脸挡住了光线，连他的五官也看不真切，只闻得到他身上的味道和微润的气息，闭上眼睛会感受得更加真切。

　　王述航轻触她的唇瓣，暗着声音问，“破皮了？”

　　她点头，带着要哭的表情，拍打着他的肩膀，“你丫的！你是不是早就对我一肚子气，一直藏着掖着！”

　　“本来是，你和逸君一起消失的那晚，我就只要你回来了。这是给你的烙印……”他低头吻向她的脸颊，一路向下，留下炙热的印记，片刻后松开，解开自己的衬衫扣子。

　　“啊！你干嘛！”夕梢以为他要做什么，尖叫着手忙脚乱要阻止他，却见他带着笑意，巍然不动，脱了衬衫，露出手臂靠近肩膀的地方一个刺青，很小的一个‘夕’字，另一边对称位置是一个‘稍’字。

　　虽然光线不好，但碍于他的皮肤算白，看得清字迹。夕稍捂着嘴，眨巴眼睛看他，“你疯了！什么时候刺的！很幼稚诶！”

　　“嗯？”他重新扣上衬衫扣子，边扣边低头看着她，“幼稚？这种烙印算幼稚么，只是一个记录，你离开我的记录。”

　　她哭笑不得，“你故意让我以后每次抱你都看得到是么？”

　　王述航没说什么，继续吻她，吻到动容后，回到自己的座椅，再次坐下，“其余事情交给我，明天我会让人把你东西搬回建湾，你自己的房间”。

　　他再次强调了她的房间，这让她觉得放松不少，点了头，继续喝茶，脑子里却担心起沈靛青回来的事情，以及如何面对以后的沈靛青，虽然逸君说他恢复得很好，只等醒来。

　　“你见过他么，那天”，王述航安静了一会，悠悠问。

　　夕稍垂眉，点头，“那天逸君带我去了一个岛上，给我换了一身助理医生的衣服，又带了口罩，他不知道是我。”

　　王述航抿唇，“沈娜那边，我会帮你打好招呼，咱们在一起她早就知道。”

　　夕稍干笑了一声，静静看着前方空洞的草坪，很多时候，她做什么都没区别的，王述航早就心意已定。他抱起她回了屋。

　　夜里，过了12点，下起了雨，打起了雷。夕梢紧紧抱着抱枕微微发抖。她的房间没有其他人，好像也没人知道她的不安，逐渐昏昏沉沉。

　　房间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有个身影走了进来。她睡得迷迷糊糊，以为自己做了梦，翻个身拉起被子盖住脑袋继续睡。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亮，有人揽着她，吻着她的耳垂，细细碎碎向她的嘴角靠近，她想：这次该不会还是做梦吧！于是睁开了眼睛，对上一张熟悉的却又让人惊吓的脸——“王述航！？”

　　“是我”，他平淡的磁性而低沉地说，“可以松开一些了么？”低头看向她紧紧锁着他腰的手脚。

　　夕稍往后退开，抹了抹脸坐了起来，“吓死我了！”

　　王述航翻身起床，和她一起洗漱后换了衣服，牵着她的手和老姨告别，驱车回建湾。

　　刘姨和高扬已经在建湾门口等着了，高扬上前帮忙拿行李，一边交待，“夕稍，你的东西昨晚已经搬来了”。

　　“这么快？”

　　高扬凑向夕稍低声说，“额，你们回来第一天，实在不想打扰你们，但是，抱歉，述航失联半个月，积攒了很多工作需要处理，今天我借走他半天可以吧？”

　　夕稍无奈点头，“当然”。

　　她和王述航明明是昨天才承认彼此唯一的，为什么周围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早就重新在一起的？

　　------

　　“啊——”

　　与此同时，一道声音震响整个楼墅！

　　青云花园，管家带着人急匆匆冲上二楼卧室，“怎么了怎么了！”大家都以为遭贼了。

　　开门的一瞬间，刘霄被人拉近被窝中，盖上了被子。

　　等管家成功进来，看到床上的人后，同样尖叫了起来，“啊！！！！！”

　　“啊！！！！”

　　其中一个老员工转身冲下楼，跌跌撞撞，见鬼了一般。

　　“安静点”，沈靛青挠了挠耳洞，抬起睫毛看向门口，“我还要睡一会，晚点再和你们细说。”

　　“呃，呃……你真的是沈先生？”管家不敢上前半步，脑袋使劲往前伸，想要拉长脖子看个究竟。

　　“是”，沈靛青有些疲乏，也有些不耐烦，瞪了门口一下。

　　管家带着人转身，关门！拿出手机立刻打给了沈娜……

　　被窝里的刘霄震惊地看着搂着自己的那条精壮又熟悉的胳膊，加上鼻尖的味道，她可以确认人是真的，也是本人，可是，可是……

　　这一切的一切该怎么串起来呢！太头疼了，她现在什么也没穿还被这么横揽着，真的有点，有点脸红心跳，虽然，凌晨的那几场没有规律的浅唱低吟才更加的让人心跳加速，可此刻，她确认不是做梦后，心底涌上了一丝恐惧

　　——她害怕钻出被窝后还是要接受这只是一个梦！她这段时间梦到了太多次沈靛青了。

　　于是她闭上了眼睛，紧紧搂着面前的胳膊，绷着肌肉一动也不动。

　　“出来吧，人都走了”，沈靛青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慢慢掀开被子。

　　“啊！”刘霄尖叫一声，睁眼看他，后面的声音被吞进了自己肚子，怔愣着呆滞着……

　　“是我，你怎么在这！”，沈靛青搂过刘霄，用力果断而简短，单手轻而易举扯过她，眼里带着震惊，“说！”

　　刘霄语无伦次，回不过神，更无法回答问题。

　　沈靛青起身走向衣帽间，挑好衣服，“起来穿好，一会沈娜就回来了，还有其他人，都会问个不停……”

　　“那，那我呢？你不先告诉我怎么回事？我还是不敢相信……”，刘霄有些站不稳，需要扶着才能站好，害怕、惊喜、惊讶、伤心、心痛、恐惧……什么感觉都有。

　　沈靛青捡起地上的衣服给她，一边说，“谁把你送来这里？”

　　而刘霄却和他不在一个频道，“谁救了你，我们找遍了附近，专家都说没有生还可能！”她紧紧扣住他的手，觉得此刻衣服一点也不重要，就算要她出去环球裸奔换他回来都没问题！

　　“我失去意识了，等醒来是在一个岛上。落海的细节我已经记不清了，如何到岛上更不知道。不过，救我的人，是陈逸君……”

　　刘霄倒吸一口捂住了嘴，瞪着铜铃大的眼睛，“你回来还有其他人知道么？”

　　沈靛青摇头，眼里带着冷冽，“要我把你从窗户扔下去么？”

　　“哦！”刘霄眼眶泛了红，不知道这一切可以用什么词来概括，说不出话来，颤抖着穿戴好。

　　沈靛青低头默默看了会，自己已收拾完毕，说了句，“你从后门离开吧，尽快”，说着下楼去了客厅。

　　管家带着一众工作人员齐刷刷排在楼梯口，弯腰点头问了好。紧接着，沈娜和王书航，警方的人，甚至记者都来了！

　　刘霄一脸惶恐的站在房间里不敢出去，手足无措中，拿过床单绑在窗边，顺着下了楼，提着鞋子狼狈地从后门离开。

　　打了辆车，她还惊惶未定。

　　她只记得，昨晚陈逸君约她吃饭喝酒，然后……然后她醒来就在青云花园了，旁边还是沈靛青！？揉了揉眼睛，她拉开自己的衣服，确认一切痕迹都是真的后，才欣喜若狂的握着手机锤了下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