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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立起了周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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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花园,夕梢房间门口。
周海莺看着挡在门口的韦灌木,“让夕梢出来吃饭”。
“我来叫,你在门口等着就好,上次你手臂的伤忘了?”
周海莺沉下嘴角,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串红色的水晶石手串,“这个,是南红手串,满肉的。我觉得跟它很有眼缘,看起来很适合夕梢,帮我给她。戴在手上,护身!”
韦灌木不可思议接过那串有大概10毫米粗的南红老珠手串,“你什么时候信这些了?”抿了抿唇,点头进去了。
周海莺在门口看着,没进去避免再刺激到夕梢。
上一次,她赶来,拉着她出去,惹怒了她,她拿起床头的一本精装书扔向她,刚好划到手臂流了点血,最后她被韦灌木拉出去了。
那也是唯一一次,夕梢还有发怒的时候,其他时候连生气也没有的。
那次周海莺拍打着她的肩头,轻声问,“夕梢,你小时候最喜欢和妈妈一起放风筝了,我们一起去好吗?海边放风筝可以飞很高。”
夕梢看着她,眼睛有了光点。
她又说,“然后,我们再去拍个写真,和妈妈一起拍,松柏和灌木也一起。自从离开你们后妈妈都没有和你们像样的照片了,好吗?妈妈给你画漂亮的妆。”
夕梢没有反应,只是看着她。
周海莺顿了顿,问,“爸爸离开的时候,你都没有这样。为什么?妈妈也经历很多生离死别,你要打起精神,妈妈不想看到你这样。”
夕梢推开她的手,眼里带着不满。
周海莺拉下脸,“走!跟我一起去挑衣服,一起出门。今天妈妈一定要带你出去透透气,忘掉那些烦恼,你还是如花似玉的韦夕梢,嗯?”
“啊!”夕梢拿起床头的书往她身上扔,像驱赶恶魔一样,愤怒的看着她,一切言语都化作无声。
韦灌木赶进来带走了周海莺,一边给她包扎一边说,“你还是回海城吧,这里有我和灌木看着,她不会有事”。
“松柏啊,你不是精神科的么,帮夕梢看看,她是不是哪里不对劲了?”周海莺问向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切的韦松柏。
“她就是需要安静地休息一阵子,不要打扰她就好。”
“真的?”周海莺不信,“这是你作为医生负责任的判断?”
韦松柏收起药箱,提着站起,“这只是我作为家人的判断,我不给家人看病。有情况我会通知你,放心吧”。
那天之后,周海莺每次回来看夕梢,都在门口看着,不靠近了。
此刻,韦灌木一脸平静过去拉上窗户,“听说今晚会有暴雨,窗户要关好。走吧,我们下去吃饭?”
夕梢看着他,坐了起来,跟着他走出房间,走向餐厅。路过门口时看了一眼周海莺,没什么表情。
上一次来夕梢还不愿离开房间,所以周海莺看见她听灌木话的样子,有些感伤,动容的哽咽了一下。一把拦住夕梢抱在了怀里,“夕梢,妈妈爱你,知道么!”
夕梢抬着头,用眼角余光看了眼韦灌木,示意求救。
韦灌木上前拆开两人,“好了,你别勒死你女儿了,一起吃饭吧”。
韦松柏在楼下看着这个画面,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虽然夕梢还是没有想说话,但眼神交流明显多了,也雨露均沾地吃了好几个菜。
这一夜,暴雨闪电的时候,她躲在被窝里,反锁了房间门,不停不停的哭泣着,抽泣着。在暗夜中,茫茫看不到尽头的窒息和无力感包裹着她,她越挣扎,越难呼吸,越想逃,越被紧紧裹挟。
她捂着心口缓慢打滚,挣扎着,抽泣着。
尽管听到了敲门声,她觉得那是自己的幻觉。
直到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有个黑影跳了进来,她也以为是自己幻觉了。
那个黑影脱了外层雨衣,抱着她轻轻拍打着,紧紧握着她的手。
没有一点声音,她真的以为是人在痛到尽头的时候会产生的自我保护幻觉。类似回光返照一样,大脑启动了强大的自我保护功能,给自己营造出了虚假的带有欺骗感的幻象。
那是一种望梅止渴的需要和本能。
她紧紧拥着它,紧紧握着它。
———
次日醒来,风和日丽,窗外的树叶上还有小雨滴在嘀嗒下落,而阳光也降落在树梢上,一边风雨一边晴。
夕梢自己起床洗漱,叠了被子,去楼下找她窗台边的那颗树,找到后坐在树下看着太阳,伸手接过几滴手,握在手里。
当然,握在手里的水最终滴落了,去了大地。
沈娜刚晨跑完回来,摘了连帽卫衣的帽子,站在远处喊了声,“这么早!”声音里带着些许惊喜和欣慰。
夕梢冲着她点头,踱步过去她身边,两人一起回了客厅。管家见到这个画面也颇为动容,准备了温热的茶水端来。
夕梢接过,她穿着白色的长袖连衣裙,醒来时穿的就是这件,没有换。管家却说她换了件舒服的裙子很适合这个天气。
“我昨晚穿的就是这件”,她下意识说出口。
管家听到她的声音,顿住了,接着喜出望外,连连点头,“对对对!是我给忘了,就这件”。然后抬头看楼上正要去洗澡,因为听到声音而探出个脑袋的沈娜。
夕梢自己也有些惊讶,她好像觉得一场雨后知觉都变自然了,手是手,脚是脚,头是头,这种再正常不过的知觉重新回来。就像本是同体的双胞胎终于相聚,正常的诡异感。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可以正常弯曲、张开,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弹性、有凹凸,这些,却好神奇。
她去了一趟“一个人的体验幂感空间”,好像需要时间重新适应这个身体和这个世界。
过去那些天,她好像去了她和沈靛青曾经探讨并试图建造的“人造爱体验空间”中,在那个均匀、幽暗、寂静、冷畅的空间,爱而无阻、爱而无温、无形、无压、无振动、无黏性、无摩擦,永无止尽的流动着。
她没有想回归的想法。不知怎么就回归了。
她知道“人造爱体验空间”在哪了,最终,的确是沈靛青告诉她的答案,他们一起找到的答案。
想到这,她低头捂着眼睛和脸,无声咽了几口气,泪水平静滑落,然后被拭去。
她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复杂的吊顶,轻轻合上眼睛。记忆回到他和沈靛青对话的最后几句。
“爱你”
“爱你”
“你今晚会很晚休息吗,睡前我想和你通电话”。
“好,随时给我电话”。
她又睡了过去……
她其实没有感觉,什么感觉也没有,漂浮着、游荡着、观察着。
悲惋、不舍着。
天公不作美、生不逢时、怀才不遇、知音难求……这些不遂的表达可以表达出来这个体验空间的感觉吗?
属于她和沈靛青的体验空间……无法被分享也无需分享给他人的空间。
在这个空间里,她孤独的孤独的和他对望;在这个空间里,他伫立在舱眼,而她却需要一直一直奔跑;在这个空间里,外面很冷她的身体却很热;在这个空间里,没有告别,她累了可以在最外层的冥休舱里休息。
这个“人造爱体验空间”是她和他一起建造的,原来是可以这样建造一个“人造爱体验空间”啊——仅对她开放。
———
这天中午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夕梢按这段时间习惯,原本选择在房间用餐,她并不知道楼下来了什么人。
平常这个时间沈娜一般不在家,听管家说她在楼下和人聊天,夕梢也跟着下了楼。
她在旋转楼梯上走得很慢、很小心,因为下过雨空气还有些潮湿,她踩着拖鞋有些滑。
低头看着脚,她走下了楼梯,看向沙发的位置,她愣在了原地。
王书航和王述航都在……
她单手扶着木制楼梯把手,颤了颤,手心出了点汗——她归结于她太久没见家人以外的人,社交恐惧的缘故。
沈娜看见她,朝她招了招手,“夕梢!你也过来吧?”
夕梢对上王述航的视线,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摇了摇头,转身往厨房冰箱的方向走去。
沈娜起身走进厨房,在她身边低声说,“抱歉吓到你了,我有事和他们谈,本来不约在家,刚好书航说想来看看你”。
夕梢转身,有些不舒服地和沈娜保持了距离,朝后移动脚步,倒退着移到门口,背对门外。
“小心!”沈娜看见门外来人,轻唤了声,伸手没来得及拉住她。
夕梢往后靠近了一个熟悉的怀抱。她转头,正好对上王述航张开双手托着她背。
吓得一哆嗦!可她还是很快被王述航握住双肩稳住了。
深吸一口气,她紧张地缩起来,耸着双肩,像一只受惊吓的小鸡一样,立起了周身的羽毛。
王述航看着她的眼睛,一直看着。
直到沈娜轻轻咳了一声,才慢慢放开她,让她自己站稳,而后越过她走向沈娜,嘴上却是在和她说话,“你想喝水吗?水杯忘拿了”。
说完拿起玻璃杯递给夕梢,帮她握好手势才松开。
夕梢往侧边移开脚步,快速离开了这个地方,夺门往楼上而去。路上杯子洒出了一些水花。
王述航顺着水迹的方向往前看,视线尽头是她的身影,那一抹白。
“好了,人走了,你也见到了”,沈娜经过他身边时说了一句,回了客厅。王述航收回视线,跟着离开。
夕梢回了房间,喝了半杯水,转而又去了沈靛青的书房。
书房抽屉里,还有几张沈靛青画的简约稿纸,已经被她封装起来了。她打开保险盒,将与“体验空间”有关的材料全都放了进去,上了锁,放在了书架空余位置间。
沈娜出现在书房门口,轻声说,“人走了,我们也一起下去用午餐吧?”夕梢侧头看她,点了点头,温和了许多。
楼梯间,沈娜迟缓开口,“刚刚吓到了?”
夕梢点头,小跑下楼去了餐桌,吃的很认真。恍如换了一个人,一夜之间。
沈娜偶尔看她一眼,偶尔喝饮料,不知道在想什么。大概因为夕梢还是很少说话,她便也不说话了,气氛就是她们的交流。
餐毕她才问,“今天天气不错,看起来你心情也不错。我下午陪你一起去海边走走么?”夕梢摇头。
“还是你更想和韦松柏他们去走走?”夕梢托着下巴,点了点头。
沈娜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你知道我多忙吗,愿意抽时间陪你,你还嫌弃?”
夕梢微微露出个笑容,歪着脑袋,仿佛在说,就是因为你太忙,才不用你特意陪啊。
沈娜也接收到了这个讯息,抿了口水,起身说,“那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要是觉得好一些可以先恢复活动,和林纬华一起练瑜伽也不错。”
夕梢没说什么,眨着眼睛。
“哦,还有,我最近和两个王公子走得比较近,要处理些青云的事情。”
她又点头。
“你连看到王述航都不说话,看来不是故意不说话”。
她挑眉不解。
“你不是一直拒绝见他么?昨晚他有来过,你有见到么?”
夕梢摇头,带着疑惑。
“那晚上见”
她点头,陷入认真回忆中。可除了下大雨,刮风打雷,什么也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