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夕梢》韦小林

52、第 52 章 失事

　　挂完点滴，夕梢打了辆车。

　　司机问去哪，她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于是说了图书馆的地址。那里没人，安静，是她唯一想去静心的地方。

　　因为她反胃严重，医生没让她今天吃药，开的药可以晚点再吃。在图书馆的沙发上坐着小憩了一会，听了会音乐，终于才觉得缓过来一些。

　　她给沈靛青发了消息，“什么时候回来呢？”

　　“想我了？明天就回。”

　　夕梢看着那条消息发呆，在脑海里反复盘旋着：他要在哪里休息，今晚有约吗，行程怎样安排，孔凡贝有一起吗？见叶雪盈吗？可是这些都是她平时不会过问的问题，突然怎么问出口呢，她又该死的好好奇，好在意。

　　怎么办，她晕乎乎发呆了很久。一个字也打不出，反而收到了一条他的信息，“爱你”。

　　夕梢颤抖着手，突然好害怕屏幕上那两个字，害怕的心跳加速起来，下意识放下倒扣手机。

　　她在害怕什么？

　　过了许久，她回了两个字：“爱你”。

　　可是她真正想回的内容却没有发出去，也表达不出来。她害怕那是真的，她不想提另一个女孩的名字，如果沈靛青自己没提的话。

　　过了很久很久，她敲了几个字，“你今晚会很晚休息吗，睡前我想和你通电话”。

　　“好，随时给我电话”。

　　就这几个字。夕梢感觉自己有些神经质，又开了轻音乐听着。感受着内心微微颤动的感觉，不知为何颤动得如此不安。

　　她真的很不安。不知道为什么。

　　下班时间，林纬华说要来看看她。

　　“靛青不在，我得保证你不是工伤才行。想吃什么，我待会给你带去。”

　　夕梢笑了，“不用啦，想吃什么家里阿姨都会做，沈娜今晚也回来吃饭，你也过来吧。”

　　林纬华顺路去图书馆接了她一起回青云花园，两人在花园里安静坐着，等沈娜回来了才开饭。

　　林纬华旁敲侧击了几句沈娜和Eric关系的问题，得知他们已经分手心情愉悦起来。夕梢则听着他们对话一直沉默着，吃了些食物。

　　沈娜看出她不对劲，问，“才分开一天不到，你就茶饭不思，还生病了？”

　　“不是啦，早上有个叫刘霄的人来拜访她，之后，她就这样了”，林纬华帮她解释了一句，“刘霄为什么要单独见你？”

　　夕梢摇了摇头，“没什么事，我就是消化不太好。”

　　沈娜听到刘霄的名字，微蹙眉，若有所思看着夕梢，同样没说什么。等林纬华离开后才回到客厅，陪着她一起看纪录片。“身子不舒服，怎么不去休息，在这躺着发呆”，她拿了条毯子帮她盖上。

　　夕梢微笑说了声谢谢，双手合十枕着自己。

　　家里的帮佣拿着白开水和药端了过来，她也喝了，蜷缩着身子说，“我待会，还要给沈靛青通电话，过一会”。

　　沈娜“切”了一声，犹豫着问出口，“刘霄找你干嘛？”

　　“你认识她么？”

　　“就是一个沈靛青的老朋友而已，以前在西越集团也共事过，别理她。她要是敢惹你我来收拾”，沈娜看着屏幕，冷清又利落地说着，多少表达了对她的关切。

　　夕梢点头，“没事啦，她只是跟我谈公司合作的事。你呢，今晚留下来陪我么？”

　　沈娜看了她一眼，点头，“你不舒服，我就在这吧，你死了我没法交代。”

　　“哈哈”，夕梢疲惫地笑了，合上眼睛昏昏欲睡。

　　以至于，手机震动时她都没听到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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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慌慌张张有人推醒她，“韦小姐，韦小姐，醒一醒”。

　　“嗯？”她睡在自己卧室，也不知道怎么上来的，“怎么了？”

　　“出事了！沈先生在海城乘坐直升飞机出了意外，夜里沈娜小姐已经赶过去了，她让我天亮再叫醒你！你好些了么？”

　　“啊！？”夕梢腾地坐起来，“什么意外！”她头发凌乱，眼神直勾勾的。状态已恢复大半。

　　“具体我也不知道，只听说出了意外”

　　还没说完，夕梢已经拿过手机，给沈娜拨打了电话，但打不通。她又给孔凡贝打了电话。

　　“靛青怎么了！”电话一有动静，她立刻问。

　　“直升机坠海，沈娜已经过来了。楼下有人在等你，收拾好你也过来吧，具体来了再说。”电话挂了，那边很嘈杂的声音。

　　夕梢整个人都懵了，坠机是什么情况，人呢，人怎样呢。

　　她来不及多想，立刻穿好衣服，什么也没带，冲向楼下上了车。

　　“到海城需要多久？”

　　“三个小时左右”，黑衣男子回复，认真看着前方。

　　“加速加速！”

　　“已经是允许的最大速度了，需要保证安全，韦小姐”

　　韦夕梢急的直跳脚，就好像参加运动会到了最后冲刺的一百米，给运动员呐喊加油时的那种心情，没来由的紧张发抖，抖到脑子都不好使了。她舌头打结地问，“那边情况怎样，直升飞机吗？几个人，人怎样？”

　　”还在搜救，但是到现在都没有收到联系，情况应该……“

　　夕梢低吼了一声，垫着脚往前座倾，看着前方，只希望速度可以快一点快一点。

　　最糟糕的情况传来：直升机坠毁，机上四人全部坠海，包括叶雪盈、沈靛青、驾驶员还有一位陪同人员，目前只发现两具尸体，叶雪盈和沈靛青的踪迹尚在搜寻，已经通知过路船只留意。

　　两人的私人物品已经被打捞到，连线的专家都分析不太可能生还，因为事发当时夜里可见度低，又遇到了极端恶劣天气，事发海域属于湍流区域，往年这个季节沿岸沙滩都禁止靠近，最近更是刚发生过一起游客私闯海滩，被卷入湍流溺亡的事件，各大媒体都持消极态度。

　　夕梢从手机上看到消息时，整个人都神经麻木了。她对海城不熟，对媒体说的那片海域也不熟，但她知道，沈靛青只要活着一定一定会回来的！

　　首页还显示有几个未接来电，其中一个是昨天晚上沈靛青拨给她的。

　　她不敢相信，完全不敢置信，呆若木鸡！只祈求生命力可以出现一次奇迹。

　　———

　　两个多月后。机场。

　　沈娜戴着墨镜迎接王书航的归来。他只带着一个行李箱。

　　这短短一个多月发生了很多事，沈靛青和叶雪盈因意外事故被宣告了“去世”，虽然各路专家都得出不可能生还的结论，叶雪盈的家人已经向法院申请死亡宣告，但夕梢和沈娜还不愿去申请，更不想处理后事和遗产；她们已经对外表示就算沈靛青身亡，官方搜寻也收尾，她们也不会放弃搜寻他的“踪迹”。与此同时，青云集团重组整合进行中，王匡平在国外脑死亡后去世……都密集发生在这段时间。

　　王书航走向她，对视了一会，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娜说，“谢谢你，刚处理完王叔叔的后事就赶来了”。

　　王书航牵过她的手，按着她的肩膀，“别哭了，青云集团的事我会帮你解决好，靛青过去和我相处多年，我也很难过”。

　　沈娜抬了抬镜框，“我哪有哭，具体的内容我邮件都发给你了。”

　　王书航单手揽过她的肩，往出口走，上了车，一路沉默着。

　　到了王书航家，行李有人拿走，他们穿过长长的廊道，往院子里走，“你这么迫不及待就来找我谈青云的事，你原本就是董事，我已经让述航帮你收购股权，你可以代理控制青云。只是，这真的是你想做的吗？”

　　沈娜走在他身边，面色苍白，“青云是我哥的心血，你只要帮我守住就好。”

　　“你怎么样？”王书航拉过她的手，抬手想要触碰她的脸，被她躲开了，“我没事，那你先休息吧，我只是来看看你”。

　　“夕梢呢？”

　　沈娜低了头，没说什么，摇了摇头，“她，我们住一起，不用担心”。

　　王书航紧紧握着她的手，“陪我多呆一会？”

　　沈娜扯了扯嘴角，跟他继续散步，“你时差不累么。”

　　“抱歉在你最难的时候，我不在身边”

　　“你爸也差不多时间去世，我们同病相怜，有什么好抱歉。你爸真的想葬在那边么？”

　　王书航点头，“我妈去国外治疗时，他就说了，以后他要是死在那，就地安葬就好，不想来回折腾，也不想太多人去看他”。

　　“述航呢，我也好久没见他了”

　　“他啊，靛青的事故紧急处置后，他才赶去见爸爸。听说他想拜访你们，每次都被婉拒？”

　　沈娜扯了扯嘴角，“没有状态，我们都像失了神一样。要不是青云的事需要处理，我也不会联系你，现在也不会见你。”

　　“哦？虽然事故调查还在继续，尸体也只找到两具，但所有有关专家都给出了不可能生还的结论，你要一直坚持下去么？”王书航握了握她的手。

　　“当然，只找到了我哥的个人物品，没见到尸体我们就不会放弃。我该回去了”，她抽回手说。

　　“来我身边么，等你好起来的时候”，王书航轻轻问，认真看着她。

　　沈娜无力回答，“到时候再说吧，如果有那个时候”。

　　看着人走远，王书航转身回了屋。空荡荡的房子，阴沉的气息，气氛比他想象得还要糟糕。

　　王述航在客厅站着，面向他。

　　“你让我别接机，原来是沈娜去接你了”。

　　王书航揉了揉眉心，“怎样，你还扛得住么。”

　　“欢迎回来！”

　　王书航看着他没有血色的脸，“你怎么了？”

　　“没事，你回来了青云的事就交给你，按约定两年后建湾也交给你。我突然有点期待那时候的到来了。”

　　“看来你很不想处理青云的事。好，我回来了，你好好休息一阵，嗯？”

　　王述航抿唇微笑，上前一步拥抱了一下他。

　　王书航扣住他的肩头，低声问了句，“夕梢的事，让你这么憔悴么？”

　　王述航摇了摇头，“她完全不见我”。

　　“这种事，发生在谁身上，都会崩溃一阵子。给她一些时间，人还在，就好。她和沈娜都不接受靛青离去的事实，应该也不会有人去申请死亡宣告。”

　　王述航笑了，“不用安慰我，沈娜重新找你，你想好了么？”

　　王书航抿唇，接过别人端来的茶喝了一口，“她想要的，也是我想的。靛青也是我的朋友。”

　　“嗯，你给自己找的理由很好。之前我和她传出的绯闻是假的，先和你澄清一下。那我祝福你们。好好休息，我回建湾了。”

　　“述航”，王书航突然叫住他，“周末，我们一起去木屋呆一呆吧？”

　　“好。”

　　———

　　青云花园。

　　夕梢穿着白色睡衣环着膝盖坐在床边，脑袋支在膝盖尖上看着窗外。白色窗纱迎风晃着，她的心也跟着无规律晃动着。

　　除此之外，没有一点声音和气味。

　　她面色苍白，嘴唇也干燥泛白，目光空洞无物。也不怎么动，一直这么抱膝坐着一动不动。坐累了，就躺下，侧身继续看着窗外。

　　除了每日定时定点有人来给她送食物，帮她洗漱更衣外，不会有人来打扰。

　　最多他们在床边看着她，自说自话一番，也就离开了。

　　因为，她什么也不会回答，什么也不会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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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娜回来，问了护理人员，“她怎样？”

　　“老样子，沈娜小姐，晚上你有想吃的餐点么？”

　　沈娜顿了顿，“就准备她以前爱吃的菜吧，我都可以”。

　　收到的又是同样回答，一旁的蓝管家默了默，嘱咐了另外几道沈娜爱吃的菜才离开。

　　二楼。

　　沈娜走向夕梢，伸手抱了抱她，“今天你看到了什么，窗外。”夕梢看到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意思是什么也没有？夕梢，你为什么不说话了，嗯？我好想你陪我说说话，我也好难受的！”沈娜说着再次翻红了眼眶，无数次，她都想在她面前忍住，但每次，都只会在她面前哭得最凶。

　　夕梢擦了擦她的眼角，默默看着她，眼里什么内容也没有，没有同情，没有感同身受，也没有不忍心。就好像，已经屏蔽了一切一样。

　　沈娜拍了拍她的肩，“我也想像你一样，人还没找到就直接崩溃，然后躲起来好好疗伤。呜呜呜，我好想我哥，如果他现在在，一定会把你抱出去的，你不想动也不想说话的话，他会有办法的。”

　　夕梢扯了扯嘴角，似乎有了反应，同样拍了拍她的肩头。默默看着她。

　　沈娜抹了把眼睛，站了起来，“一会韦松柏和韦灌木要来了，要一起吃饭，要去餐厅哦！晚饭都是一起吃的，你要是可以自己走下去，他们都会很开心的。嗯？”

　　夕梢索然无味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韦夕梢！你可以点头么！你有点用好么！一个刘霄、一个叶雪盈算什么，我说了，我哥最爱的人是你，就是你，没有别人。你为什么要这样，这么冷血！？他和叶雪盈一起出事，不代表他们有什么。他不是还给你打电话了么？”

　　沈娜越说越无力，这些话，她好像每天都要和夕梢重复一次、再重复一次。就好像，她要替沈靛青把这些话说给她听一样。如果她不说，就没有人可以说给她听，就真的，沈靛青就真的消失了，就没办法开口了。

　　那些他没来得及说的话，做的事，该由谁来完成？

　　他第一次带夕梢回来那天，单独和她聊过，他有多想和她在一起，简简单单的，也许有个孩子，也许没有，平平淡淡的。

　　可是，什么都没有。只有说不清的谣言和误解。如果，连韦夕梢都误会沈靛青的话，她真的会心痛，会心碎。

　　会心碎到死。

　　所以，她每一天都告诉夕梢，他们还有一个没通过的电话，他们还有很多想说的、想做的。沈靛青有多爱她多爱她，哪怕爱不到了也是这样。

　　“我以前应该多录一些视屏的，我哥生日那天没有，以前也没有，只有照片。听说现在可以智能合成语音，要是有我哥的声音，就可以模拟他和你说话了。那你也会这样沉默不语吗？嗯？韦夕梢你回答我！”

　　夕梢淡淡看着她，拭了拭她的眼角。

　　却好像，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一样，毫无波澜。

　　甚至，不太了解，沈娜为什么这样表情丰富，情绪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