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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试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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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家衣已经来到北京有些天了,她在三月中旬正式入职了嘉亚。
她是南方人,教育经历也是国外居多,她一直都想深刻地感受下属于北方的文化氛围。北京虽然有很出名的艺术区,也有各种大大小小的艺术展,但这些对于在欧洲呆了好几年的成家衣来说并没有什么吸引力,现在她最迫切需要的是纯粹的本土文化冲击。
搜了半夜的城市地图,思来想去,成家衣还是决定去博物馆看一看。乔绿忙了几个工作日,周末她和成家衣一起去了博物馆。
进了博物馆大门,乔绿略微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上次来这种端庄的地方,好像还是她六岁的时候。乔老爷子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的老洋车*带着她来的,一路都坐在前面的钢梁上,坐的屁股生疼。
全程成家衣都很兴奋,拍了很多照片,土的陶的、铜的铁的都拍,甚至走到佛像跟前都要拿起手机按下快门。
乔绿连忙拦住她,小声劝着:“这可使不得,这可不能拍啊!”
成家衣不理解:“多好看哇,难道这个不让拍吗?”
“让……”乔绿一时半会倒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但是不太合适,你想看就来这里看嘛,菩萨又不能给你什么灵感……”
乔绿一边捂住成家衣的手机,一边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
“这是这尊像真的很好看!”
“这儿可是有六七层呢,每层都这么拍,家衣你的内存怕不是要爆了。”
“对哦,那我忍忍!”
两个人从早上看到下午,成家衣兴奋的连饥饿感都消失了,中途也没有出来吃午餐,乔绿要减肥,索性也干脆一起饿到了下午。
吃过饭,成家衣翻着手机里拍下的照片,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阿雀,你知道北京哪里有卖旗袍的吗?”
“旗袍?”乔绿说:“商场里就有吧。”
“是可以私人订制的旗袍店,能看到很多手工旗袍的那种。”
这可难住乔绿了,她虽知道几家专做旗袍的店面,可也都是从前的记忆了,并不确定现在是否还开着,毕竟也隔了这么多年,很多老店铺都是物是人非了。
“知道是知道,但我不确定现在还开不开……”
成家衣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期待:“没关系,好阿雀,你再陪我过去看看,肯定还有开着的。”
“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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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在北京的大街小巷中不紧不慢的穿梭着,循着乔绿给的地址一一找去,记忆里的几家旗袍店只有西城的一家还开着。
下了车,乔绿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招牌,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尽管旗袍是一种喜欢上就不太会轻易改变的服饰,可在时代和社会发展的洪流中,它依然慢慢流失了许多曾经坚定不移的簇拥者。
不只旗袍,还有更多的,独属于这里的传统服饰都在慢慢地消失在人们的眼中和记忆里。
纵然明白这是时代朝前走的无可奈何,但每次切实感受到时,仍不免惋惜。
成家衣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两眼放光地看着店里一件件的旗袍,时不时伸手摸一下。
“这个料子太滑了吧!”
“这个绣工怎么这么好!”
“这个腰身的剪裁太棒了!”
乔绿坐在椅子上,听着她发出一声声的惊叹,眼里含着淡淡的笑意。
很久以前,她也是这样坐着店内的椅子上,看着、等着阮声曼挑料子量尺寸。阮声曼喜欢浅色的布料,却喜欢给乔绿时不时挑些鲜艳的,她希望乔绿看起来更活泼些。
成家衣选好了布,量完尺寸后坐到乔绿身边,脸上的喜悦劲儿依然有点收不住。
“阿雀,你带我来的地方可真好,这么传统的旗袍店现在可真是太难找到了。”
乔绿扫了眼不远处忙碌的身影,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过去阮声曼跟她关系不错,但时隔经年,她已经认不出长大的乔绿了。
“这家店是我妈妈很喜欢的,好像民国时候就有了,还是传承下来的手艺呢。”
“传统服饰是不能断的,中间少一个人,工艺就能少一大截儿。”成家衣说道:“国外的传统服饰也是如此,很多都是靠世代传承下来,尤其是手工,从小到大的培养和手感是很关键的。”
“这样一件成品,制作工艺的复杂性与精美程度在价值上并不逊色于所谓的‘奢侈品’,只是可惜懂得欣赏的人还是太少了。”
乔绿看向成家衣:“旗袍虽然不属于现在的主流服饰,但喜欢的人依然很多,愿意高价制作的顾客也很多,只是我们未必属于旗袍的受众。”
“不一样的。”成家衣摇摇头:“简单的喜欢和认可价值是两回事,就像很多人知道旗袍是珍贵的,也是美的,可如果像奢侈品的高定成衣一样去推行、明码售卖,就会一大批人觉得不值。”
“既然如此,那就让它像现在一样,继续在某些小众圈层里流行不好吗?”乔绿说:“懂得欣赏的人自然会珍惜,再高昂的价格也愿意买单。”
“这样圈子会越来越小,传承也会越来越弱,这不是我们想看到的局面,也不是我现在回国的原因。”
成家衣的眼神里透着某种坚定:“阿雀,我最大的梦想不是成为出名的设计师,我希望我心里认为珍贵的东西,其他人也一样认为是珍贵的,属于我们的服饰文化,无论是一丝一线还是一笔一画都要形成一种公认。”
“我不想再看着属于我们的东西被打上别人的logo烙印,也不想再看到那些小时候让我启蒙的冠巾褂裙在几百几千年后变成别人的原创。”
初到米兰的那几年,成家衣的外语说的还不算很流畅,每天和同学老师争辩哪些是中国的服饰文化让她的口语得到了飞速的进步。在拥有几千年历史的国度中长大的孩子,根本无法容忍一群没有历史的野蛮人试图推翻她一直引以为傲的文化根基。
乔绿看着成家衣的眼睛,不合时宜的地想起了另一个人。
“有些时候,你和池漾倒是蛮像的。”
“是吗?”成家衣问:“哪里像?”
“你们俩,都很有自己的坚持。”
“你也有啊。”成家衣笑了下:“我觉得阿雀也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啊。”
“只是性格不太大众而已。”乔绿垂下眼,睫毛挡住外面斜进来的阳光,落下一层浅浅的投影。
有许多人这样形容过她,只是她的坚持和他们的坚持,不是同一种。
池漾和成家衣都是擅于把自己的想法变成现实的人,而乔绿不是,甚至,她很难说自己有什么想法。
她仿佛从来都没有一定要做的事,发自内心的,一定要完成的事。
“这样就很酷啊,难到你不喜欢自己的性格吗?”在成家衣看来,乔绿和别人是不同的,不只是她的性格,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气息,具体的不好形容,不过她很确定,乔绿是她喜欢的那类人。
她活在她自己的世界里,不会被轻易打扰,也不会随便打扰别人的世界。
“还好,喜欢也不喜欢。”察觉到说的有些偏了,乔绿及时拉回:“只是觉得你们都很有自己的目标,相比之下,我好像找不到什么是我必须要做的。”
也找不太到人生的意义。
从很久以前,乔绿就陷入了这种荒芜的内耗。叛逆乖张并不是她的本性,只是找不到正途的短暂发泄,去马兰戈尼读时装设计也不是她的梦想,就像看着满室精致的旗袍,她也是惋惜居多,并不像成家衣那样有热血。
对,池漾也很有热血,可她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做模特呢阿雀?”成家衣问她。
“碰巧。”
当时的情况,乔绿根本没得选,如果Lauren问她愿不愿意到英禧当保洁,估计她也会答应。
“只是因为碰巧吗?既然都做到了现在,应该也是因为喜欢的吧。”
这个问题有点难,乔绿想了想,说:“如果非要有其他的原因,那我的经纪人Lauren算是吧,她很喜欢这行,认真起来的时候有点感染人。”
“那,你想试试吗?”
“我?”乔绿摇摇头:“我可做不了经纪人。”
“也不一定要当经纪人嘛,阿雀,你想当甲方吗?做自己的东西,把主权握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