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往事》一道荒

28、决定

　　三月的最后几天，池漾终于有了半天喘口气儿的空晌。

　　说是休息，但还是安排了个饭局，带了点政要属性。大秀的举办和Daya的到来关乎的太多，还是要跟相关部门的人聊一聊，他不得不在中午时段飞回北京。

　　推杯换盏，不免让人心神疲累。

　　结束后池漾直接回了公寓，又是晚间航班，身上还沾着丝丝缕缕席间的烟酒味，他得回家洗澡换件衣服。

　　只是打开门之后，没想到家里竟然有人。

　　“你怎么回来了？”乔绿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吃惊，她坐在沙发里，过了两秒才从男人突然出现在门口的画面中缓过来。

　　“不是…你这是有事回北京？”

　　这话问的，没事他回来干嘛？

　　池漾换了鞋走进来，没什么表情的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

　　“这个点你不应该在拍摄？怎么在家里？”

　　“这个月拍摄不多，今天休息。”乔绿看着他进了门直奔卧室，想起她的衣服都堆在了里面还没收，忙跟上去。

　　“哎！”

　　可惜晚了一步，洗澡心切的池漾打开门，看见大半个房间都堆满了衣服，地毯上，沙发上，还有大包小包的手提袋也装着衣服。

　　他回身盯着做贼心虚跟上来的某人：“你把我家当仓库了？”

　　“我哪敢啊…”乔绿嘴上这么说着，脸上看不出不好意思，声音却还是小了下去：“品牌方的衣服太多，先这么一放。”

　　池漾没再问责，继续一边解着身上的扣子一边往浴室走。和领导吃饭总是难缠，一顿饭下来，衬衫的扣子硬是没解一颗，紧的让人呼吸不畅。

　　乔绿还想说些什么，池漾走到门口发现她还跟着，跟条尾巴似的。

　　他问：“怎么，洗澡你也来？”

　　“不了不了…”乔绿转身回卧室，走了几步想起来浴室里的东西，完了！

　　“池漾！”

　　乔绿连忙敲门喊人：“池漾你先等下！等…”

　　门突然打开，池漾捏着她遗落在浴室台面上的东西站在她面前，暖黄色的软硅胶物件在他的大手里显得格外较小。

　　他倒是见惯不怪了。

　　“……谢谢。”乔绿在看到这东西出现在池漾手里的瞬间，也不慌乱了，镇定地说出一句谢谢，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

　　池漾什么也没说，关上门，继续洗澡。

　　乔绿将东西握在手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诚然她以前和池漾再没遮掩的事也做过，可现在终究是不一样的，她不希望自己的生活被他窥探太多，这让她有一种牵扯起来没完没了的不安。

　　只是，人跟人之间的牵扯，哪里是那么好控制的。

　　一门之隔后的池漾没能松一口气。

　　站在水流下，池漾认真的思考着乔绿这个好几年改不掉的毛病。

　　放任欲望成瘾的人，背后的原因无外乎是某些其他的心理需求没有被满足。而人的欲望大多归为三类：爱、食、性。乔绿的表现太过明显，他都无需费劲去猜。

　　她太聪明，所以早早地看清了人事的脉络，可她还不够狠，无法从善如流的看待与处理，结果便是夹在中间飘摇为难，如秋风里负隅顽抗的落叶。

　　独自苦撑的那几年，倒也算是种解脱。只是代价也够沉重，她索性彻底回归动物本性，只顾生存，不要生活。

　　卧室里，刚把东西藏好的乔绿并不知道池漾正剖析着她，她还在头疼满地的衣服袋子还怎么整理。

　　刚拎起几件，池漾已经快速洗完了澡，裹着浴袍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别弄了，我又不是来监督卫生管理的。”

　　“……”

　　“一块吃个饭，我一会就走。”

　　池漾说完便转身去了衣帽间，乔绿扔下手里捏着的衣服，站在原地，问：“吃什么？你不会是要我做饭吧…”

　　“不劳你动手，开门就行了。”

　　过了会，助理把餐送上来，又提醒了一遍航班时间，没多停留。

　　吃饭时，池漾没怎么说话，眉宇间的疲惫没能被热水冲刷去。乔绿难得的体贴，瞥了两眼，还是决定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想说什么就说。”池漾一眼看透，差点儿让她噎着。

　　乔绿放下筷子，心里惊叹他这洞察的本事简直是蛔虫级别的。

　　但她还是先找别的话题铺垫了下，就是垫的有点生硬：“Daya…四月初来？”

　　池漾分给她一个眼神，像是在问她什么时候对这感兴趣了。

　　“嗯。”

　　乔绿没觉得问这有什么不妥，她完全忘了前阵子池漾在巴黎街头被偷拍的照片现在还在全网飞，甚至他“脚踏两只船”的事还没从大众的记忆里过去。

　　池漾挑了下眉毛，他跟Daya之间达成的约定并未跟乔绿讲过，而那些被偷拍的照片也并非是假，他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想，是她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还是就算他们真有什么她也不在意。

　　他很清醒，但心中也短暂地希望了一秒是前者。

　　“大秀的进展还顺利吗？”

　　“正常进行。”

　　“嗯…那我能去上海看看吗？”

　　池漾抬起头来，目光笔直地看过来：“你想参与这次的大秀？”

　　大秀的场地定在了很北方的城市，乔绿说去上海“看看”，显然不是指最终的大秀开场。

　　“对。”乔绿坦然承认：“我想去体验下你们这次秀场的策划过程。”

　　“四月没工作了？”

　　“有，但是10号前都能完成。”

　　“那你想以什么身份去体验，员工？”

　　“我可以吗？”乔绿反问道。

　　她表达的这么直接，池漾再不明白就是故意的了。

　　也是太巧，刚刚他洗澡时还在思考，该怎么让她从只在乎生存的动物模式里跳出来，这会儿她主动提了想给自己找点事做，他自然没什么理由不答应。

　　“就是只想体验一下？”池漾又问：“给你安个身份不难，可大秀结束之后你怎么打算？”

　　“现在还不知道，要是合适的话，我也可以继续做下去。”

　　乔绿一脸正经，成家衣那天的话没有白说，为什么不试试呢？

　　“不想做模特了？”

　　“现在还没有，只是女装模特这个工作也未必能长久做下去，万一哪天不能再靠池总了，这一行怕是我也做不下去了。”乔绿实话实说，她不得不承认，相比和池漾之间有怎样的变化，她的确更惧怕池家未来的动作。

　　池家老两口对她的意思不用说，池勐之前提出送她去法国继续读书，说是为她好，也不过是想让她离开这个地方，消失在他们的生活视野里。

　　他们这样的身份，享受了门庭带来的荣耀，也得承担门庭倒塌的重量。溅起的飞尘沾到了池漾身上，池家自然希望一拂了无痕，不摧毁她就是最后的仁慈与体面了。

　　池漾自是明白她的意思，她这么说，他心里还有些庆幸，乔绿在要紧的事上，从来不会不为自己考虑。

　　“成啊，我让程泊给你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