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往事》一道荒

26、胖了

　　乔绿不知道她和池漾的事就这么被Lauren发现了。

　　这个周一对她来说也不好过，拍摄时，摄影师拍了没几张片子，突然笑着问乔绿最近是不是胖了，“胖”这个字对女人的杀伤力简直堪比重型武器，对女模特来说更是。

　　摄影师的眼睛多尖呐，他这么一说，乔绿心里就一直惦记着。

　　尽管乔绿很少会有身材焦虑，但她毕竟是靠身材吃饭的。

　　回到公寓，她大步走向健身室，站到体重秤上，显示的数字跟上次不同。

　　是胖了，胖了五斤。

　　乔绿有点不敢相信，看看体重秤又看看镜子。

　　怎么能胖了五斤呢？这几天也没吃多少，只是上下班有人接送不用挤地铁了，难道这也能让她胖五斤？

　　她的身材并不算很骨感，只是四肢很修长，肉都长在了胸口和屁股上，正面看不出什么，但一侧过来就有点区别了，镜头可不会跟每一斤脂肪客气。

　　愣了会，乔绿想起什么，开始脱身上的衣服，上衣裤子都脱完，甚至连贴身的保暖衣都脱了，体重秤上的数字闪烁几下，最后下降了0.3。

　　乔绿看着那行数字，胸口一股气堵着久久出不来。

　　她一直控制着体重不敢长胖，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对她来说，减肥实在是一件太累又太难的事。

　　她讨厌运动，非常讨厌。

　　乔绿站在体重秤上没动，好像连人带脚长在了那称上。

　　过了几分钟，屋子里突然传来了池漾的声音：

　　“穿件衣服吧乔绿，这才几点，你又在家玩裸奔？”

　　声音是从监控云台传出的，乔绿好像没听见，目光仍然落在那行数字上，眼神哀怨。

　　这可不是池漾第一次看见这么“香艳”的场面，他上次打开监控时，乔绿压根儿没穿。

　　说不上来的，他分不清乔绿是从来都不避人，还是不避他。

　　那天早上，乔绿躺在床上心烦意乱，犹豫之后还是拿出了她从家里带过来的小东西。

　　可不知道是因为太清楚这是在池漾的公寓，还是因为公寓里到处都是他的气息，过程并不是很顺意，折腾出了一身的汗，她更烦躁了。

　　池漾打开监控时，见乔绿在被子里拱来拱去，露出的眼睛也紧紧闭着，以为她病了，下意识地叫了声，忘了乔绿还不知道他家的监控可以实时语音。

　　结果就是当他的声音突然出现时，被子里的乔绿吓的一个激灵，瞬间刺激的手下脱了力。

　　圆圆的小东西从被子里滚到了床下，“咚”的一声响，池漾想不看见也难。

　　那一刻，两个人都有点愣。

　　乔绿缓了缓，以为自己是幻听了，俯身从床下捞东西时，正巧对上了小脑袋转过来的摄像头。

　　“啊——”

　　乔绿吓得从床上直接掉下来，浑身不着寸缕地摔在了深黑色的地毯上。

　　那画面，有点诞生在贝壳中的维纳斯跌落在黑沙滩上的意思。

　　池漾这下什么都明白了。

　　他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不知该提醒躺在地毯上不动的人先起来，还是该问问她有没有事。

　　过了两秒，他把手机放远，幽幽地问了句：“摔疼了吗？”

　　乔绿确定这不是幻听了，红着耳根快速爬进被窝，把东西藏在枕头底下，脑子里闪过无数种池漾看监控的画面，羞愤不已。

　　“池漾你变态吧！卧室里还安监控！”

　　池漾很平静：“我上次没跟你说？”

　　乔绿很是崩溃：“你光说有监控，没说卧室里也有啊！”

　　天杀的，谁没事在自己卧室还安监控啊！

　　“那么大个东西你看不见？”

　　“贼才专盯着摄像头看呢！”

　　池漾没法跟她诡辩，他也巴不得这茬赶紧过去呢，这一大早上的，他哪想到她会来这出。

　　正要开口说话时，乔绿又闷头吼了声：“你不许再看了！”

　　“……”

　　池漾拿过手机，退出监控，从微信上给她发了条消息：

　　【悠着点吧，纵欲过度伤身】

　　打那天起，过去好几天池漾一直没再看监控，没想到今天一打开又是一副白花花的画面。

　　而乔绿这次面对突如其来的说话声很淡定，体重秤上的数字威力远比池漾的声音大。

　　她说：“池漾，我长胖了。”

　　怪不得脱成那样呢。

　　监控画面没有那么清晰，但池漾还是能看见乔绿不太开心的表情。

　　“你脱成这样能轻几斤？”

　　不痛不痒的语气听的乔绿不太高兴：“你少站着说话不腰疼。”

　　池漾挠挠眉毛，没再惹她，

　　“胖了几斤？”

　　“四五斤。”

　　“你站近点我看看。”

　　“得寸进尺是吧？”

　　乔绿这么说着，还是往摄像头这边走了走。

　　池漾认真地打量了一遍，瞧着是有点变化。

　　“你这几天吃的什么？”

　　乔绿回想了下：“羊肉汆面、茄子汆面、茴香馅饼……”

　　听着跟报菜谱似的，池漾眉毛一挑：“你都让红姨给你做这些？”

　　“嗯。”

　　乔绿住过来的第一天，没什么想吃的，红姨随便做了些家常饭，久违的味道让乔绿不禁有些贪恋。

　　模特维持身材是最基本的工作需要，这时候有不少夏装已经开始准备上新了，长胖是藏不住的。

　　池漾说：“让红姨改改食谱，嘉亚附近有家健身房不错，约几节私教课就下来了。”

　　乔绿表情不变：“我拒绝运动。”

　　“那就少吃点。”

　　乔绿忽然想到什么：“诶，你知道有什么快速减肥的好方法么？”

　　池漾隔着屏幕都闻出她的歪心思来了：“你是模特，不比我清楚？”

　　为了减肥，总有人是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的。明面上都说得管住嘴迈开腿，其实背地里各种野路子多的是。国内的国外的、进嘴的注射的……这其中当然也有效果立竿见影的，可不论有效没效，价格都不会便宜到哪去。

　　乔绿狗腿味十足：“池总，我这也算是为了嘉亚着想啊。”

　　池漾压根不上她的套：“你这意思是，我花钱请模特拍片儿，还得再花钱帮模特减肥，那模特也忒赚了点吧。”

　　“你给我约私教课也不是要花钱？”乔绿理直气壮地说：“同样都是花钱，花的让我也满意不是更好？”

　　池漾沉默了。

　　乔绿这话让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这心理好像转变也太快了点。

　　也太能容忍她了点。

　　“乔绿，你要不别做模特了。”

　　乔绿一愣：“啊？”

　　她忽然心里没由来的紧张了下，池漾这话不会是要她辞了工作的意思吧……让她全职当他见不得光的情儿？

　　池漾语气正经的不能再正经：“去攀岩队试试吧，我看你挺会蹬鼻子上脸的。”

　　“……”

　　乔绿气笑了。

　　她怎么还高看他了呢，也对，池漾哪会跟外面的那些土老板一样，他分明还不如那些土老板！

　　池漾说完，心里舒服多了。

　　熄了屏幕，他转了转椅子，面朝着落地窗。

　　魔都夜景绚烂，池漾失焦地望着窗外，星星点点的光凝成片，仿佛一个五光十色的万花筒。

　　上海和北京很不相同，夜景并不严肃。这里更有活力，充斥着更多变幻莫测，很难看到有什么是始终一成不变的。

　　不像乔绿，那么多年脾性一点没变。嘴上姿态放的再低，骨子里还是目空一切的主儿。

　　池漾想起池政进部队的第一年。

　　老爷子气池政一意孤行，没让他在部队沾一点池家的光，知道他身份的人基本没几个，所以那年池政是真的吃了不少苦，而且因为太不服输，几次都差点儿受处分，打击的人都肉眼可见的憔悴了，可尽管如此，池政身上那股野性也并没有被抹去半分。

　　有些人从来都是这样的，无论身份怎么转变，世事如何变换，都不会改变自己本性的东西。

　　玻璃上倒影出了他的轮廓，池漾盯着那处，忽然很轻地笑了下。

　　不可否认，乔绿没有被现实打击到变了一个人，还是让他有些欣慰的。

　　他不似从前没关系，她还是那个乔阿雀儿。

　　—

　　晚上临近九点，池漾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打算回去，走到门口，手机来了电话。

　　屏幕上显示的“池勐”两个字让他忽然心生出点不安的预感。

　　“喂。”

　　那头的池勐顿了顿才开口：“你打算把那丫头藏到什么时候？”

　　“藏？”池漾的语气不太客气：“我如果想藏，你们还能知道？”

　　“你什么时候才能跟我好好说话。”

　　“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不用在铺垫上挑我刺儿，想要父慈子恭还是建议你去找池政，就是这个点他估计还接不了电话。”

　　“池漾！”池勐猛然拔高了语调，又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的威严在池漾这里从来都不起作用。

　　电话里的气氛变的凝固。

　　“别动她。”池漾到底是给了个台阶，他说：“别去找她，纪家那边我自有计划，你们都按兵不动就是了。”

　　“你对纪家有计划？你还真想娶乔绿不成！”

　　池勐语气有了点急切。说实话，对于池漾心里在想什么他没多少底，池漾对乔绿的感情几分真假他也不确定，甚至如果池漾真的打定主意要娶乔绿他也是拦不住的。

　　这个儿子的羽翼，早已经日复一日地丰满到了他不能控制的地步。

　　更何况，他面对池漾始终没什么底气行使一个父亲的权利。因为池漾郁郁而终的母亲，也因为他很清楚这些年池漾都经受了什么，他的亏欠实在太多。而相对的，池漾除了冷言冷语，却是一个很合格的儿子。

　　“你怕什么，就算爷爷真生气了也还有池政，他又不是二叔的儿子，你的心血怎么也跑不了，我的事就别再管了。”

　　“看来你连后路都想好了，可乔绿跟你想的一样吗？”池勐提醒道：“你爷爷是不可能让你娶她进门的，不说池家和乔家之间隔着的旧事，就你和她之间隔的那些，也说不清吧。”

　　“我知道你在查当年乔知悉的内情，但这事就算查出来了陈家那孩子也帮不了你，乔绿的父亲是洗不白的，乔绿也未必会相信你的证据。”

　　“我知道。”池漾并不惊讶池勐知道他在查当年的事，他也不否认池勐说的是对的，这些他当然很清楚，但他要的不是所谓的真相。

　　只是他也很明白，池勐这是在提醒他。

　　“总之，所有的事情我都会处理好的，你和爷爷别动她，我这边就什么意外不会有。”

　　“你爷爷那边，我可管不了。”池勐在老爷子和池漾中间向来两头都讨不着好，一个疼孙子一个疼爷爷，他夹在中间说话没什么分量。

　　“那你就帮我顶着点前线的炮火吧，毕竟爷爷要有什么动作，也得找你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