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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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是个让人皱眉头的日子。
Lauren早上出门晚了几分钟，路上又堵，急匆匆地到了千宜楼下，停车时又一个不注意，蹭上了开出来的另一辆车。
两辆车身的摩擦声异常刺耳。
Lauren叹了口气：“真是越急越出乱子。”
她下意识地瞄了眼对面，没看见车牌，但车型她认识，BMW8系。
车漆干净黑亮，北京连着下了几天的雨车身上都没有半个泥点。
Lauren立马下车，绕到另一边 ，抱歉地看着对方车上下来的人。
“实在不好意思，一个不小心把您车蹭到了。”
下来的男人穿了一身黑西装，眼神透着点微微的紧张，看了看被刮到的那处。右引擎盖下一点，刮蹭面积不大，只是有一道刮痕很深，露了底漆。
Lauren说：“您看看您想怎么处理我都配合，修补的费用我也可以全部赔偿。”
那人回头看了车里一眼，然后对着Laure敷衍地笑了下，说：“小事故，不用您赔偿。”
说完紧接着就要转身上车。
Lauren目光移向车内，后座的男人似乎有些眼熟，她心一横，抬脚走过去。
司机这时恰好走到车门边，没来得及拦住她。
“陈总，好巧。”Lauren敲了敲后座的车窗。
车窗降下来三分之一，Lauren对上里面男人没什么笑意的眼睛，心想自己果然没认错人，后座的人正是千宜国际的总经理陈行止。
“我是英禧的经纪人Lauren，上次在丽德酒店咱们见过。实在抱歉，没想到这么巧，来千宜谈点事还不小心蹭到您的车了。”
陈行止轻轻点了下头，只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视线，说：“没事。”
态度摆明了不愿和她交谈，连车窗也未等她回话便升上去了。
Lauren后退一步，给自己留了个余地。
“好，那您先忙，咱们回见。”
车开走了。
Lauren坐回车里，强迫自己冷静地把车开到车位上，停下。
她今天过来就是找陈行止的秘书，看看能否争取跟他见一面。千宜参与投资的几部电影需要几个模特演员，她想替手下的新人拿到这个机会。
可没想到这么巧，偏偏在千宜楼下蹭上了陈行止的车，她怕是上去也见不到了。
千宜跟华池都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型企业，商业地产、酒店文娱……这些华池涉足不深的领域，恰恰也是千宜鳌头独占的。陈行止的父亲正是千宜集团的创始人，他还有个双胞胎哥哥陈静训，兄弟俩一个从政一个从商，都是有真本事的人，也都是能在这座城里决定许多人是撑死还是饿死的人。
Lauren在工作上少不了跟千宜打交道，当然知道陈行止是出了名的老油条，他又怎么会信今天这出“蹭车事件”不是她有意为之？
还没来得及谈，她就没机会了。
Lauren在车上坐了会，缓了缓情绪，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喂，刘秘书，是我，Lauren——”
没等Lauren说完，那头说了几句，Lauren的表情渐渐凝固。
“明白的，既然陈总今天有事要忙，那我就先不来打扰了。”
尽管是意料之中的结果，Lauren还是忍不住心里惊了一下。
她跟陈行止说完话才这么一会，他的秘书就知道怎么回复她了。
Lauren看了看周围，昏暗寂静的车库内没什么声音，耳边只剩她自己起起伏伏的呼吸。
“周一，真是诸事不宜。”Lauren苦笑了声。
进来不到五分钟，她又把车开了出去。
人没见成，Lauren回公司处理了一天的琐事，渐渐到了日落西山的时候。
下午四点，她又带着手下的模特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国贸附近的一个会所。某家奢侈品牌最近的广告拍摄想找国内的秀场模特，
她撺了个局，带着手下最满意的秀场模特去见对方的负责人。
早上约见陈行止不成，下午的饭局她势必得拿下。嘉亚今天的大秀虽然还未开，可谁去走秀都不是秘密。其中不少新模特都起了势，被各路品牌方提前找上了门。
英禧是大公司，但这次却没有一个模特被嘉亚选中，开年以来的业绩不算好，再不想想办法，手底下的人怕是要吃不上饭了。
到了会所门口，Lauren对着车内的后视镜补了补妆。
镜子里的眼神透着疲惫，Lauren认真看了会，擦了嘴上的口红，从包里找出一支浓郁的大红色涂上，气色顿时提了起来。
“走！”Lauren满意了，带着人气势勃勃地进了会所的大门。
电梯过了27楼，电梯里一同进来的人都陆续出去了，只剩了Lauren两人。
Lauren目视前方，开口提醒道：“侑怡，你也走了好几年的秀场了，再抓不住机会，可没几年青春饭可吃了。”
“我知道的，Lauren。”苏侑怡听到这话垂下眼。
她条件和天赋都不差，只是早几年签的公司太小，没什么资源，来了英禧事业才算是有了点起色。可她不太习惯Lauren的行事风格，各种私下的局上难免生怯，不够热络。这两年不少机会到手了又眼睁睁看着被别人抢去，她也觉得该有所改变了。
Lauren：“知道了就好，好几年的秀场经验可不是让你用来浪费的。”
“叮——”
电梯到了，Lauren拍了下苏侑怡，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
会所的走廊曲折，苏侑怡走的手心出了汗，她仰了仰头，想要压下心里的紧张。
视线里，镜面的天花板上意外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拉住Lauren的手腕，视线转向走廊斜对角，轻声说：“那是不是陈迩？”
“哪里？”Lauren顺着苏侑怡指的方向看去，只来得及看见小半个背影。她又抬眼看向天花板，上面折射出了那人进门最后一刻的侧脸。
是陈迩。
Lauren一怔，但嘴上没承认：“看错了吧，陈迩怎么会出现在这。”
她反手拉过苏侑怡，快步走向包厢，压低了声音说：“你把今天的合约拿到手才是头等大事，别分心想别的。”
说归这么说，可等饭局过半，合约都谈的差不多了，Lauren还在心里琢磨着陈迩怎么也来了这儿。
陈迩的妹妹手术住院，专门请了一周的假陪护，这一周也没什么要事是她不知道还要陈迩亲自来谈的。
过了会，看苏侑怡基本能应对局面了，Lauren借口去厕所从包厢里出来，特意从陈迩进去的包厢门前经过。
走到门口时，正巧服务员开门出来，Lauren趁着跟对方错身而过的功夫，不动声色地往里面瞥了一眼。
包厢内并不昏暗，光线很清晰，桌上摆着大大小小的餐盘餐具，金属折射的冷光让气氛看起来有些冷然。
Lauren看见陈迩对面还有一个人，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襟危坐，气质成熟又内敛。
而陈迩站在桌边，正紧紧握着他的手，双眼通红，欲哭又止。
Lauren心下一沉。
锁上厕所隔间的门，她连忙打开手机的新闻页面，直接翻到了金融财经频道。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十有八九是金融圈的人，所处的位置也不会低，只是她一时对不上号。
没翻多久，Lauren在当天的某条要点视频报道里看见了刚才包厢中的男人。
她惊愕不已，那个男人竟然是韩息。
—
Lauren这趟厕所去的有点久，苏侑怡等的开始有些心焦时她才回来。
刚一落座，苏侑怡无意识地就往她身边靠了靠，Lauren感觉到她的小动作，没说什么，手下也轻抬了抬椅子，让苏侑怡离她更近。
不到六点，饭局结束了。
回去的路上，Lauren突然问起了苏侑怡未来有什么打算。
苏侑怡一愣，或是刚才饭局上的表现不错，她找回了些自信的状态，又或许是傍晚时分街上的黄光太温暖，消弭了她心里的紧张，她不抗拒和Lauren说说心里话。
“如果当模特发展不好的话，也想试试转经纪人的。”
Lauren笑了：“看来经纪人比模特好做。”
苏侑怡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说错了话，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我能力有限，如果不做这一行，除了经纪人我也想不到还能去做什么了。”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Lauren，你是业内有名的金牌经纪，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你这个级别，如果改当经纪人，我想，我能做到陈迩那个地步就算很好的了。”
苏侑怡说的很真诚，但她的真诚并不是很合时宜。
Lauren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倒是不知她是真傻还是假傻了。她想，但凡苏侑怡有乔绿一半察言观色的本事，都不会在此刻说出这种话。
这个时刻提陈迩，并不会让她的心情好到哪里去。
Lauren有点后悔带她过来了。
成年人近乎天真的赤诚，惹出的乱子有时候远比好回报多。白费力气不讨好是小事，万一埋下了祸根，得不偿失才是大事。
见Lauren不说话，苏侑怡心里一阵不安。
是她说错话了么？可刚才她也没说什么别的……她只提到了陈迩啊……
Lauren开着车，没看她，到了路口停下来等绿灯，她开口说道：“你自己有规划就行，做模特也好，当经纪也罢，别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就往上冲，反正到头折进去的也不是别人。”
她语气淡淡的，苏侑怡听着不太对劲，但也没再说别的。
“我明白，谢谢你Lauren，谢谢你这几年对我的照顾，也谢谢你今天给我争取到的这个机会。”
Lauren描绘精致的眉毛轻轻一挑：“客气了，经纪的份内之责。”
苏侑怡笑了下，然后低下头看手机了。
她没听出来Lauren话里的意思。
在今天之前，Lauren一直觉得苏侑怡是个适合吃这碗饭的，所以愿意帮她一把。但今天之后，Lauren觉得没那个必要了。
她的身材条件再好也不是稀缺，而这一行里多的是比她更有潜力的，Lauren是很合格的成年人，没有多余的善心，她只筛选，从不调教。
—
Lauren把苏侑怡送回公司没再上去，把人放下就掉头往家开去。
经过嘉亚大楼附近时，车流多了起来，她减了速慢悠悠地开着。
隔壁单行道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急刹，一辆保时捷开的好好的，旁边便利店出来的路人差点撞上来，保时捷只好连忙一个急刹躲开。
轮胎急擦过地面的声音格外刺耳，Lauren朝那边看过去，深绿色的SUV上下来一个身型挺不错的男人，她下意识地透过车门往后看了看，后座的人怎么跟乔绿那么像？
Lauren皱着眉头，摸过副驾的手机拨了个电话。
“嘟——”
Lauren看着坐在那辆SUV后面的人将手机递到耳边，下一秒，电话通了。
“喂，Lauren。”
Lauren的视线移向车外跟路人说话的男人，问：“干嘛呢？”
乔绿说：“拍摄呢，刚结束。”
Lauren：“什么的拍摄？”
乔绿：“当然是嘉亚的啊。”
Lauren脸色变了。
乔绿又说：“怎么了？”
Lauren收回视线，继续往前开车，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没事，想问问你最近见着陈迩了没。”
乔绿想了想，说：“这倒是没有。”
陈迩最近应该挺忙的，陈邃在医院刚出icu，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加上池家那边一直没反应，不知道下一步会做什么，陈迩不敢大意，但也只能小心被动地等着。
“嗯。”Lauren说：“我知道了，你忙吧。”
电话挂了，乔绿看着屏幕，直觉得Lauren这通电话打的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她完全没注意到刚才身边开过的，正是Lauren的车。
傍晚的街景像电影倒带，Lauren望着形形色色的车，只觉得身心俱疲。
不论是陈迩和韩息不为人知的关系，还是乔绿和池漾无法形容的关系，她都不好奇其中的故事，情深情浅，谁喜谁悲她都不关心。
她三十岁了，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圈子里一路摸爬滚打到现在的位置，早已对男男女女的故事不感兴趣了，故事远没有关系有用。她也不会对陈迩和乔绿有什么看法，就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也见得多了，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可她得防着自己也是被踩下去的其中一个。
这行不看苦劳，只看功劳。
Lauren“金牌经纪人”的名头是一个个实打实的成绩垫起来的，蛋糕不是吃完还有下一块，一口没抢上就会被人挤到后面。她这些年用过手段，也走过捷径，但她没倚仗过谁，她倚仗的都是自己。顶着“金牌经纪”名头的每一天，她都走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想到这，她忽然感觉到一丝悲凉。
窗外响起催促的喇叭声，Lauren吐出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踩下了油门。
每个人想要在事业上有所进取都势必要付出代价，而女性往往要付出更多。
除了日渐稀薄的眼泪，还有日益坚硬的心。
Lauren想不起自己上次流泪是什么时候了，日复一日，她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越发坚硬了。
这是好事，她想。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周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