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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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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上的视频会议开了半个小时,会后,池漾又和凯恩单独通了半小时的电话。
凯恩看完CECIL的视频愣了好一会,他没想到自己的管理竟然有这么大的疏漏。
视频的剪辑与文案添加是分开做的,先剪辑后文案,而这其中还有新媒体部门的协同参与。整个视频除了画面,几乎和CECIL的视频如出一辙,他不敢想有多少人明知道这是在抄袭却没有一个人告诉他。
池漾并没有追责,他权衡了视觉部手上的工作内容后,给了凯恩一周的时间重剪。至于抄袭的问题,池漾只说让程泊去查新媒体那边的情况,没说视觉这边怎么处理。
于是会议结束后,凯恩主动给池漾打来了电话。
凯恩的性格很直接,他直接到任何情绪都能在表情和声音里找到答案。
比如此刻,听着凯恩说话的语气,池漾眼前险些浮现出他低落的脸。
凯恩说:“池总,对于这次的事故……我很抱歉,是我的责任。”
抱歉是一个最好不要出现在跟上级的对话中的词。
凯恩清楚,池漾也清楚,但它还是出现在了他们的对话里。
池漾有点头疼,但他不能打自己的脸,毕竟他刚刚才跟乔绿说过,这世上有人爱哭就有人不爱哭,他虽不会在工作情绪外露,但他要接受别人会这样。
不接受也要接受。
那头凯恩又说了几句夹杂着抱歉的话,似乎要把以前没说的抱歉都补回来。他的年龄比池漾还要大三岁,可从他入职以来,池漾对他个人和工作上都算是足够宽容了。这是他成为总监以来,第一次出现原则性的问题。即便池漾不说什么,凯恩自己也不可能当作无事发生。
抄袭,对于创作者来说就意味着抹杀。不论是比嘉亚名气更大的品牌还是更小的品牌,抄袭这件事本身就不容许发生,更何况还是抄袭CECIL这样一个在时装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又以最遗憾的方式落幕的品牌。
听着凯恩说个没完的抱歉,池漾无奈揉着太阳穴,这可真是折煞他了。
他说:“凯恩,无论你现在状态如何都请你坚持一下。为了这个大秀,每个人肩上的担子都不轻,你开了这个崩溃的头,要是其他总监也跟你一样,我实在安慰不过来。”
凯恩意识到自己的话过于发泄了:“抱歉池总,我只是……没想到我对部门的管理这么失败。”
池漾:“你对下的管理如何我不做评价,结果会有一个说明,就像这次的抄袭,我相信你也明白。”
凯恩当然明白,他的性格就是这次抄袭事件发生的主要原因。他很直接,无论是对事还是对人,这让他在专业上有最夺人眼球的能力,也让他在社交中令人退避三舍。
扪心自问,他对下属的宽容做不到池漾对他的三分之一,他对下属的培养也做不到池漾对员工的三分之一。
凯恩很挫败:“如果我没有忽视这一点,或许今天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池漾却笑了:“凯恩,你见过哪个品牌没有陷入过抄袭风波?如果有,你又如何确定他们是真的没抄袭,还是只是暂时没被发现?”
凯恩说不出话,池漾就此打住了这个话题,再继续说下去也没有意义。
池漾:“这个事我交给你来处理,是因为我相信你有分寸。你要让他们知道,不是因为你这个总监不允许抄袭,也不是因为我这个总裁不允许,而是嘉亚不允许。”
凯恩明白了:“我会采取措施的,池总。”
池漾:“好。”
凯恩:“这次视频的剪辑和文案都由我来吧,交给别人我不放心,时间上也来不及了。”
池漾变了调:“哦,视觉部没活了还是没人了?”
凯恩听出熟悉的反讽语调,激灵了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想要解释:“不是……”
池漾关上书房的电脑:“这个视频虽然重要,但也不至于要一个总监亲自动手。如果整个视觉部都找不出一个放心用的人,视频你也别剪了,咱俩都不必干了。”
破罐子破摔式的话,是池漾耐心到限的提示。
凯恩从情绪中清醒过来,及时收住了:“好的池总,一周后我会把视频及时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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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十分,通话结束。
池漾放下手机,靠上椅背,疲惫的一个字也不想说了。
他没有责备凯恩的原因很简单,他理解凯恩的问题,也深知向下管理的困难。特别是像视觉和设计这样的创作部门,个人的情绪几乎直接决定着他们的工作产出。他不可能要求凯恩改变性格,他接受着凯恩的性格在工作上带来的优势,同时也要接受凯恩的性格在各个方面下带来的问题,包括工作上。
凯恩也是如此。
所以适当提醒即可,不必苛责。更何况对于凯恩来说,提醒的效果远大于严声厉色。
常态保持理智的确不易,乔绿之所以会这么说他,不过是因为他站在所有的架构之上。每一级不到位的向下管理都会有结果,而这个结果就是以各种各样令人头疼的形式呈现到池漾面前。
如果乔绿拿刚才的话去问集团那帮人,哪一个会说他不发脾气?
池漾捏了捏眉心,习惯性地扯了下领带却抓了个空。
他忘了今天没穿衬衫,工作日持续太久了。
手悬在空中,他低头看了眼,然后从椅子上起来,走向那扇深灰色的门。
乔绿在客厅被迫听了个全程。
她也不想听,可半堵墙又能隔绝多少声音呢?池漾的话一字不落地进了她的耳朵,他的自我与自控极其鲜明地呈现在她的眼前。
这样的魄力,让人不自觉仰望和臣服,也让乔绿有点迷茫。
除了Lauren,很少有人会发现乔绿自我的一面,哪怕一起共事过的人也只是觉得她性子冷。她看似不合群,却也会为了合群而放弃自我,做不到池漾这样的坚持。而她的自控,就更糟糕了。
想的正出神,忽然,池漾从里面喊了她一声。
“乔绿,进来。”
乔绿敛了思绪过去。
池漾换了身衣服,双手掐腰站在衣帽间第一道玻璃柜前,见她进来了,轻扬了扬下巴:“你的衣服可以放这里,地方不够就说。”
乔绿扫了一圈,衣帽间有三面墙的通顶衣柜,空间很大,还划分了不同类型的收纳区,池漾自己的衣物都整齐的摆放在相应的收纳区里。
只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池漾给她空出来的区域紧挨着他自己的一排衬衫。
想象到某些画面,不言而喻的暧昧浮现出来。
乔绿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够了。”
半面墙都空出来了,她又不是要跟他同居。
池漾盯着她闪动的睫毛,捕捉到了她眼底隐隐的逃避。
他勾了下嘴角,笑的意味不明:“真够了假够了,不会是没几件能穿出来见人的衣服了吧。”
“我哪能跟池总比啊。”乔绿不吃他的激将法,指尖轻佻地揪起那排衬衫中的某一件又放下,说:“光这一排都能穿两个月不带重样的吧,池总可真是个讲究人儿。”
张嘴就是挤兑他。
池漾背靠着智能中岛台给自己戴腕表,姿态随意,语气也很随意:“你要想穿我也没意见,当睡衣都成。”
乔绿侧头睨了他一眼:“劳您费心了,我睡觉不穿衣裳。”
池漾:“这有监控,我劝你还是多少穿点。”
乔绿让他一句话噎住,眼神变了几变,警惕道:“你不会偷看我洗澡吧?”
“偷看?”池漾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走近了,似笑非笑的跟她对视:“咱俩这关系我还用偷看?”
言语中带着某种暗示,什么关系不用偷看?自然是正经关系。
“也对。”乔绿心里那点子小九九又冒出来了,不愿意顺着池漾来,非要往不正经的关系上说:“池总跟我这关系,我也没什么说不的份儿啊。”
池漾听了气场一下子强势起来,他又往前了一步,把人直接逼到了玻璃柜门上。
乔绿赶忙认怂:“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两只手挡在胸前,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出息。”池漾没好气地哼了声,走人了。
乔绿抵着衣柜缓了几秒才咬牙切齿地跟上去。
一前一后,一问一答。
“池漾,你家的垃圾桶在哪?”
“放着吧,明天自有人收。”
“你家大门的密码是多少?”
“一会发给你。”
“你家有没有任天堂可以玩?”
“没有。”
“你的电脑我能不能用?”
“不能。”
“你家有人来敲门怎么办?”
“别开。”
“……”
—
池漾是在九点的时候走的。
保镖拎着池漾的东西先行进了电梯,乔绿跟在池漾身后,从客厅跟到大门口。
一梯一户的公寓,门外就是电梯。池漾停了下脚,刚转过身就被乔绿直接撞了上来。
“看着点……”
池漾的声音透着疲惫,语气也跟着带了点无奈。
乔绿听着,忽然就被戳中了某根一直敏感着的神经。
说不清是怕他前脚走了池家的人后脚就找过来,还是怕他这一走北京就没了给她撑腰的人。总之,她自打迈进这道门的那一刻,有些事就容不得她置身事外了。
整整五年,从乔家败落到现在整整过去了五年,乔绿再怎么也是实打实的阔别了这个圈子五年。五年足够数不清的高楼拔地而起,足够一个孩子从咿呀学语到伶牙俐齿,从前的那些倚仗都没了,孑然一身,她只能冒险赌一把。
池漾看见她脸上没藏住的心思,想说的话梗在了嘴边。
他们都清楚日后要面对什么,他也清楚乔绿不愿再踏入处处提防的明争暗斗中,可他们都身不由己,也都别无选择。
他背对着电梯,摸了摸乔绿刚才撞到的额头。
乔绿很平静,池漾看了她一会,他说:“乔绿,这回我相信你,你也相信我,行么?”
乔绿跟他对视着,池漾眉眼深邃坚定,透着十拿九稳的坦然与信心。
她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谋算多少险招,但她想了想,她愿意相信池漾这次是执子者而非局中棋。
“嗯。”
池漾视线下移,盯着乔绿紧紧抿着的唇,想到什么,一手控住乔绿的脖子亲了上去。
本来他只想浅浅亲下,可贴上乔绿的嘴唇,安慰的吻忽然变了味。辗转吸允,池漾吻的霸道而强横,大有给她立军令状的意思。
但这个吻没有持续很久,几乎算得上短暂。
电梯下去了,乔绿摸了摸还麻酥酥的嘴唇,仍觉得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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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机场内,池漾走了VIP通道快速登机。飞机顺利滑行后,飞入了城市上空。
这趟航班的头等舱只有他一个人,起飞后机舱内的灯光暗了下去,池漾望着窗外,脊背挺直,侧脸优越。
空姐走过来询问是否需要毛毯,池漾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过了会,空姐又走过来询问是否需要一次性拖鞋,池漾依旧摇头拒绝了。
又过了会,空姐贴心地送来了水和一些小食,池漾礼貌道了谢拒绝后,直白地表示自己不太希望被打扰。
空姐脸上完美的微笑有一瞬的僵硬,池漾点到为止,说完便转回去了。
“好的池先生。”
空姐走了。
高空之上,池漾俯瞰着整个北京的灯火通明,顺着中轴线四通八达、方正对称,像极了一张结成的蛛网,牢牢网住过去的他,让他在那个位置上动弹不得,说是牢笼也不为过。
但现在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