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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同流合污 ...


  •   楼檐外,汇聚到檐角的雨水连珠串儿似的滴落,形成一道细密的雨帘,拦住了人的去路。
      医院的大厅门口剩了一堆人,都因为没带伞而被迫滞留。
      乔绿站在墙角的位置,在等人,也在等伞。

      不多会池漾下来了,不着痕迹地张望着什么,估摸着是找她呢。乔绿原想按兵不动,却见他快走到这边时忽然停了脚,站在正对大门的位置不走了。双手插在大衣兜里,一脸淡定、金贵不凡的模样引得旁边好几个人都侧目看了过来。
      乔绿摸不准他是不是故意的,心虚地摸了下眉毛,自己从墙角出来了,假装自然地走到池漾身边,小声说:“走吧。”
      池漾没看她也没说话,朝门外扬了扬下巴,意思是:你走啊。

      乔绿就知道他心有不爽,怎么也得把刚才被她下了面子找补回来。
      她也不明白池漾平时挺大方一人,怎么就爱在些小事上同她计较个没完。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对池漾也是这样斤斤计较的。

      乔绿自知理亏,正思索着怎么快点把这事揭过去,门口挤成一排的人墙忽然让了条道出来。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外面进来,眼神隐含锐利,精准地搜寻到了池漾,然后径直走到他跟前,压低声音叫了声“池总”。
      池漾这才舍得瞥了她一眼,“走吧。”
      乔绿往他身边靠了靠。
      男人手里拿了两把伞,下意识地就要递给乔绿一把,却被池漾伸手接了过去。
      “不用给她。”
      两把雨伞,两位男士一人一把,乔绿只等着有人给她遮雨就行了。

      人墙再度让出一条路,一双双眼睛带着好奇又探究的目光看过来,乔绿下意识地低头挡了下脸,池漾余光瞥见她的小动作,“唰”地一下撑开黑色的大伞,顺势将伞面往她那侧压了压。
      众人的视线被挡了个严严实实。
      乔绿的视线也被盖住了大半,她有些诧异池漾怎么这就把伞撑开了?
      刚想转头,池漾手腕一歪,一个没拿稳,黑伞将她剩下的视线也给挡上了,乔绿眼前顿时一片黑。

      她无语,转头看了眼撑伞的人。
      池漾稳住手中的伞,毫无歉意地说了声抱歉,“平时不怎么打伞,手生。”
      乔绿很宽容地原谅了平时不怎么打伞的池总,“没事,多打几回就好了。”

      已经走到了门外,雨丝斜斜密密地顺着风刮过来。
      池漾面无表情地把伞倾向自己,湿意瞬间朝着乔绿扑过来,她连忙扒住他握伞的手。
      风雨都被拦下,撑起的伞面宽大又稳固。
      乔绿心安理得的和池漾走入雨中。
      她想,万幸池漾这个人有百般不好,至少不会让情绪影响他最起码的绅士风度。
      和他同流合污,也还行。

      到了停车区,乔绿看见池漾的保时捷旁又停了一辆保时捷,深沉油亮的橄榄绿SUV,个头大了一圈,威风凛凛的,很霸气。
      她毫不怀疑这辆也是他的,甚至在想下次见了卫助理,她得问问池漾准备什么时候入股保时捷。
      下一秒答案就得到了验证。
      穿着西装的男人是池漾的秘书,只见他拿出钥匙按了下,霸气的SUV车灯亮了。
      池漾将雨伞收好递给他,吩咐道,“你先送她回家拿东西。”
      “好的池总,那是回您公寓还是泛海那边?”

      池漾看向乔绿,问她,“你公司在哪边?”
      乔绿老实回答,“跟嘉亚离得很近,也在CBD那儿。”
      池漾收回目光,对秘书说:“送她回公寓吧。”
      “是。”

      池漾拿着钥匙准备到旁边开车,刚转身,他身形一顿,又回头看过来,扫了眼乔绿,视线移向秘书,说:“路上注意安全。”
      “是。”

      两辆车,分别开向两个方向。

      往南开的路上,乔绿坐在SUV的后排,看着不苟言笑的秘书欲言又止。
      秘书察觉,主动开口说道,“乔小姐,有事您可以告诉我。”
      乔绿礼貌一笑,“秘书先生,你们池总平时都只准自己笑,不准你们员工有表情的么?”

      男人沉默了会才回。
      “乔小姐,其实我是池先生的保镖,只是在外都以秘书的身份行事,所以没有表情是职业习惯。”
      “…啊,原来是保镖先生。”乔绿微微有些尴尬,她岔开话题,“怎么还专门叫你过来送我,多麻烦啊,他自己送我不也是一样么。”

      “池先生今天还有急事要处理,暂时顾不上送您回去,只好由我代劳。”
      乔绿点点头,一脸理解的表情,“也对,他毕竟也是个总裁,总裁都是这样的,每天都很忙,天天买车也很辛苦的。”

      这话保镖没敢接,一脸严肃地目视前方。
      她忽然觉得卫助理也挺可爱的,至少不会让她的话掉在地上。
      车内的氛围实在太无聊了,她便捡了些闲事关心。
      “他今儿晚上回去?”
      “是。”
      “几点的航班?”
      “十一点。”
      “这么晚?”
      “因为天气原因,晚上早一点的航班都取消了。”
      “可明天是休息日啊,一定要这么急着回去?”
      “池先生这几个月的行程安排都是满的,没有休息日。”

      乔绿一怔,想到池漾昨夜来时肉眼可见的疲惫神色,衬衣是皱的,人也瘦了一圈。
      “那他昨天落地几点了?”

      男人想了想说:“昨天上海的航班因为暴雨全部取消,池先生是晚上坐高铁回来的,到站时是凌晨两点。”
      乔绿没了声音。
      前夜池漾的话在她的脑海里回响。
      “池政的妈本来就恨我,出了这档子事,家里也不好插手,纪家自然得想办法让我吃个哑巴亏,再让他们讨个便宜。”

      纪家动陈邃,无非是想逼池漾一把,如果这是他说的“哑巴亏”,那纪家想要他让步的是什么?接下来纪家还要从池漾身上讨什么便宜?而她现在又直接住到了池漾那里,纪家势必少不了发难,池家袖手旁观,他要怎么应对这样的局面?
      想到这,乔绿忽然发觉,现在的池漾和十几岁的池漾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当初是枚弃子,孤立无援,现在也没好到哪去,看他不顺眼的依旧不顺眼,该给他撑腰的依旧不给他撑腰。

      这么一比,乔绿忽然觉得自己也没那么惨了。
      她好歹还过了几年好日子呢,而池漾,好像一直都活在水深火热里。

      东城的一家院落私厨,今天中午只有一桌客人。
      这家店开在胡同里,价格不低,但环境很是清幽雅静,所以平日里来的人不少。

      院里有一颗法国梧桐,春夏时节长势参天,苍翠碧绿配上红墙黑瓦煞是好看。一墙之后还种了片绿竹,透过花墙洞能望见笔直的竹节,要是来的巧了,赶上日落西山的时候,就能看见映在金光里的竹影,随风徐徐摇曳,高雅不已。
      最主要的是,坐在院里一抬头就能瞧见隔壁的雍和宫。可今儿是个雨天,又是中午,没几人有这个雅兴过来。

      纪钰到的比意料中早,进来时池漾还在对着窗外出神。
      雨天的雍和宫灰蒙蒙的,墙瓦上的红蓝白黄都失去了光彩,他竟也盯着看了好一会。
      纪钰放下大衣,叫他了一声。
      “池漾。”

      池漾回过神来,起身绅士地给她拉开椅子,语气自然,“来的倒是早了点。”
      纪钰放下手包,将大衣递给他,笑着说:“刚好在附近玩,过来就很快,没花多少时间。”
      池漾背对着她挂衣服,低低“嗯”了声作为回应。
      他过来前回家洗了澡,换了身燕麦灰的羊毛大衣和白色圆领线衫,很休闲,由里到外散发着一股松弛感。
      而门后的衣架上,一白一灰两件大衣整齐的挂在一起,说不出的和谐。
      纪钰眼神灼灼地看着那处,这才微微感到些心定。
      她对池漾总有点说不上来的害怕,他的性格始终让人摸不到底,分寸又永远拿捏得恰到好处,她只能在这些看得见的东西上寻一个心安。

      池漾坐下,给纪钰倒了一杯茶,说:“菜还得等等,点了你喜欢的那几样。”
      纪钰笑意盈盈地问:“有鱼头煲吗?”
      “当然没忘,千岛湖捞上来的鱼,还炖了汤一会给你打包带走。”
      纪钰很开心,轻轻握住他捏着茶杯的手,声音和神情一样温柔,“池漾,谢谢你一直都对我这么好。”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池漾有些不舒服,但他没表现出来。
      其实纪钰的长相和气质很符合“大家闺秀”这个词,温婉的没有一点攻击性,既不强势也不甜腻,是大多数男人都乐意娶回家的类型。
      只可惜池漾从来不是一个很大众的人。
      他放下茶杯,也不在意纪钰的手落没落空,从旁边的座位上拿起一个礼盒,让她打开看看。
      纪钰脸上的笑僵了下,转瞬又恢复如初。
      “给我的吗?”
      “当然。”

      纪钰笑着打开礼盒,里面是一沓照片,全是她的车出入陈邃学校附近的记录。
      顿时,她嘴角的弧度一下子消失了,眼神移向桌面的另一处,放下盒子,用沉默不语的姿态掩饰她的躲闪。

      池漾觉得纪钰身上有一点挺让他欣赏的,不论占了上风还是落了下风,都不会主动开口,只等着对方先说话,很聪明也很体面。
      巧的是,这招在他身上也不管用。
      她不说,他也不开口。
      最终还是纪钰受不住,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池漾说:“我也想问问,你做这些是什么意思。”
      纪钰抬头看他,眼里依然是温柔的,但浮上了一层委屈,有点我见犹怜的意思。
      她说:“如果你不高兴,我以后不会再对她好奇了。”

      好奇。
      池漾轻嘲地笑了下,她倒是把说话和艺术融会贯通了,自然的跟真像这么回事似的。
      茶杯里的水还冒着热气,他想,或许纪钰的人生过的还没这杯茶的温度烫。
      有些人看着活的精明优越,实际上什么也没活明白。纪钰就是这样,她的所作所为背后都有人授意,是个很忠诚的执行者,没几分来自她的真情实意,甚至她也不知道该有什么真情实意。
      在一票家族傀儡中,她几乎是最完美的那个。从这一方面来说,也算得上是这圈里的典型人物了。
      他也懒得在意,只淡淡问她,“现在还好奇么?”
      纪钰不懂他什么意思,疑惑地看着他,没说话。
      池漾心里有了数,看来昨天的事她还不知情。
      他说:“她现在人在医院,被打的进了ICU还没醒过来。”

      纪钰愣住,下意识地说了句:“我没——”
      但后面的话没再说出口,因为她忽然反应过来,池漾的态度显然是确定的,这就意味着这事跟她跑不了关系,不是她就是她背后的人。
      然而这么不体面的事儿总不可能是她父亲做的,那还能有谁呢……

      答案也不难猜,纪钰想到什么,一时间有点无措,双手不自觉地从桌面上滑下去。
      如果说刚才看到照片,她还尚有些婚约在身的底气,而这一刻,无可否认的事实让她的底气全都荡然无存。

      池漾语气泛着冷,“你们家跟池政他妈来往的勤,倒也没什么,我是不在意,就是她对我那点心思大家都清楚,哪天我真栽了跟头对你也没好处,咱俩这婚结不成,你总不能回头再找我哥去。”

      这话一出,纪钰的脸色简直是十分难看了。毕竟遮羞布都被扯下来了,再体面的人也没法假装无事发生。
      包间鸦雀无声。
      池漾倒也没想让纪钰在这下不来台,他收了桌上那些照片,将礼盒放回原来的位置。
      “我念她是长辈,越俎代庖的事下不为例。至于陈邃,不过是个还没毕业的小姑娘,不至于,你要是有什么不高兴,冲我就是。”
      说完拿起手机点了几下,紧接着,纪钰的手机突然震了震,她打开,看见微信上池漾发来了消息,是一串数字。
      她问:“这是什么?”
      池漾说:“你的礼物,真正的礼物。是嘉亚这次大秀给嘉宾的特别定制,不对外发售,也没有第二件,从上海寄过来的,你下周应该能收到。”

      纪钰又是一愣,这是池漾第一次送她定制的东西,还是嘉亚的定制。
      池漾放缓了语气,仿佛刚才的事没发生过似的,“这衣服从去年就在做了,上个月才赶出来。收到了不喜欢也没事,大秀前退回去就成,到时候卖出去的钱就当给你折现了,想买什么买什么。”

      典型的池漾式混话,纪钰有点不敢相信他这是对自己说的。
      看着那条消息,她觉得太不真实,试探问道,“你送我这个,是邀请我以嘉宾的身份去看嘉亚的大秀?”
      池漾摇头,“一件小礼服,送你的礼物而已,不去也能穿。当然,如果你愿意去,我也代表嘉亚欢迎你来看秀。”
      “只是代表嘉亚欢迎我么?”
      “不代表嘉亚也欢迎你来。”

      纪钰脸色好了许多,尽管心里还在消化今天的事,但不得不说,池漾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的做法总是很奏效,恩威并施,最是平衡。
      他看纪钰这样子,估摸着是安抚住了。就算纪家知道乔绿住到他那里,大概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就够了。
      眼中只有输赢的人,看谁都是棋子。纪家之所以在意乔绿,不过是怕池漾娶她,只要不影响纪钰的位置,他的心里有谁都不重要,面子上过得去就够了。
      但池漾不关心纪家怎么想,也不关心纪钰怎么想,只要这段时间乔绿平安无事,怎么都好说。
      等到大秀结束,他自有笔账要跟他们好好算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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