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混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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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
乔绿收拾完躺在床上，还在消化刚才的事，但被酒精泡过的脑袋明显更转不动了。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床头柜却摸了个空，愣了下才想起这是在酒店，不是在家里。
床头是半悬浮的置物台，很高级，也很奇怪。
乔绿觉得她也挺奇怪的，怎么因为池漾睡不着的时候越来越多了？
明明昏昏欲睡了，模糊而平静的脑海中仍有一抹意识为池漾叫嚣着，反反复复、明明灭灭。
过了许久才算彻底放过她。
同样与酒精共存的夜晚，楼上的池漾倒是习惯了就枕难眠。
回了房间，他喝完那瓶酒又忙了一阵才去洗澡，等到静下来的时候已经凌晨时分了。
十二点半，他给助理去了今晚的第二通电话。
“最近上海这边的拍摄计划是什么？”
卫助理没睡熟被电话吵醒，本就反应稍慢了些，池漾这话又问的没头没尾，他一阵发懵，差点没答上来。
嘉亚的拍摄那可多了去了，时装的试衣的、日常的营销活动的、品牌的和代言人的……都是分部门汇报的，重点的工作计划细枝末节池漾也都清楚，用不着大半夜打电话问他。
能让池漾这么突然询问的拍摄，也只能是跟乔小姐有关的了。
于是他想了想，回道：“关于大秀的宣传视频有些素材还没拍全，近期模特们会在上海陆续补完拍摄，乔小姐应该在其中。”
池漾问：“要拍多久？”
这个卫助理是真不清楚，具体的拍摄时间都不固定，迟一天早一天都有可能，就连程泊也未必答得上来。
他只能粗略地估了个大概的时间。
“差不多……一周左右。”
池漾又问：“她哪天来的？”
卫助理这下真不知道了，沉默片刻，他说：“抱歉池总，乔小姐来的时间我不太确定，明天可以给您答复。”
工作中，上司的问话并不是为了听“不知道”这三个字。能做到贴身助理的位置，自然不会不明白。
这一声抱歉让池漾清醒了下。
他揉了揉眉心，说：“没事儿，是我问的突然了，你问清再告诉我就是。”
“好的。”
“嗯，没别的了，睡吧。”
通话结束，池漾心烦意乱地把手机扔到一边。
房间里的主灯和夜灯已经都关了，只有手机屏幕亮着，一小方荧光投射在天花板上。
池漾盯着那处亮光，思索着某个或许有些小题大做的念头。
自从三十晚上知道了池政被调去西部战区，池漾就一直隐隐担忧着纪家会再有别的动作。
他爆出那么惹眼的花边绯闻，用别的女人转移走盯着乔绿的视线，能骗过大众但骗不过他身边的人。池政的事明着看是纪家给纪钰出头，提醒池漾老实点，实则更是为了试探池家和池漾的态度。而老爷子没管，一方面是摆出态度给纪家个交代，另一方面，他也想看看池漾到底想干什么，为了乔绿还能做到哪一步。
所以池漾不得不防，毕竟他这几个月都在上海，是他们对乔绿下手最好的时机。
他不想让乔绿在这场权势斗争中再受什么伤害了。
他得把乔绿留在上海，放在他视线里才能安心。
几乎想了一夜，辗转反侧了一夜。
第二天，没怎么睡好的池漾一早就到了公司。
今天一天要连着开五个会，他是真的忙。
下个月初Daya要来，作为嘉亚的代言人出现在大秀现场，有一系列的事项要两边团队严格把关。况且这也是她第一次来到亚洲国家，背后关系的各方利好、意义远没表面上那么简单，各方面都得考虑周全。
中午十二点，品牌、营销和公关部门的人从大会议室里出来，每个人都疲惫不堪。
池漾开会的效率很高，他不喜欢把会议时间都浪费在沉默和等待上，所以能拍板的都下了决定，不能拍板的就要做两手准备。一场会下来，没有谁能轻松的原地待命。
下一场会议在二十分钟后，休息的间隙，助理送来午餐，顺便给他汇报了昨天夜里他问的事。
“乔小姐是16号来的，拍摄的周期是6天，过程中没什么意外，拍完基本上模特们都回去了。”
池漾眉梢一抬，问道：“她16号来的？只拍了一个礼拜？”
卫助理很确定：“是的，所有的模特都在一周内拍摄完毕，完整的视频三天内就可以剪出来给您过目了。”
那看来昨天是她的私人活动了。
池漾拿过ipad，翻了翻上面的月度日程安排。
“她这个月还有其他工作安排么？”
“有，但是不多。”卫助理庆幸自己问的够仔细，他说：“乔小姐除了有三场样衣拍摄以外，基本上没有别的安排了，不排除个别最终效果不好需要返工，即便是重拍也不会很久。”
池漾：“三场的时间怎么排的？”
助理：“都在月中。”
池漾找到安排上月中的日程，满满当当，倒是全在上海。
他没忍住冷哼了声：“就三场拍摄，她怕是这个月没少接别家的活吧。”
嘉亚的合约没有规定合约期内乔绿不能为其他品牌拍摄，她虽然名气没那么大，但也不是没有别的品牌找她。
卫助理多少也知道点情况：“听说乔小姐这个月接了至少五家女装的邀约。”
池漾看过来的眼神多少也带了点火气。
卫助理这才惊觉自己或许不该说出来，若无其事地低下了头。
Ipad被扔在桌子上，好在凶手的力度不算大，发出的声音也不算响。
池漾打开午餐的包装盒，拿起筷子，说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他的身体也不是铁打的，也得吃饭，工作已经这么累了，要是先饿垮了更容易被乔绿气死。
卫助理撤的很快。
池漾在下一个会议前，吃完了午餐，也做好了决定。
他打消了将乔绿留在上海的念头。
虽然看不过，但他尊重乔绿，也尊重她的工作，虽是出于担心，也不想让这么随意地就拨乱她的生活。
找人盯好北京的动静就是了，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池漾这么想着。
——
一大早的飞机，乔绿睡了一路，落地时还是被空姐叫醒的。
她出了机场直接打车去了公司，把这几天的各种发票一股脑的交给了Lauren。
“剩下的电子版发票，我回去发到你邮箱。”
Lauren看着手里的一沓票单，脸上的表情很精彩：“两个星期的交通费花了一千八，还是不算机票的，你在上海租了辆带司机的车还是坐的私人地铁？”
乔绿一愣，拿过那张单子，还真是一千八。
“怎么这么多…我就是直接从打车软件上开的发票啊……”
Lauren后退一步，神情冷漠：“这报不了，公司有规定，我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徇私舞弊、姑息养奸。”
态度可见刚正。
乔绿从发票上抬起头来：“你这几天报成语进修班了？”
Lauren：“还有事吗，没事赶紧走，我这上上下下忙着呢。”
“忙什么？”
Lauren翻了个白眼：“你说忙什么，嘉亚的大秀还几天？一个个模特练台步练的都快疯了，要不是有陈迩帮我盯着，你回来都未必见得着我。”
乔绿拍拍脑袋，差点忘了今天就是三月了，她还停留在二月的记忆里呢。
这日子可真是越来越不耐过了。
直到站在路边打车时，乔绿的手机还停留在日历页面。
她捧着手机看的认真，接单的司机到了，冲着她猛按了下喇叭。“滴”的一声，她抬起头来，眼神迷茫地环顾了一圈，最后才看见眼前的绿色轿车。
司机早等的不耐烦了，把墨镜一摘冲她吼道：“嘿！你这姑娘走不走啊！”
“啊…走！”
乔绿回过神来，动作麻利地坐进车里，连行李都没来得及塞进后备箱，跟她一起滚进后座了。
街景流水一样的过去，来不及让人盛进眼里就消失的无踪无影。
乔绿伸手摸了摸车窗玻璃，是凉的，但也没那么凉。
这个结论让她有些发怔。北京的三月，街上的人们还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寒风还未从这座城市离开，玻璃车窗怎么会没那么凉呢。
于是，她忽然很真实的感觉到自己正在日渐老去。麻木就是苍老的开始，以前她总是果断而确切的。
“哎呦，我说姑娘，你这是遇着什么事了？”司机从后视镜里观察她半天了，从上车那会儿他就看这姑娘不对劲，蔫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我瞅你这样子，是失恋了还是失业了啊，多大点事啊有什么过不去的，还那么年轻垂头丧气的干什么，甭管是工作还是对象，打起精神才能找到更好的不是？”
司机嗓门不小，一顿热心安慰让乔绿从失感的状态里抽离了出来。
她笑道：“您说的对，没什么过不去的，就是困这个事睡一觉也能过去。”
“嗨。”司机乐了：“早说啊！我还寻思你这是遇上事想不开了呢，拎着箱子这是出差还是旅游去了？没捞着睡个好觉吧。”
“出差，是没睡好，起得比鸡还早，一大清早就往外奔呐。”
“哎呦那可真是够累的，也没辙啊，早班机毕竟便宜不少呢！”
这算是把事解释清了，剩下就是司机的单口相声。
乔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句。
嘈杂间，她又兀自琢磨起来，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胆小怕事了？
貌似是从上次住院才开始的。
想到那个决定，乔绿对着窗外长长地叹了口气。
怕不是老天有意难为她，总拿池漾来考验她的定力。
—
出事的那天，北京和上海同时下了雨。
三月伊始，一连好几天Lauren都忙的不见首尾，乔绿跟陈迩就在这几天里迅速熟络起来，甚至能约着一起去吃涮羊肉了，感情可谓是突飞猛进。
陈迩不是本地人，家在南方，只是来北京上了大学。她还有个妹妹在北京，今年读大三，打算毕业后就留在这定居了。但陈迩认真地规划过自己的事业，留在北京不是最优选项。
这天下午，乔绿见陈迩不太高兴，索性带她去了家自己常去的胡同菜馆。吃了炙子烤羊肉、油渣土豆丝、水爆肚和椒盐鸭架，还喝了点酒。
出了菜馆的门才发现外面下起了小雨。
乔绿抬头看了看阴云积聚的天空，再低头时，鞋带开了，正巧陈迩手机这时候也响了起来，于是俩人一个蹲下系鞋带，一个转身接电话。
可没等乔绿系好鞋带站起来，陈迩突然开始撒腿往前跑，跌跌撞撞，像丢了魂似的。
乔绿就这么一路着急忙慌地跟着进了医院。
出事的不是别人，是陈迩的妹妹。
那通电话来自医院。陈迩的妹妹莫名其妙被打的浑身是伤、血迹斑斑的被扔在学校三公里外一个小道的墙根下边，路过的小情侣吓了一跳，这才报了警把人送到医院来。
上午人还好好的，晚上就进了ICU。脏器破裂和轻微骨折，万幸没有遭受什么侵犯，也没毁容，都伤在了身上。
民警和陈迩留了联系方式，做了记录，表示案件有了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她。
本以为是场意外，可事情却并没有这么简单。
陪着陈迩缴费的时候，乔绿收到Lauren的微信消息：
【一个媒体朋友给我发来的几张照片】
【你自己看吧，这个小姑娘你应该不眼生】
Lauren又转发了一段合并的消息。
【下午有个小姑娘被打的不轻，听说是傍了某家的公子哥儿，还是有未婚妻的】
【Lauren姐看看，是不是你家的小模特啊】
跟着的是几张高清的照片，是女孩儿被打后拍的，距离很近，角度也很清晰。
Lauren：【不是我家的】
Lauren：【有内幕？】
对方：【这就得保密了Lauren姐，特事，特办】
Lauren：【感谢，明白】
那几张照片乔绿没敢点开，只是小图就足以让她认出被拍的人正是陈邃。
是在富宫划破了腿，后来又被偷拍到和池漾在一起、爆出绯闻的女孩，也是陈迩的妹妹。
一瞬间，乔绿感觉如同被人扼住了喉咙般的窒息。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
与此同时，上海的天空雷电交加，大雨倾盆。
池漾正在会议室里紧锣密鼓地开着会。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西娜，她将消息告知了卫助理。看到照片后，卫助理一分钟不敢耽误，敲门打断了会议。
池漾异常冷静，会议只中断了十分钟，他确认了乔绿的安全后，又交代了几句便继续了会议。
没人知道他的心里汹涌起伏的和外面的天气一样。
会议在晚上八点结束。因为天气原因，今晚并没有航班起飞，池漾坐了四个半小时的高铁，终于在深夜赶回了北京。
这晚乔绿没有回家，她和陈迩一起守在了医院里。
事情因她而起，愧疚的同时她更明白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她要面对的或许比这更恶劣、恐怖，但她无可躲避，也不能躲避。
人找事还有得选，事找人却没得挑。
凌晨三点，北京夜色深沉，湿淋淋的地上撒着月亮的光辉，清白皎洁。
乔绿走出医院大楼，看见门口停着一辆保时捷，熟悉的的车型和灰绿色的车身。
从车上下来的男人也同样熟悉，身高腿长，只是清瘦了些，身上的大衣松松的跟着步伐摇摆。
踩过一地月光，池漾走到乔绿跟前，从头到尾地看了她一遍。
乔绿也奇怪，明明心情挺差的，对着池漾却还能说出不正经的话来。
“甭看了，全须全尾的，胳膊腿儿都还在。”
池漾眼神很深，似笑非笑的，他轻轻松松把招还回去：“行，看来来的不是时候，早了点。”
乔绿面无表情地骂他，语气却是松下来了：“池漾，你还能再混蛋点么。”
池漾：“能啊。”
他说完上前一步，倾身把人抱住。
他瘦了一圈，还是能把她完整地罩在怀里。
乔绿闻到他身上的淡香，贴着领口的皮肤传来的，依旧是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
突然有点想认命了。她好像戒不了池漾对她的引诱，甚至比从前更无力抵抗。
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他是活生生的、她伸手就能触碰到的过往。
乔绿抬手回抱住他，有了一点实感。
事发后的的无奈、气愤、恐惧和不安在此刻都落定了，不再像一团不受控的迷雾架着她走。
乔绿贴了贴他的颈窝，声线依旧淡漠。
她说：“池漾，你真混蛋。”
池漾的手掌覆着她那块独一无二的颈骨，温温热热的，驱散了深夜覆盖在皮肤上的寒气。
他说：“这才哪到哪。”
他捏着她的后颈吻上去，心也如地面一样潮湿。
前一夜和今夜他都没有休息好，疲惫至极。
可眼下这一刻，他忽然就没那么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混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