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富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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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漾在法国留了大半个月。
签完了合同，谈妥了一系列相关事宜，又去驻法的海外团队开了几次会，确定了这边接下来两年的重点工作，安排好与Daya团队跟进的人他才放心飞走。
这时已将近一月底，北京正是最冷的时候。
凛冽的冬风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几步路的距离身上就能附着一层寒气，在外面多站会儿的功夫就能把人冻僵。
池漾回来当晚就感冒了。第二天没有去公司，在家里跟程泊开了一下午的视频会议。结束后，他坐在椅子上缓了好半天，仍觉得头脑昏沉的厉害。
他很少有这些小病小痛，没想到偶尔得一次还挺严重。
吃过了药，池漾又回卧室睡了会。
与此同时，嘉亚大楼中层的影棚内也结束了拍摄工作。
乔绿提着包往外走时，被走廊上最后一抹冬日残阳吸引了注意。
橘灿灿的霞光映照在通透的玻璃上，浓郁美丽，像幅油画儿。
她索性停了脚，站在那里欣赏了会儿这场落日余晖。
忘了谁说的，人冗长的一生，总要有个为了什么而忍不住驻足停留、观赏的时候，玫瑰绽放、日出日落、云卷云舒……说不定那就是这一生中最美好的风景。
乔绿没这么感性，纯粹是觉得挺漂亮，近来几天她心情都不错，也养出来点闲情逸致。
看的正出神，突然来了位不速之客。
是个男人，穿着质感不俗的西装，微微有些气场。
乔绿察觉来人，没动也没抬眼，好似真没看见一样。
直到男人伸出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她顺势转过头，对上那道来者不善的目光。
“乔绿，乔阿雀儿？”
男人盯着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一脸喜悦。
乔绿退了半步。
她不是怕，就是这大半个月她都过的很清静，没碰上一个不想看见的人，猝不及防听见这声“阿雀儿”，她下意识地就想远离。
面前的男人长的有点说不上来的熟悉，看她眼神有些复杂，笑意不达眼底，虚伪中还带着那么点得意。
见她神情茫然，男人“哎呦”了声，老熟人一般说道：“多年不见，阿雀儿妹妹半点不记得了？我是池砚啊，当年在空山还见过一面呢。”
乔绿怔了怔，脸上的茫然转为惊讶：“唔……原来是池砚哥哥。”说完又慢一拍地捂住嘴：“不对，该叫池总的，真是记性不好了。”
池砚看着她的反应，莫名觉得心情大好，故作心疼道：“这么喊可就真生分了，咱们之间用不着这样，放心叫哥哥就行。”
乔绿笑笑，低下头不出声了。
她是真的没话说。
咱们之间？谁跟你咱们之间？
池家个个都是耐性极好又懂蛰伏的高手，唯独池砚蠢的下了套还要笑两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当年在空山他们确实见过，还不止一次。池漾住进乔家的第二年，池砚偷偷来的。因为怕池漾刚搬到这边就出事，老爷子再把人接回去，他憋了整整一年才下手。
先是找了一群小混混在校外堵人，可池漾看着瘦，实际上练过好几年跆拳道，那些小混混加起来都没打过他一个人。群殴不成，池砚又顶着池政的名头，连哄带骗拉拢了池漾的女同学，布了个仙人跳的局。中午送完那个女同学进校门，扭头瞥见人群中穿着一袭白裙，气质翩然的乔绿，就得瑟地朝她吹了声口哨。
这局当然也没成，那女同学一过来池漾就看出不对了，不巧在酒店还碰上了乔绿。这俩人的心眼加起来比马蜂窝都多，来龙去脉这么一串，就合计起来玩了把瓮中捉鳖。等到警察敲门时，女同学衣衫完好无损，池漾把录好的口供视频交给警察，把自己摘了个干净不说，还策反了女同学给池砚加了点罪名。
最后老爷子亲自来空山领的人，第二天，鼻青脸肿的池砚被押到乔家门口道歉时，字都说不清，一张嘴口水就跟开闸泄洪似的往下淌。
乔绿在楼上，隔那么远都能看见池漾脸上大写的嫌弃，那场面可真是毕生难忘。
显然，池砚完全不知道这回事，嘴里还安慰着乔绿：“你们家的事……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北京不好混，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来找我，池漾那个没良心的舍得让阿雀儿受苦，我可跟他不一样。”
他看着乔绿低垂的睫毛，竟还能想起十几岁时在空山的那一瞥。
有时候池砚真是不懂池漾在想什么，乔绿那么漂亮，乔家又是个不可多得的靠山，娶了乔绿池漾只会比现在过得更好，何必非要置人于死地呢？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那抹橙光消失的勉强还能看见一丝丝亮。
乔绿望着外面，轻轻“嗯”了声。
池砚听见，忽然生出几分怜惜。
他看了看她手里提的包，问道：“你这是来嘉亚……有工作？”
乔绿笑了下：“算是吧，刚结束正要走呢。”
池砚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转念又想起什么来，看了看手机。
“诶，这样吧，我正好跟几个朋友约了个局，准备聊聊嘉亚的事，你跟着一块吃个饭，就当给你洗洗尘，以后工作上也能照拂照拂。”
一翻话说的挺像那么回事。
乔绿只觉得好笑，池砚是真没文化还是当她没文化？洗尘是这么用的吗？她一个北京人，他给她洗什么尘？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进去的是她。
可好笑之余，乔绿也明白她没得拒绝，池砚再不济也比她身份尊贵。最后那句话，若她去了就是恩赏，甭管兑不兑现；若她不去就是威胁，就算不在嘉亚，池砚也有的是办法对付她。
没办法，乔绿最后只能和池砚一起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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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漾醒来后有点意识不清。
卧室里异常安静，他是被憋醒的，鼻子不通，他大口地喘了几口气，缓过来后，摸过旁边的手机才知道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
餐厅的保温柜里有红姨做好的饭。
红姨是池家用了很久的人，清楚他的习惯，每次做好饭就走，不多管也不多问。许是知道他病了，今天做的饭很清淡，加上感冒也影响了味觉，池漾吃了几口只觉得嘴里索然无味，便放下了筷子。
助理在这时给他来了电话。
“池总。”
池漾向后靠着椅背，低低应了声，鼻音浓重，跟平时的声音不太一样。
助理听出来是他后开始汇报。
“乔小姐下午跟东承的小池总一起去了富宫。”
“什么？”池漾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个小池总是谁。
东承是华池的另一家子公司，由池漾的二叔池巍坐镇，小池总自然是池砚。
这俩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竟坐到一辆车里去了。
他又问：“他俩怎么碰上的？”
助理如实回答：“可能是下午在公司不小心碰上的，出了门，乔小姐就上了小池总的车。”
“池砚带她去富宫干什么？”
助理：“听说小池总今晚在那有个酒局，不知道是不是关于东承的事。”
池漾一怔。
他拿起手机抬脚往卧室走，对助理说：“知道了，过来接我。”
晚上七点半，城市还处在忙碌的时刻。
富宫的位置不算远，可这会儿过去也得要点时间。看着窗外走走停停的车流，大脑缺氧带来的眩晕感愈发明显，池漾干脆靠在座椅后背上不再睁眼。
华池早年靠制造业起家，即便后来发展壮大，池老爷子也没把这部分的产业丢下。东承主要负责布料的生产、制造和销售，特别是高端面料，还收购了几家日本公司专门进行特殊面料研发，是不少一线奢侈品牌的供应商。
嘉亚的面料研发中心也设在了东承这边。池砚小动作多，老爷子亲自点名要他负责研发中心。这个位子并不好坐，前面顶着嘉亚的品牌口碑，后面抵着东承的企业声誉。池砚硬着头皮接手不到两年，整个人就被磨的老实了不少，可他跟池漾之间的梁子也结的更深了。
池巍虽然后院一团糟，但做生意毫不含糊，东承的应酬自然不奉行酒色那一套。池砚挑在富宫这么个地方，必然不会是是关于东承的事。
一路上池漾都没寻思出来他这又是憋的哪门子坏。
他倒是来过富宫几次。富宫这个名字起的非常简单粗暴，四四方方一座楼，装修风格很气派，富丽堂皇、金雕玉砌的，还真像是进了宫似的。
就是里头的香味有点劣质，刚走到一楼，身边的助理就皱起了眉毛，表情一时有点失态。
池漾的鼻子不管用，瞥见他这副样子，停住脚问他：“怎么了？”
助理也跟着停下，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池总，这里不知道喷了什么，有点不习惯。”
这话说的还是太体面，实际上这味儿简直香的让人头晕，跟迷药似的。
池漾扫了一圈，什么也没说转身出来了，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不到五分钟，门口飞驰而来一辆宝蓝色的奔驰，一脚刹在池漾跟前。
车上下来男孩裹着一件又大又蓬松的黑橙拼色羽绒服，拉链只拉到一半，露着脖子上一截儿小拇指粗的古巴链，银光闪闪的，跟他那头银色的长发如出一辙的亮眼。
“漾哥！”男孩绕过车头跑过来，看见池漾像个兴奋的大金毛狗：“今儿怎么有空上我这来玩了！”
池漾脸上看不出什么笑意，下巴扬了扬：“拉好。”
大金毛愣了下，反应过来这是让他把拉链拉好，边动手边说：“这不是接到你电话出来的太急嘛，还是你心疼我，我哥别说管我死活了，连正眼看我一眼都懒得看。”
池漾咳嗽了声，他是嫌他的大银链子忒晃眼。
可好一会他那衣服也没拉好，反倒还跟拉链置上气了。
“靠！他妈的什么破拉链！”
“老子花几万买的，拉链竟然这么劣质！”
池漾偏过头，看了眼助理。
助理走上前帮忙，往下拉了拉链头，拽出一根老长的头发，然后就拉上了。
“嗨！卡了根头发，我说呢，这么贵的衣服不应该啊。”大金毛说完给了助理一个热情的拥抱，感激不尽：“谢了兄弟，我漾哥身边的助理都这么暖心。”
助理笑着回他：“您客气了，韩少。”
池漾这才转过来看他，准确的说，是看他的衣服。胸口处有个很简洁的英文logo，是这两年突然火起来的一个户外牌子。
大金毛注意到池漾的眼神，嘿嘿一笑，拍了拍胸口，羽绒服被拍的啪啪响。
“这年头潮人必备，人手一件！”
池漾见他表情还挺骄傲的，问他：“喜欢这牌子？哪好？”
大金毛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还行，潮牌我都挺喜欢。”又傻乎乎地看了看池漾，“漾哥你感冒了？这羽绒服穿着巨暖和，我明天给你送件过去吧。”
池漾嘴角噙了个淡淡的笑，没出声，让人捉摸不透是个什么意思。
其实池漾见过这牌子的创始人，是个美籍华人，酷爱户外运动所以创办了这个品牌。定位和初衷都很纯粹，估计创始人自己都想不到，推崇了几十年的探险精神，好不容易在大洋彼岸的老家爆火，却是因为被人当成了个潮牌。可想而知，在这样一个随波逐流的消费国度里，生产一件衣服很简单，想建立一个服装品牌有多难。
在外面站了会，大金毛冻的不行了，拉着池漾往富宫的大门里走。
“太冷了太冷了，咱先进去再说。”
进了门没走几步，他也闻着不对，眼睛一瞪，捂着鼻子骂道：“靠！什么味啊！”
池漾见状，又拉着他走回门口，直接跟大金毛切入正题：“我要在里面找个人，不知道在哪个包间，你叫个能告诉我答案的人出来。”
大金毛名叫韩问，爹妈都是文艺界的大前辈。富宫就是他和几个朋友合伙开的，都是年轻的海归富二代，起的名字虽俗，但档次不低，因为资金上出了大头，坐收分红就能拿不少，所以他过来也是跟着玩，招呼场子，不怎么管事。
池漾发了话，韩问头点的跟拨浪鼓一样：“你放心漾哥，给我两分钟！”
说完便捂好鼻子往里冲去。
助理看了看那大狗一样狂奔而去的背影，又看向池漾，不放心地问道：“池总，这……电话不是更快吗？”
池漾脸上没什么表情：“有时候越原始的手段越高效，这里头电话不一定能听见，他亲自下手逮更快点。”
助理悟了。
果然，很快韩问就拉着另一个男孩来了，那人身上还是短袖，外套都没穿就被提溜出来了。这会站在门口，风一吹，嘴唇上的血色肉眼可见的消退。
韩问胳膊一抬把人搂在怀里，介绍道：“这我哥们儿费之，喊拖把就行，这是我漾哥，比我亲哥都亲，快喊哥。”
“哥哥哥……”
费之冻的一头埋进韩问怀里，他说什么是什么，让喊哥就喊哥。
韩问看着池漾：“漾哥，你要找什么人？拖把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给他看照片就能知道去了哪个包间。”
池漾给了助理一个眼神，助理打开手机，找出乔绿的照片。
韩问掰着费之的头让他看：“拖把你瞅一眼！快瞅一眼！”
照片上的乔绿穿着和来时相同的衣服，费之抖着手指头放大照片，看了看脸，哆嗦着说：“……34……4……03……”
韩问翻译：“在三楼，3403。”
助理收了手机。
池漾看了看抱在一块儿的俩人，丢下句话就转身了。
“把里面的味弄干净。”
“好嘞！放心吧漾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富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