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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鼻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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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宫很大,有四五层。
一楼算是摆设,除了监控什么也没有,顺着走进去有两个方向,左边是楼梯直通二楼,右边是两个电梯,通往二楼以上。
不一致的方向,也标志着完全不同的生活。
二楼一半是散台一半是包厢,都是些年轻的面孔在这喝酒玩乐。三楼整层都是是独立的包间,设备更齐全,服务也更周到,时不时有推着小车的服务员走过。因为做了静音处理,不开门时,走廊上几乎听不见什么。四楼是套房,既能商谈又能留宿,但仅限熟悉的客人,能上来的不多,基本都是韩问这一票人圈子里的兄弟姐妹。
池漾顺着包间号找到3403。
走廊上铺了地毯,连走路的声音都听不到,他直接拧开了把手,门里的一切“哗啦”一下子涌出来。
里面的笑声随着门的推开戛然而止。灯光不算暗,池漾站在门口恰好能看清沙发上坐着一群人,中间是池砚和乔绿,两人挨的很近,两边有男有女,茶几前头还站了一排身材玲珑有致的漂亮姑娘,领班离门口最近,笑容僵在脸上,看的正清。
池漾没什么温度的眼神掠过他,向里扫了一圈。
在场的人除了乔绿在他推门前几乎都在笑着,被突然打断,脸上灿烂的笑容都还没来得及收。
池砚也是,可他的表情只停了一瞬,看见池漾后笑意更深了。
主角到齐了。
池砚放下手中的酒杯,开口道:“哟!瞧瞧这是谁来了,欢迎池总亲临啊。”
太丢人了!乔绿没忍住低下了头,忽然觉得最没脸的时候不是刚才,而是现在。
看来池砚这人是真没什么文化。可偏偏这一刻她就坐在这个没什么文化的人旁边,以至于看见池漾眼里的嘲讽时,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洞钻进去。
池漾没理他,径直朝着沙发走了过来。他额前散了些碎发,不似平时全梳在脑后的利落,更随性,浑身散发着一种公子哥儿的闲散感,手揣在大衣兜里,几步路走的慵懒无比。
他那张脸本就够招蜂引蝶的,又摆出这副难得一见的纨绔模样,简直让人无从抵挡。
茶几前的那排姑娘不禁偷偷瞄了好几眼。
工作场合中的池漾总是云淡风轻中带着强势,不说重话也不发脾气,但就是让人觉得不好接近,不经意望过来一眼也让人隐隐发怵。或许是此刻包间里的光线太柔和,隐匿了他的锋利,让他看起来随和了许多。
乔绿心想,他这副皮相要是出道当明星也是绰绰有余的。最重要的是,哪怕他的心再黑,只要那张脸在,就永远有人前仆后继。
助理跟在池漾后面,对着池砚微微颔首:“小池总。”
池砚还笑着,看不出被拂了面生没生气,客气道:“卫助理,这么巧你们池总今天也过来应酬?”
“池总听说您也在,便想着过来看看。”
池砚敷衍地点点头,然后看向沙发两边坐着的人,抬手让他们起来,提高了分贝说着:“一个个眼睛都瞎了?池总站在这,你们好意思坐着?”
一堆人像是才回了神,忙不迭从沙发上站起来退到一边,姿态比真正的员工还要卑微。
池漾也没在意,迈着长腿径直走到池砚跟前,目光向下看了眼沙发,又看回池砚。
神情倨傲,带着上位者的淡漠和轻蔑。不是对所有人的,只对池砚一个人。
如果说刚才池漾不回池砚的话是拂了他的面子,现在的举动无疑是在公然示威。
池砚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阴鸷,眼里盛满了怒气。他抬手揽住乔绿的肩头,一把带过来,冷笑道:“池总这意思,是看上了我屁股底下这块地儿还是我旁边的人?”
池漾还是只居高临下看着他,不说话。
乔绿受不了池漾垂眸的俯视,不管那么多了,直接挣脱了池砚的手,起身远离漩涡中心。
人质没了,池砚也就没了跟池漾叫嚣的意义。
他站起来,对着那一排包间公主恼怒呵道:“你们也瞎了吗!进来伺候人的还是等人伺候的!”
姑娘们发怯地想要过来,可看见似笑非笑的池漾又停下了。
池砚气极,一个酒杯摔过去。正对着的俩姑娘下意识地后退了步,紧跟着又砸过来一个,裙摆和小腿都被泼上了酒渍,瑟瑟发抖地不敢再退。
乔绿淡定地看着池砚暴怒,对比了下那天池政如锅底一般黑的脸。
不到一个月的工夫,池漾气人的本事真是飞速见长,上次至少还说了一句话,这次一个字都没说就把人气成这样了。
助理看了看领班:“先带人出去吧。”
“我看谁敢!”池砚怒不可遏,表情已经有几分狰狞。
吓得领班定在原地腿都有些软了。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池漾丝毫不受影响,目视前方,话却是对池砚说的。
“你说,是你今天在这儿发的脾气大,还是二叔知道了岐山的事发的脾气更大?”
池砚脸色瞬间变了,却还强装镇定:“你什么意思?威胁我是吧?”
声音里的心虚不要太明显。
乔绿觉得池砚也够想不开的,你一个刚化成人形的小妖,这点道行跟那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
池漾懒得再张嘴了,他说这一句都是多余。
旁边的助理上前一步,低声在池砚耳边说了句什么。他最后那点镇定也维持不住了,恨恨地看了眼池漾,大步流星地摔门而去。
剩下被池砚叫来的“朋友”们也都灰溜溜地跟着跑出去。
原本剑拔弩张的局势,转眼的功夫就让池漾一句话终结了。
他本来也没打算跟池砚闹的多难堪,还没到那个程度。
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果盘酒水,池漾坐在沙发上,表情玩味,倒像是他的场子。
站了一排的姑娘们个个惊魂未定,领班想带人撤退,又不知眼下坐着的池总还要不要人,一时间进退两难,脑子里正想着话茬,只听沙发上的人突然开口了。
池漾问他:“这里有创可贴吗?”
领班一愣,然后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有……”
池漾看他挺紧张,笑了笑,刚才的倨傲和气场都下去了不少。
“哪呢?”
“您要几个?”领班走到茶几跟前,从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一盒创可贴。
“一个就行。”
池漾对着站在他正对面的姑娘勾了勾手,示意她过来,然后才拿出一个创可贴,对领班说了声谢谢。
小姑娘没料到池漾竟然注意到她伤了腿,见他发了话又不敢不给面子,便拖着一条腿颤颤巍巍地过来了。
之前一直被茶几挡着,乔绿没注意,等人越过了茶几,她看见那姑娘洁白光莹的小腿上赫然一道血口。
地上还都是碎玻璃碴子,想来应该是刚才划破的。
池漾拿着创可贴比划了下小姑娘腿上的伤口,似乎思考着能不能直接贴。
领班又十分贴心的从抽屉里找出一包带着碘伏的棉棒递过来。
准备的还挺齐全,估计不是韩问想出来的。
池漾眉梢一挑:“有心了。”说完又看了看助理:“都先带人出去吧,甭在这耗着了,我随后就好。”
乔绿正琢磨着这个“都”几个意思,余光瞧见助理看了过来,对她说道:“乔小姐,请。”
她微笑点头。
漂亮姑娘们走在她身后,馨香顿时萦绕过来,她深深嗅了两口,香气一路侵入她的肺腑。
真好闻。
走出包间时,身后传来一道温柔的男声。
“可能有点疼,忍一下。”
—
富宫大门外只停了两辆车,一辆宝蓝色的奔驰,一辆灰绿色的保时捷911。
乔绿想也没想就走到了保时捷跟前。
助理打开了后座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们池总在保时捷入股了?”
助理愣了愣,说:“暂时没有。”
乔绿摸了把车顶框,手感很顺滑,她说:“哦,那就是他骚包了。”
助理:“……”
他不说了是暂时没有嘛。
车里很暖和,寒气尽数被隔绝在外。
乔绿看了看手机,已经九点半了。她心里没底,不知道今天池漾是继续大发善心把她送回去,还是不做个人又把她扔在北京的哪个犄角旮旯。
这个点打车回家实在是贵,要扔的话能不能扔在地铁口啊,乔绿在心里暗想着。
二十分钟不知不觉过去,助理看见池漾出来,下车准备开门。
刚走到车前,大金毛又追过来了。
“漾哥!”
池漾回身,韩问很快跑到了跟前。
“漾哥,你这就走了?”
池漾点了下头,惜字如金。
韩问有点不舍:“你好不容易过来趟,怎么不多玩会啊。”
他难得见一次池漾,平时见不着就算了,好不容易来了,他还想给他看看里面的新鲜东西呢。
池漾不客气地敲了下他的头,沉声说:“我为什么不来你不清楚?明明是个高级会所,非弄的大老远就能闻出来一股子奢靡的香艳味,俗不俗!”
韩问揉了揉被敲疼的头,委屈的不行:“你不说我哪知道啊,我哥老来,我寻思你跟他一样也挺喜欢呢……”
池漾让他笨笑了。
“你哥什么身家,他一造钱的,你拿我跟他比,窝囊我呢。”
“我可没有!”韩问连忙狗腿起来:“我哥说你是印钱的,你说他是造钱的,你俩这不差不多嘛。”
池漾懒得跟这大傻狗废话,转过身就要上车。
韩问伸手想拽他,不小心看见了车里坐着的人,心里明白了,又把手收回去了。
“漾哥,路上慢点哦~”
助理关上车门,跟韩问礼貌道了别。
车开走时,乔绿还听见外头的人喊着:“漾哥!下次来再叫我!”
她看了看身旁的人,全然没听见似的,神情自得地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看什么?”池漾察觉她的视线,眼皮一掀,凉凉地问她。
乔绿挤出个难看又敷衍的笑,别过头去了。
池漾却没打算放过她:“笑笑就完了?总得付出点实际行动吧。”
乔绿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池漾大大方方跟她对视,解读出了她眼里的意思,没解释,高贵地伸出了一只手。
掌心里躺着一枚形状奇特的、类似创可贴之类的东西。
“这什么?”乔绿警惕地看了眼,问他:“什么意思?”
池漾一时没答话。
他今天没穿衬衫,大衣里是件高领毛衣,黑色的领子抵着下巴,情绪不明的桃花眼定定地看着她。
这时,保时捷正开在一条大道上,车外的霓虹光影不断交错闪过,照进后座的光时红时暗。池漾的脸正好陷进光里,像覆上一层朦胧的暗纱,却依旧能看清流畅分明的轮廓和英挺的鼻梁,眉眼在阴影里愈显深邃,沉静之下,眼底的笑意时隐时现。
乔绿不受他美色的诱惑,态度坚定,他不说她就不拿。
池漾淡淡地说:“通气鼻贴,我看不见,你帮我贴上。”
乔绿不免讶异他还有这东西。
池漾也觉得新鲜。
刚才在包间,他给那小姑娘处理完腿上的伤口,小姑娘不知从哪翻出来这个,跟变戏法似的,怯懦地跟他解释说这是通气鼻贴,贴上就能正常呼吸了,自己有鼻炎所以身上常备着。
他也没用过,可感冒实在难受,一听能通气,就且当个灵丹妙药接过来了。
乔绿从他掌心捏起来这枚小小的鼻贴,问他:“怎么贴?”
小姑娘只说贴上就行,也没说怎么个贴法。
池漾把难题抛给乔绿:“贴在鼻子上就行。”
乔绿翻了个白眼。
仔细研究了一番,小小的鼻贴两头宽,中间窄,怎么看都只能贴在鼻背的位置。
她研究明白了,揭下鼻贴背面的透明膜,朝池漾靠过去。
两人本来隔着一个座儿,乔绿没多想,挪到他旁边的位置,抬手靠近他的脸。
池漾也配合着微微低下头。
乔绿一边贴一边调侃道:“有这好东西不早贴上,刚才包间里的姑娘身上那么香,没闻着真是可惜了。”
“你怎么知道我闻不着?”
乔绿刚想笑,转念又明白过来池漾这话里的意思。他只是今晚没闻到,不代表以后也闻不到。
指尖不由得一顿。
鼻贴已经贴好,她正按在他鼻梁处想确认贴牢了没,这一顿后她索性直接收了手。
在空山某年夏天,池漾总是三天两头的挂彩,还都伤在看不见的上臂、后背这些地方。每晚都是他脱了衣服,乔绿给他处理通红发炎的伤口。那时她尽心尽力的,是因为他伤好了,她才能肆无忌惮的上手摸他的肌肉。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她还当池漾是那个没人管没人问的弃子不成,呵。
管他贴没贴好呢
池漾敏锐地捕捉到乔绿那一瞬间的不自然,圈住了她的腰往前一带。
不料乔绿本就坐的不稳,被勒的猛然一下子扑向他,额头直直撞上他的嘴唇,磕得生疼。
“你有病吧池漾……”乔绿疼的眼泪差点飙出来,闭着眼睛骂道:“恩将仇报也没你这样的!”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池漾也没好到哪去,嘴唇被砸的火辣辣的,让她激的直接手下用力掐了她一把。
隔着外套,乔绿没吃痛但也感觉到那力度了,不受控地溢出一声轻呼,呼吸也变了调,听着更像是一声呻吟。
猫儿叫似的。
乔绿自己都愣了,脑子瞬间空白一片。
车里还有第三个人,就坐在两人前面的驾驶座上。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