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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我觉得你值 ...

  •   社团演出自然是比不得专业演员,但从服装造型舞台设计和台词看来,也是下了很大的功夫的。
      二强子卖女儿打媳妇儿的时候,岑寂不自觉握紧了手,沈行之一大半精力都在岑寂身上,看他这样沈行之伸手拍了拍他紧握的拳,岑寂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其实许多情节他看得反胃,因为会勾起他不好的联想。但都让他硬生生憋下了。
      结束后他问沈行之卫生间在哪里。
      沈行之带他过去后他就在隔间里吐了个天昏地暗。
      刚才舞台上的场景和台词一遍遍在他脑中回放。
      “有点儿病,不如死!”
      可是……有病就该死吗?
      被病魔纠缠本来就很痛苦了,如果连身边的人都这样想,那这个世道可真是令人作呕!
      “儿女都是冤家!”
      真的吗?
      所以你们都抛弃我,让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不知道是该死还是该活着。
      “唉,除非是真躺下,闭上眼心静呐!”
      我也好想,好想去死……
      “我不是惜命,五个孩子,死也闭不上眼呐!”
      你一定想过我和姐姐吧?那为什么还做出了那样的选择!
      “我就是不想死啊!”
      你们知道吗,因为一句“一切的前提是活着。”曾经从没想过死的人,现在脑子里充斥着死亡却又不敢真的做出点什么。
      岑寂吐完在洗手台前洗了把脸。
      戏已散场,人去楼空。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双手撑着洗手台,眼泪一滴滴落下,和洗手台上溅出的水连成一片。
      “这年头啊,你越想往好了混,越像有一群小鬼在后边拉着。”
      “不管你多么要好要强,你总是拧不过个命,不管你有多大的力气,你都使不出劲儿来。”
      我一直都在努力生活,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好,我好想往我的心里塞点东西……但是……但是我现在感受不到了……我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沈行之见岑寂久久没出来,担心他出事,就进洗手间来找岑寂。
      “岑寂。”
      岑寂抬头,镜子里映出他通红的眼眶。
      可是这个人啊,好像总是会闯进来。
      他又低头抹了把脸,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走吧。”岑寂声音沙哑了。不用说话他自己也清楚,刚才吐成那样,又哭了一场,不哑才怪。
      岑寂从沈行之边上走过的时候,沈行之抓住了岑寂的手腕,把他拉过来一把抱住。
      岑寂想挣脱,他不想再哭一次。
      “岑寂,我不知道你之前经历过什么,但是刚才的表演里有句话,‘刮风下雪不要紧哪,天不能够老阴着,云彩再厚挡不住老阳儿,你别瞅它这会儿,这老阳儿它躲在这云彩后头了,它是在后边这块儿在这儿攒着劲呢,什么时候一出来,管保是晴天大日头!’我没有劝你好好活着的理由,但我觉得你值得再看一次太阳。”
      “嗯……”他到底又哭了。

      “可以陪我在学校里走走吗?”岑寂稍微缓了缓情绪。
      “好。”
      沈行之听他嗓子沙哑,特意走向去小超市的路,本想给岑寂拿瓶水,谁知这个人进超市就自己去拿了两罐啤酒。
      沈行之突然觉得岑寂就是个小酒罐子。

      周五晚上的学校里人影难见,路过小操场倒是能听见稀稀拉拉的说话声,都是些围坐在一起的人堆,多是在玩狼人杀大富翁一类的游戏。
      风吹着香樟树的叶子簌簌作响,昏暗的夜晚仍能隐约看见柳叶湖里几只鸭子在游荡着。
      岑寂走上育德桥,看着湖里偶尔泛起的圈。
      他递给沈行之一罐啤酒。
      “‘我真不明白,这一个人哪,到底该怎么活着。’”岑寂一边说着一边拉开拉环。
      沈行之记得,这是刚才话剧里的台词。
      岑寂喝了一口啤酒。
      带着苦涩的凉意席卷着他的口腔,气泡在唇舌间炸裂,“咕咚”,回甘被苦涩裹挟着下肚,但仍有一丝丝还残存在咽喉处。
      “你活得开心吗?”岑寂问沈行之,但眼睛还是盯着远处湖面晕开的圆。
      “如果我对开心的定义是,身边人健康,教授不拖堂,实验数据不出错,能吃到合自己胃口的菜,还有……能每天看见你,那我觉得我过得还不错。”沈行之看向岑寂。
      岑寂低头笑了笑,他分不清沈行之说的是真的还是在故意逗他。
      “你呢?”沈行之反问他。
      “可能不太开心……但我也曾开心地活过的。”岑寂仰头喝了口啤酒,他怕自己低着头不小心就会让眼泪有机可乘。“后来,我父母不在了……都是自杀……那段时间,震惊,痛苦,悲伤,甚至是流言蜚语,都把我逼退到一个满是阴影的小角落。我挣扎过。”
      岑寂语气毫无波澜,比夜晚的柳叶湖都平静慵懒。沈行之就静静地听着,这是这个人第一次主动对他敞开门。
      “就在我以为我可以出来的时候,我姐也走了……
      “那时候我也想过,也许离开才是脱离苦海。
      “我想跳进海里,但我会游泳。
      “可是……可是她也会游泳,你说她是有多狠心,才能把自己溺在那片海里啊……
      “游泳也是我爸逼着我们学的,”岑寂叹了口气,“他说这些都应该是必备的生存技能,他还说,一切的前提都是活着……我姐给我的遗书里也说她想让我好好活着……
      “你看,他们都告诉我要好好活着,但是没有一个人告诉我,一个家在只剩了我之后该怎么活着。他们走得太干脆了,干脆到好像已经不在意我是死是活,还非要让我好好活着……
      “还有你,明明什么也不知道,可就是一次次不由分说地闯进来……
      “我不知道这里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东西,可我就是个没有没有勇气的人,一次次地下定决心,一次次地站在窗边,一次次地倒出一把安眠药,一次次地拿起刀,又一次次地退缩,一次次地放弃……
      “这本书里还有句话‘死是最简单容易的事,活着已经是在地狱里。’,活着确实是在地狱里,可死亡也需要巨大的勇气。
      “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每天都想着去死的人,所有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是毫无意义的,但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又浑浑噩噩地苟活于世,因为他们曾拥有过快乐和幸福,哪怕只是一瞬,因为他们畏惧疼痛和未知,哪怕极其向往……
      “我以为我可以当做满不在乎地把这些说给你听,但是说起这些我还是会感觉脑子里一片混沌,还是会觉得那些每天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忙碌的人真是让人嫉妒。
      “知道了我是多么丧气的一个人,你还要追我吗?真不知道我现在到底哪里还有吸引人的地方……”
      岑寂自嘲地摇了摇头。
      “你知道你在我眼里是什么样子的吗?”
      “……”岑寂不说话,顾自把手里的空瓶捏的嘎嘎作响。
      “是个一边走向黑暗又一边回头看着光的人。”沈行之抬手揉了把岑寂的头。
      “岑寂。”
      岑寂转头看向沈行之。
      沈行之倾身向前,隔着岑寂额前的碎发轻轻亲了亲岑寂额头。
      这个带着安慰意味的额头吻并没有过多停留。
      “走吧,回家。”
      沈行之想去牵岑寂的手。
      但是岑寂忽然握住这只手,沈行之被毫无防备地拽过来,吻上了沈行之的唇。
      岑寂找不到活着的意义和欢愉,但他还向往着璀璨的生命不敢死去。
      他的矛盾将它撕扯着,让他一次次在死亡的边缘游荡,还给他残留了一点生命本身的欲望。

      你就像是一点小火苗,在我身边越烧越亮,直到上窜的火花将我燎进这熊熊大火里,最终我同你一起燃烧成一抹灰烬。

      岑寂觉得自己在飞翔。
      耳边的风呼呼作响,除此之外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强劲的风吹得他的眼睛酸涩。
      不,他不是在飞翔。
      身侧的高楼似是拔地而起,一层层地上窜着。
      岑寂,在坠落。
      岑寂看向脚下,但这就好像没有尽头的自由落体,他看不到地面。
      他不知道自己坠落到了哪一层。
      忽然在某一层里,岑寂的父母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在岑寂划过这一层时,他们像是被别人扯了扯嘴角,除此之外在他们的面孔中再找不出一丝笑意。
      岑寂下意识伸手去抓什么,但除了一缕抓住又溜走的风,他什么也没有握住。
      再往下几层,他看见了岑静。
      岑静穿了一身烟灰色英伦风小西装,她面容平静,一如往常工作结束时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放空自己的模样。
      她看见了岑寂。
      也像他们父母那般上扬起唇角。
      岑寂坠出这一层时,她的眼神甚至没有移动,只是直直盯着前方。
      岑寂的泪流过下颌,又被风吹干,只在双颊上留下一条暗痕。
      继续往下几层。
      岑寂在想:怎么还没到底,还有什么人要见吗?
      在这一层,岑寂愣住了。
      密密麻麻的人挤在一间工作室里,他们在岑寂还未到达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那种诡异的笑容。
      这些人都是岑寂认识的人,有之前的邻居龚婶,有在他课上总是坐在第一排的那位同学,有房东小张阿姨,有前老板……
      还有一个人。
      他站在所有人的前面,背对着岑寂。
      就算只有一眼,岑寂也能认出那人来。
      岑寂的心顿时就像是拧毛巾一样地被狠狠攥了一把。
      岑寂在害怕。
      自此之后往下的每一层都有那个人,只有那个人。
      他在慢慢朝岑寂转身。
      在不知道下坠了多少层之后,那个人正对着岑寂。
      是沈行之。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岑寂坠落。甚至连诡异的笑也一直没有在他脸上出现过。
      岑寂惊醒。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沈行之自从那天晚上岑寂主动吻了他,他就赖在岑寂房间睡下不走了。岑寂赶他他就说“你也可以去我房间睡啊!”,岑寂扶额,他拿这个无赖没办法。
      “嗯。梦见……梦见我爸妈了……还有……”岑寂还没有从噩梦的惊悸里出来。
      沈行之把岑寂捞进自己怀里,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没事了,我在。”
      “没事。”岑寂推了推沈行之,没能挣脱开沈行之的怀抱。
      沈行之想,岑寂这个家伙还真是只有沾点酒之后才肯对他稍微把门开一点缝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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