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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你刚才有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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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寂在一片法桐叶子标本前站着。叶子上黄色在侵蚀着红色,还有一小片残存的绿。
他手上拿着一片金黄色银杏叶的塑封书签。
是刚才进来的时候,门口志愿者同学给的,说是生物学院同学们自制的小纪念品。
“你说,是叶子自己离开树的,还是树抛弃了叶子呢?”
岑寂透着塑封膜感受银杏叶脉的纹路。
“在生物学上,这是它们整体相互作用的结果,整个植株合成的乙烯,叶片的代谢产物积累、产生的脱落酸,离层细胞壁的胶化,都是这片叶子现在存在在这里的原因。文学上呢?文学上怎么说,岑老师?”
岑寂轻轻摇了摇头。
“我找不到解释。”
还有同学把草缸也搬来展示。
白金红月,宝狮灯,斑马鱼,宝莲灯,黑壳虾,黑线飞狐……
“我也养过这些东西,大学的时候什么稀奇古怪养什么,周末兼职就为了那个五十块钱一只还明知活不了几天的月光灯。”岑寂的手指随着一条亮银色小鱼在鱼缸壁上游走,“就是这种。很漂亮。”
沈行之看到今天岑寂一直在笑,虽然嘴角上扬的弧度不大,但待在他身边会觉得他回暖一点了。
沈行之觉得,岑寂以前应该不是像现在这样拒人千里之外的,他无意间露出的笑眼里闪烁的欣喜都勾着沈行之去扒开这层外壳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个怎样的岑寂。
微生物区有培养皿艺术画。
“猜猜哪个是我做的?”
“这个。”岑寂伸手点点第三排最右边的一个培养皿。
这个培养皿里也是一片银杏叶。
棕色固氮菌叶梗,金黄色葡萄球菌勾勒出不规则的扇形并射线型拉线填补了叶片。
“你好像很喜欢银杏。”岑寂注意到过,沈行之家的玄关挂画是金黄的银杏落叶,抱枕的角上有银杏叶的刺绣,有的盘子印花是银杏叶……
“小时候家旁边有颗大银杏,没事就去薅叶子,从那时候就没来由的觉得银杏叶挺好看的,也算习惯?”
从生物展回来的第二天早上,岑寂给咖啡做了个拉花——树叶拉花。
他端给沈行之的时候眼角带着明显的笑意。
沈行之愣了一瞬。咖啡也忘了接过来。
岑寂稍稍歪了歪头,示意他端走咖啡。
“你今天心情不错。”
沈行之接过咖啡时候,岑寂收回手的指尖不小心在沈行之食指内侧轻轻划了一下。
“有吗?”岑寂其实也没有意识到,沈行之一说他觉得他自己这两天确实放松不少也没有想一些烦心事,“可能吧。”
沈行之调好离心机的转速,旋好定时器,站在离心机前等离心结束,他觉得他有必要论证一下自己现在对岑寂的感情。
他第一次见岑寂的时候觉得岑寂像是个易碎的琉璃艺术品。
第二次见岑寂,只是一个相像的人影,他明明可以不去在意,但沈行之一直注视着他直到确认。
第三次见岑寂,听到他的琴声,沈行之觉得岑寂是个已经破碎过的瓷器。
第四次见岑寂,沈行之想试着修补他,可能只是出于可怜,毕竟他连破碎之处在哪里都不清楚。
第五次见岑寂,岑寂说他不经常在家吃饭,沈行之知道,因为第一次见时,岑寂在吃泡面,沈行之送的那碗饺子并不只是答谢。
第六次见岑寂,沈行之觉得这个人真像个十五六岁不会照顾自己的小孩子。
……
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看见岑寂自己走在路上会想去牵他,看见岑寂做咖啡的背影想去抱他,看见岑寂不明显的笑容会心跳漏一拍……
沈行之感受到的不是小鹿乱撞的怦然心动,而是因为这个人,他遗忘了自己的心跳。
这是喜欢吗?
他理不清楚了。
证明不出来,那就去实践。
离心机工作停止。
离心机的ON弹起,沈行之心里有个按钮按下了ON键。
然后沈行之就一个劲儿地往岑寂身边凑。
沈行之早上不只做早餐了,他连中午的便当都给岑寂准备好,让岑寂带着。
等实验数据的间隙微信骚扰骚扰岑寂,问岑寂在上课吗,在做什么,今天讲了什么……
放学了他绝对不加班,等着放学铃一打,立马换衣服,拿包走人,小跑到文传学院门口等岑寂出来。留下同组的同学在实验台前捶胸顿足。
晚上做了什么吃的必得敲门给岑寂一份。
“岑老师,要不晚饭你去我家吃呗,也省的咱俩敲门换盘子了……”
“……”岑寂觉得沈行之这两天侵略了他太多领地,他不是很舒服,“你这几天到底想干什么?”
“喜欢你,想追你。”沈行之老实巴交的交代目的。
“……”岑寂说不来听到这句话是什么感觉,但他并不想和别人有联系,在他这里沈行之已经很过分了,他不能再这么下去,“我拒绝你的追求,给你答复了,再见。”
沈行之在岑寂面前晃悠了小半月,他觉得他好像确实是喜欢岑寂的。
想天天和他在一起,想牵他想抱他想亲他的那种喜欢。
沈行之想过为什么会喜欢他,或许是他开始对岑寂的保护欲,或许是因为这个人的神秘感,或许是因为被他埋藏起来的温柔……
但喜欢就是喜欢了,喜欢不是理性的,需要论证和论据,喜欢是感性的,它不需要理由。
沈行之没事就点进朋友圈看看岑寂会不会发什么。
刚加上好友的时候沈行之就看了岑寂的朋友圈,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但他想着万一岑寂遇到个什么有意思的事就发朋友圈了呢。
他这次刚点进去,就看到:
【眉姐姐】:如图[图片]
图片上是一堆不同品牌不同口味的绿茶。
沈行之疑惑。
接着往下翻了一条,是沈行之妈妈发的。
【林女士】:@眉姐姐这个女人去超市搜罗了一圈,把所有的绿茶都拿了一瓶,她往收银台上一堆我笑喷了[破涕为笑]收银员小姐姐被我放肆的笑感染的也笑了……
沈行之点开和“林女士”的对话框问一下情况。
【坐而论道】:眉姐姐又被绿啦?
【林女士】邀请你进行视频通话
“儿子~你这几天也不给妈妈打个电话。”沈妈妈在电话那头一边做着美甲一边抱怨儿子。
“我……我这几天忙着找对象呢。”沈行之有点心虚。
“找对象?好看吗?哪里人呐?……这二十四五了也该张罗起来了。”沈妈妈问起来没完。
“我单方面追的,人家对我好像没啥意思。”
“女孩子多多少少有点矜持的,你要多照顾照顾她,对她好点,真心对她,真正的爱是会感受出来的。但要是敷衍玩玩我劝你赶紧放过人家女孩子……”
沈行之心里想:可我想要的这个对象性别不为女呀!
“啊行,那什么,眉姨怎么回事啊?”沈行之赶紧转移话题。
那头沈妈妈乐起来:“她呀,单纯就是最近爱上喝绿茶了……”
“我还以为……”
“她现在连被绿的前提条件都没有咯!”沈妈妈看了一眼也在身边做美甲的楚眉。
“别听你妈胡说,想追我的黄金单身汉不排到巴黎也得排到柏林了,我这叫享受单身的自由时光!”楚眉探过头跟沈行之说。
挂了电话,沈行之无奈,这对姐妹花啊……
岑寂拒绝了沈行之之后没有再去他家做咖啡。岑寂本以为自己的生活在一阵小插曲之后又回到了常态,但是沈行之像是预知了他的想法,沈行之又像之前一样开着门倚在玄关柜子上玩手机,等着对面开门。
“呐,今天就猜到你不会来,所以我做了煎饼果子。”沈行之递给岑寂一个袋子。
“……”
岑寂一出学海园就看见沈行之在文传学院门口探头。
“岑老师!”沈行之叫他。
“……”岑寂无视他径直往前走。
“岑老师你等等我啊!”
“……”
叩叩叩。
岑寂开门,门口放了一小束白郁金香。
岑寂不用想都知道是沈行之送的,对于岑寂来说,现在世界上只有两类人,陌生人和沈行之。
但他不想给沈行之希望。
他把花放在沈行之门口,敲了敲门就回去了。
“小可怜儿们,他不要你们。”沈行之开门把花拿进去找了个百事可乐的瓶子当花瓶。
第二天沈行之换了样东西。
叩叩叩。
岑寂开门还是没有人。
门口放着一个小生态缸。
上面贴着一张便签:“请收留可怜的我QwQ”
岑寂又放回沈行之家门口。
但岑寂刚进门还没来得及关门,沈行之就叫住他了。
“这个,我不会照顾,真的,”沈行之拿着生态缸很无措,“你……”
岑寂叹了口气,接过生态缸:“只此一次。”
“岑寂……”沈行之有点撒娇。
“别追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一年之后我会搬离这里,和这里的所有再无关系,包括你。还有,你才见过我几次,你知道我的性格和习惯吗?你这样的喜欢我会觉得很廉价。”
“那你可以让我多见几次,了解了解你吗?”沈行之很委屈巴巴的回答。
岑寂:“。。。”
岑寂:“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已经明确拒绝你两次了,事不过三可以吗?”
岑寂躺在床上,侧头看着放在桌子上的生态缸,几条小鱼儿在草丛间穿梭躲藏。
他得承认,他的心的确有一刻兵荒马乱。
“岑寂,岑老师——”沈行之一边敲门一边叫魂似的在门口喊岑寂。
岑寂被烦的实在忍无可忍,“沈行之,你有完没完?”
沈行之本来是来给岑寂送饭的,但是他越过岑寂看见餐桌上放了两瓶啤酒,没有饭菜。
“介意一起喝一杯吗,自带下酒菜的那种。”
“沈行之,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烦。”
沈行之端着菜侧身进门,放在岑寂家餐桌上。
岑寂看他一副赖皮样也没什么强硬的办法,只能打开冰箱又拿了两罐啤酒。
沈行之看着客厅角落里的那架小钢琴,“能在弹一次吗?我想听你弹。”
“弹不了了,”岑寂拿着啤酒起身,走到钢琴面前,摸了摸顶盖,“我有一次没控制住情绪,砸上去了一瓶啤酒。”
岑寂觉得自己有点醉了。他转身去了阳台。
沈行之也拿了一罐啤酒跟着他去了阳台。
“为什么之前说一年后要搬走?”
岑寂轻笑一声,“我在哪里都待不长的……”
“因为不想和别人打交道吗?”
楼下的虫鸣声在七楼都听得响亮,青草树木的香味混着啤酒香沁人心脾。
“算是吧……认识了就会有人说闲话,总有一天这些话会传到自己耳朵里的。不如耳不听为静眼不见不烦。”
岑寂转身,背靠着阳台的栏杆,侧头看着沈行之。
“但是沈行之,你真的很讨厌,你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去拒绝地一步步跨进我的绝对领域,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应对地一点点渗透进我的生活。”
岑寂心想自己可真是醉的不轻,不然干嘛跟沈行之说这些话。
沈行之直视岑寂看着他的眼睛,但他的视线不一会儿又被岑寂因为残留了点啤酒而泛着光的唇吸引过去。
他慢慢靠向岑寂。
岑寂就这么半仰着头直直看着他一点点离自己越来越近。
直到沈行之的唇贴上了他的唇。
明明……明明应该拒绝的。应该从他敲门开始就拒绝,不,不,应该从那个快递开始就拒绝的。
但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你是喜欢我的吧,嗯?因为在你这里,”沈行之用食指轻轻戳了戳岑寂的心脏位置,“我是特别的,是可以容忍我一次次骚扰,可以在我面前露出一点情绪,可以和我亲吻的,不是吗?”
岑寂只在喘气没有回答,沈行之也并没有多么期待他的回答,沈行之自认为岑寂的回应在吻里了。他再一次俯身,鼻息扑在岑寂脸上,他觉得有点痒。
“你刚才有两次拒绝的机会。”
说罢沈行之又叼住了岑寂的下唇,一点一点啃噬着他的唇也啃噬着他的心。
岑寂大概已经醉到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