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寂》无枝来

3、第 3 章 于是无意就

　　岑寂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皮红肿，眼底泛青。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但工作日的闹钟还会如期而至。

　　“岑老师？早上好啊！好巧！”沈行之开门看到岑寂也正推开门。
　　“嗯，早上好。”
　　电梯上的箭头向下滑动，数字一闪一闪的变小。
　　“你昨天……”沈行之本想问他昨天怎么了，但觉得他昨天的语气就有点拒绝对这件事交流的意味，就顿住了。
　　“嗯？”
　　“你昨晚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
　　“我听到你弹钢琴了。”
　　“没有。”岑寂轻轻皱了皱眉。
　　叮～电梯开了门，里面还有几个年轻人，估计不是去上学就是去上班的。
　　“抱歉，是我僭越了。”沈行之稍比岑寂高一点，电梯上他微微向岑寂那边侧头，轻声说了抱歉。
　　岑寂没有走直达的那条路，而是在第一个路口拐了个弯。沈行之觉得岑寂应该是对昨天的事情有忌讳，也就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跟了上去。
　　两个人目的地的方向是一样的，不过沈行之学校比文传学院要远一点。
　　沈行之看着岑寂走进文传学院。
　　这个单薄的身影，让沈行之有一种想过去牵起他迎着风一直跑下去，跑到筋疲力尽的冲动。
　　从昨晚在门口听到钢琴声沈行之就想去安慰岑寂，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沈行之总是感觉这个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他更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身份去安慰，朋友？两个人也不过见过寥寥几次，也没说过几句话，好像也算不了朋友。邻居？生疏的邻里关系好像也没有要到去安慰别人的地步。
　　沈行之觉得岑寂有一种想让人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尖上的破碎感。

　　叩叩叩……
　　“岑老师，岑老师，在家吗？”
　　岑寂开门就看见沈行之站在门口，左手里端了一盘饺子。
　　“我今天饺子包多了，自己也吃不完，放到明天也不好吃了，就想着给你送过来一盘。”沈行之把盘子往岑寂面前伸了伸。“哦对了，这是猪肉白菜馅儿的，我只放了一点点姜末调味，有岑老师忌口吗？”
　　“没有，谢谢。”岑寂接过来，“稍等一会，我去换个盘子，你可以把这个盘子一起带走。”
　　“没事，也不急着用。”
　　岑寂从橱柜里拿了个盘子，他已经很久没有开过橱柜了，盘子上附着一层细灰。
　　他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把饺子换盘，顺手把沈行之的盘子也给洗了。
　　“给，谢谢。”岑寂没有邀请沈行之进门等，沈行之就乖乖的站在门口。
　　“那祝岑老师用餐愉快！再见！”
　　沈行之包饺子的时候确实把馅儿做多了，面也和的比平时多一点，他本想把面包完就好，剩下的馅儿就当肉沫用来炒菜了。
　　但他忽然想起来他好像还欠岑寂一顿饭，所以他就又和了一点面，包成了两人份的。
　　于是无意就变成了故意。

　　沈行之刚想下楼扔垃圾就看到岑寂出电梯门。
　　“诶岑老师！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
　　“我今天椰子鸡做多了吃不完，岑老师你稍等一会，我去给你盛一碗。”
　　“不用……”岑寂拒绝的话还没说完沈行之已经进门去给岑寂盛椰子鸡了。
　　不一会沈行之端着一大碗椰子鸡出来。
　　岑寂心想，你这一碗都够三四个人吃了，这是多做了多少？
　　“谢谢，我不怎么在家里吃饭，快递的事情那一顿饺子就够了。你以后做多了不用给我，可以放冰箱里。”
　　“所以你在家都是吃泡面吗？”沈行之想起第一次见岑寂时，从门口看见的桌上的泡面桶。
　　“……偶尔。一般都在外面吃。但还是谢谢你的椰子鸡。”
　　岑寂不得不承认的是，沈行之的手艺很好，上次的饺子很好吃，这次的椰子鸡也是。
　　岑寂懒得蒸饭，就泡了碗泡面就这椰子鸡吃了，他吃了小半碗的椰子鸡。
　　大概人都是会被美食折服的，吃完饭倚在沙发上，岑寂竟然觉得自己今天心情不错。

　　早上岑寂开门就看见沈行之开着门倚在玄关柜子上玩手机，听见他开门，沈行之关了门走过来。
　　“岑老师早啊！”
　　“早。”
　　“我猜岑老师还没吃早饭，给，三明治。”沈行之递过来一个用防油纸包着的三明治。
　　“不用了，我不经常吃早饭。”
　　沈行之真的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个成年人啊，除了泡面就是在外面吃，早饭也不吃，毫无饮食规律可言，他是怎么能健康的活到现在的？
　　好吧，看他这个样子，应该也不太健康。
　　“我做了两份，我自己吃不了啊。不要浪费啊，岑老师。”
　　沈行之才见了岑寂不过几面，但每一面都能让沈行之增加对岑寂的心疼。
　　岑寂就像是个没有人管没有人疼的小孩，任他自己在这个大千世界中自生自灭。
　　不知怎么的，沈行之想疼疼他。

　　第二天早上岑寂开门还看见沈行之倚在玄关的柜子上玩手机，和昨天如出一辙。
　　看岑寂出来沈行之递给他一个和昨天一样的三明治。
　　“今天是蟹柳肉松的。昨天忘记问你了，你有没有什么忌口？”
　　“没有，”岑寂接过来，“以后做你自己的份就好了。”
　　“我做的不好吃吗”沈行之歪头。
　　“……不是……我……和你好像并没有到要白吃你早餐的交情吧？”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不让你白吃。我家有个咖啡机，但我不会用，你早上可以过来帮我做杯咖啡吗，诶——先别急着拒绝，”说着他靠近岑寂，在岑寂耳边悄悄说，“我看到你周末在咖啡馆工作了。”动作像是在威胁岑寂但语调上扬却又像是调戏。
　　“我也可以选择不吃你的早餐。”岑寂后退一步。
　　“别呀岑老师，你就当是我死皮赖脸想喝咖啡呗～早餐当做给你的报酬。”沈行之揪了揪岑寂的衬衫衣袖。
　　岑寂没回答。
　　一路上沈行之围着岑寂转圈，“考虑考虑吗？嗯？”“考虑好了吗，岑老师？”“这种稳赚不赔的生意用得着考虑这么久吗？”“岑老师……”
　　“……好。”岑寂答完就进了文传学院。
　　“……好。”沈行之学着岑寂的语气又说了一遍，然后笑着做实验去咯。

　　岑寂站在沈行之家门口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昨天才答应沈行之。
　　他叹了口气刚想走，门从里面开了。
　　“岑老师早啊，岑老师请进。”沈行之侧身让岑寂进门。
　　他把岑寂带到厨房，是一个小型的半自动意式咖啡机。
　　“工具应该是齐全的，都在旁边这个柜子里，”沈行之打开柜子门，“咖啡豆是昨天一个食院的业余朋友帮忙挑的，我也不太懂，不过下次你可以教我挑。”
　　然后沈行之就去做早餐了。
　　他一边处理虾仁，一边还瞥着岑寂在做什么。
　　岑寂给水箱装了水预热，沈行之家应该没有克称，于是他就抓了把咖啡豆估计了一下觉得大概差不多，就开始磨粉了。
　　沈行之又煎了两个蛋饼。
　　岑寂这边就已经萃取完了。
　　“有牛奶吗？”岑寂问沈行之。
　　“在冰箱里。”沈行之的意思是要岑寂自己去拿。
　　沈行之把吐司摆好，铺了生菜，蛋饼，番茄片，虾仁，最后还放了一片芝士，包保鲜膜，对半切，摆盘，很好。
　　然后他就在看岑寂打奶泡。
　　他以为岑寂会给咖啡拉花，但是没有，他简单粗暴地把牛奶兑到了咖啡萃取液里。
　　岑寂坐在餐桌前忽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有多久没有在餐桌上吃过早饭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有多久了。
　　“怎么了？”沈行之看岑寂盯着餐桌看，以为今天的三明治不合他的胃口。
　　“没事。”岑寂忽然觉得，像这样有个人能和他一起吃顿早饭的感觉挺不错的。

　　沈行之做三明治很快，做完他就扒在厨房的玻璃门上看岑寂做咖啡。
　　岑寂习惯穿宽松休闲的衣服，平时还看不出来他身上没二两肉，围裙一松松垮垮的系在腰间，沈行之觉得用盈盈一握绝不为过。
　　沈行之甚至想把他揽过来捏一捏他身上到底有多少肉。回过神来，沈行之又会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

　　有天早上沈行之做了培根牛油果的三明治，靠着厨房门框等岑寂做完咖啡一起吃。
　　岑寂被沈行之盯得后背发毛。
　　“研究生的时间不是很紧张吗？你在这里看我做咖啡不如去看点有价值的东西。”
　　“研究生不在实验室的时候很闲的，等试验结果的时候如果导师不在也是可以摸鱼的。”沈行之狡辩。
　　端着两杯咖啡走出厨房的岑寂想给沈行之两个白眼，但是自己每天也在摸鱼，到底是没有资格再教育别人。
　　岑寂咬了一口三明治，觉得味道有点怪。
　　但下咽的瞬间胃里一股翻腾，他跑到卫生间吐了。
　　沈行之也被吓了一跳，紧跟过去给岑寂顺背。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说着又出去给岑寂端来一杯温水让他漱口。
　　“没有，好像是因为牛油果……”
　　“牛油果？”沈行之明白了，“但是你不是说没有忌口吗……”
　　“我也刚知道，我之前没吃过牛油果。”
　　“那我再去给你做个别的。”
　　岑寂拉住沈行之，“别做了，刚吐完没有胃口，我喝杯咖啡就好。”
　　沈行之居高临下的看着岑寂：“大早上刚吐完更得吃点东西，现在不吃的话至少拿着，等过一会儿缓过来再吃。”
　　岑寂到底是没拧过沈行之，沈行之又给岑寂做了一个只放了鸡蛋饼和西红柿的三明治，切好放在餐盒里，强行让岑寂带着去上班了。
　　还在等实验的间隙发消息问了岑寂吃没吃掉，并且在得到“我等会儿会吃的”回到后，加之因为岑寂的叛逆表现，沈行之直接给岑寂打了视频电话，要盯着他吃。
　　“吃完了。你认真做实验，再见。”然后岑寂无情地挂掉电话。
　　沈行之觉得他们两个年龄和角色担当好像反过来了，一个快三十的人还要被他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儿像老妈子一样打电话催着吃饭，并且还在念叨岑老师什么时候才能乖乖养成健康的饮食习惯啊。

　　其实沈行之不只会做三明治，他还会做很多种早饭，中式的西式的他都研究过不少。三明治比起其他东西更简单省时，所以是沈行之最常做的早餐选择。
　　为了岑寂早上过来给他做的这一杯咖啡，他不得不变着花样做了小半个月的西式早餐。
　　沈行之这天做了皮蛋瘦肉粥。
　　岑寂走进厨房的时候，沈行之说：“今天不做咖啡了，今天的早餐是粥。”
　　沈行之打开锅盖，稻米被煮烂的香气四溢开来。
　　沈行之给岑寂盛了一碗，让岑寂先去拿勺子，随后沈行之也端了一碗去餐厅里。
　　岑寂尝了一口之后愣住了。
　　沈行之看他的样子，以为味道不合岑寂的胃口：“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没有，想到一些事情。这个很好吃。”
　　几天相处下来，沈行之知道岑寂对自己隐私的绝对封闭程度，也就没有再问什么。
　　岑寂一边喝粥一边又很想哭。他的鼻腔酸涩，眼周红了一圈。为了不在沈行之面前哭出来，他赶紧抽了一张纸，假装擦了一下鼻涕。
　　“感冒了吗？”
　　“可能有一点吧。”
　　沈行之起身去给他找感冒药。
　　其实岑寂想到了他的父亲。
　　他父亲很喜欢吃凉拌皮蛋。皮蛋一分为四，摆成花，姜切细末，配上酱油和醋调成酱汁，再加几滴必不可少的香油，淋在皮蛋花上。逢年过节岑寂的父亲都得把这道菜端上席。
　　岑寂小时候，他父亲不让他和姐姐夹这道菜。
　　“小孩子吃皮蛋会变成小傻瓜的。”
　　但是岑寂这个姐姐从小就是有点儿叛逆心理的孩子，所以她总是会偷一筷子放在嘴里：“都是骗小孩儿的，我才不信呢！”
　　然后岑寂就会跟随姐姐夹一块。
　　但是岑静从来都只吃一筷子，绝不会有第二筷，她受不了皮蛋的呛味儿，她只是想证明自己不像其他孩子一样轻易听信大人哄骗小孩的话罢了。
　　所以岑寂也一筷而止。
　　沈行之从岑寂旁边走过的时候，不自觉的想伸手摸摸岑寂的头，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分好药之后，跟岑寂说：“你拿着上班之后再吃，记得饭后过半小时，不然没有效果。”
　　“谢谢。”
　　“对了，周六下午我们学院有个生物展，我可以邀请你去看吗？”沈行之问的小心翼翼，也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因为“不可以”和“我拒绝”是岑寂的常态。
　　“……可以。”
　　岑寂忽然有一种预感，对面的这个男人会把他拽入另一个深渊。

作者有话说

　　好饿啊，我也想吃三明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