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遗憾吗？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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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沈行之远处就看着刚才从文传学院出来的那个单薄的身影很像他的邻居，直到在十字路口，那个人侧头看了眼红绿灯，沈行之才确定就是他，可那天拿快递忘了问他叫什么，不知该如何称呼。
岑寂不知道这个“诶”是在喊他，只是盯着红灯上的数字跟着在心里倒数。突然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左肩。
“远看就觉得像你，没想到真是你啊！戴了眼镜差点没认出来。”
岑寂一百度左右近视，日常生活中不戴眼镜也没有什么影响，遮黑眼圈才是这幅眼镜最大的作用。
“嗯。”岑寂认出这是对门那个邻居。
“那天忘了问你叫什么了，怎么称呼？”
“岑寂。”岑寂不是很想搭理这个人，但也不好直接无视，毕竟是邻居。
“我叫沈行之，行之有效的行之。”
“嗯。”
绿灯亮起。
过红绿灯的时候沉默没觉得有什么，可一过了路口，沉默就有点尴尬了。
“我刚才看见你从文传学院出来，你是文传的学生吗？”沈行之还是决定打破尴尬的沉默，虽然尬聊也好不到哪去。
“是老师。”
“老师？你看着也就二十来岁啊……”
“嗯。”
“呃……这是回答的是老师还是二十来岁啊啊？”沈行之觉得和岑寂说话有点费劲。
“都是。”
“……”
“……”
实在是尴尬，还是选择尬聊吧……
“那岑老师你是教什么的？”
岑寂并不想要和别人有太多交流，或许是他这几年独来独往惯了，这明明是最常见不过的没话找话的话题，但他甚至觉得沈行之一只脚已经要踏进他的安全圈里了。
“中国现代文学。”
“啊，中国现代文学，挺好的，文学应该不会太累吧？”沈行之按下电梯。
“还好。”
“叮”两个人终于是上了电梯。沈行之在心里默数起了尬聊倒计时。
“我是学微生物学的，N大研究生。泡实验室的那种。”
“挺有意思的。”
沈行之震惊，这是他听到岑寂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回应，不是有标准答案的那种，是他自己的想法。
他好像还看到岑寂唇角轻微上扬，但幅度不大，且很快又回到了面无表情的样子，沈行之有一瞬恍惚。
在四五年前，生物学还算是岑寂的白月光。
他大学报志愿的时候就在文学和生物学里犹豫，第一志愿在文学和生物学之间反复修改直到提交最后一天，最终心一横填了文学，也被顺利录取了，但没过多久就想当时或许该填生物学的。这件事是他大学时期的遗憾。
他曾喜欢一切植物和微生物，只要不是长得特别丑，他都想弄回去养一养，事实是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岑寂大学宿舍的小阳台堪称一个小植物园。
他周末在花鸟市场做兼职，那块还是个景区，一到周末还挺忙，大都是买花的姑娘和给女朋友买花的小伙子。店里来了新货岑寂看上了就先搬一盆会去，让老板把账记在工资里。岑寂在那里做了两年，阳台就被塞的满满的了，好在他的舍友们也并不介意，反而会在许多植物开花的时候跟岑寂讨要几朵。
“岑寂岑寂，你这花买不？”岑寂的舍友来岑寂的小花园视察了一番后问岑寂。
岑寂在写作业，头也没抬：“叫声爸爸送给你！”
“哎呀，岑妈妈，你这花开的比花店里的都好看，你就给我几朵呗，我送女朋友去。”他舍友走到他跟前，夹着嗓子撒娇。
“咦～”岑寂被舍友恶心出了一地鸡皮疙瘩，只得剪上几枝，再扎个丝带，让舍友拿走撩妹子去了。
如果把岑寂大学时期各个视频软件中的观看时长按视频类型排序，生物纪录片绝对高居榜首遥遥领先。
岑寂之前也并不是个执着的人，很多事情他都会觉得有遗憾，他觉得有选择就意味着有放弃，有放弃就意味着有不完美，有不完美就会有遗憾。但他不会后悔。再后悔也只是心里的一块疙瘩，人生不会有同样的选择的机会。
现在他不过是在这茫茫人海中寻个不痛苦的生活方式，有些事情他早就在意不起来了。
岑寂租的房子离文传学院不过三个路口的距离，站在楼顶那个人偏偏挑了一栋岑寂回家时路过的楼，偏偏挑了个放学下班人最多的时间。
偏偏，岑寂就看见了。
岑寂过了第一个路口见看到那边围了一圈一圈的人，他无心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人群中穿过时，嗡嗡泱泱的声音中有几个词钻入了他的耳朵。
“现在的小孩啊……”
“……寒心……”
“抑郁吧……”
“……神经病……”
他猛然停下，觉得一阵眩晕，等到缓过劲来，他抬头看了一眼人们眼神聚焦之处，顿时觉得胃里翻腾起来。
脑子里也冲进来一些岑寂不知道该怎么丢出去的东西。
“……他们一家子上辈子不知道造了什么孽哦……”
他快步穿过看热闹的人群，他只想逃离这个地方，他不能再被拖住陷进去。
刚要走过去，他的小臂被一只手握住。
“岑老师，你没事吧？看你好像不太舒服。”是沈行之。他刚过路口就看到岑寂踉跄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跑过去扶他。
岑寂看了沈行之一眼，甩开沈行之抓着他的那只手，他现在没有心思应付他，他只想赶紧回去。
岑寂几乎是跑着回去的，像是落荒而逃。
“……你是没看到他爸都什么样儿了，我现在想起来都浑身打颤……”
他看电梯在二十几楼连电梯也没按，从楼梯上一步两阶跨到七楼。
“……都说他妈那精神病是遗传的，少和那俩孩子打交道吧，说不定哪天就疯了，不知道怎么着的就把自己弄死了呢……”
他开了门奔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直到把胃里的酸水都吐出来了。
他中午在学校餐厅吃的午饭，本来吃的也不算多，这会更是吐不出什么了，但是胃还是一阵阵痉挛。
沈行之看岑寂样子不对劲也赶紧跟上去，上了楼看岑寂家门也没关，他觉得贸然进去也不太好，就在门口敲了敲门。
“岑老师，你回来了吗？还好吗？”
“……”
“岑老师？”
岑寂听到沈行之在叫他，拧开水洗了把脸出去了。
“没事。”
沈行之看他眼角微红，眼球里爬满了红血丝，面色蜡黄，根本不像没事的样子，但岑寂既然说了没事那他也不好再多问。
“真的没事吗，岑老师？那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叫我。”虽然沈行之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他什么。
“嗯。”
岑寂应付完沈行之又吐了两回。
他刚把胃里吐了个干净，最后甚至连酸水也吐不出来，一些事又时不时地占据着他的脑海，他根本没有胃口吃晚饭。
他从冰箱里拿了罐啤酒，拉开拉环灌下去。
他想找点事干，好在忙碌中把脑子里那些事都赶出去，但他不知道要干点什么。
他坐在餐厅里看着客厅角落的钢琴，房东阿姨说那是上一个租客留下来的。
岑寂也学过钢琴，但他好久没弹了，从他到这个房子里他也没碰过这架钢琴，上面落了一层灰。
他走过去打开键盖，按了两个音。
他也不知道想弹些什么曲子，从抬手就自动弹出来的《小星星变奏曲》，到《月光奏鸣曲》《天空之城》《远方的寂静》……
弹着弹着几个音跑出来，岑寂愣了一拍又接上。
跟着曲子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岑寂不想管它们，任它们肆意划过脸颊从下颌滴落在T恤上。
沈行之回去之后一直想着岑寂那副随时都能栽倒昏过去的样子，越想越不放心，于是沈行之打算搞定晚饭再去敲敲岑寂家的门，以免这人真的昏过去了也没人知道。
沈行之想起之前买的几袋鸡胸肉还没吃完，还有半块咖喱块，刚好可以做咖喱饭吃，也不麻烦，快点搞完好再去隔壁看看。
沈行之这个人对米饭极其讲究。
他喜欢吃粒粒分明米饭。独居之后他很少在学校餐厅吃饭了，他嫌弃学校餐厅的米饭总是一坨一坨的，味道也不对他的胃口。他就自己在网上找了个做米饭的教程，试了几次还不错。
他淘米得淘到水倒进去能清晰地看见米粒的程度，还要上手一小把一小把地搓。沈行之先把米像煮粥一样煮了一会，然后捞出来过凉水，再进电饭煲蒸。
沈行之嘡嘡嘡切土豆块的时候突然听到了钢琴声，他起初以为是哪家让孩子练钢琴呢，不一会儿又疑惑这以前也没听到过啊。
他听着一首首曲子做完了咖喱，吃完了晚饭。
沈行之不懂音乐，但他觉得这个人应该很难过。
沈行之开了门就听出来了，是岑寂在弹琴。
他在门口站着听了一会儿，像同一首曲子在单曲循环播放。这首曲子他还听过。
沈行之犹豫着还要不要敲门问问他，但又想着，没有昏倒就好，他平时就很冷淡的一个人，伤心的时候更应该会喜欢独处，不希望有人打扰吧。
这个人，到底经历过什么呢？
他又在门口待了一会儿就回去写实验报告了。
沈行之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他发现自己今天很烦躁，从下午在人群中看到岑寂的一个踉跄开始。
沈行之把今天在实验室的数据誊到报告里就分析不下去了，甚至连套个公式算结果他都不想去算了，他的思路跟随着岑寂的钢琴声走远了。
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岑寂自己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这么多泪水，放闸似的淌了快两个小时。
直到有人敲门。
岑寂起初没听到，过了尾奏他想再来一遍的时候才听见敲门声。
他掀起T恤抹了把脸上的泪，起身顺手拿过桌子上的眼镜戴上，才去开门。
“小伙子，练琴呐？”门口的阿姨问。
岑寂有点搞不清状况。
“……嗯。咳——”岑寂哭得嗓子有点哑。
“阿姨是楼上的住户，阿姨家儿子呀高三了，要准备休息了，你看看时间也不早了，这一口也吃不成个胖子，咱可以晚上早点休息明天再练是不是？”阿姨笑着跟岑寂商量。
岑寂侧头看了眼挂钟，已经快十点了。
“……不好意思，咳——”岑寂又清了清嗓子，“我没注意时间，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没事，都是邻居嘛，要相互理解一下的，啊！”
“嗯。”
“那没事了，那阿姨就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喔。”
关了门岑寂去洗了个澡，他洗完觉得眼皮沉重——他把眼睛哭肿了。
他在床上闭着眼睛安静地躺着，但他睡不着，他像是知道只要自己意识模糊就会坠入噩梦中一样。
岑寂强迫着自己不去想那些事，他强行把脑子里塞满教室里办公室里的画面，但他不记得在那里具体发生了什么，甚至不记得自己讲了什么课。
当他回忆这些的时候，就像是回忆一个好几天前的梦境，有一丝丝印象，却又起了雾蒙了纱，模糊不清。
还有沈行之。
岑寂只记得上次还有今天他站在门口的样子，却想不起来说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