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冷原
虽然这 ...
-
虽然这是一道很令人安心的声音,但其实在这种情况下,似乎没有办法让人彻底沉下心来。在我眼前是不断的碎冰在不断地掉落,而洞口的光芒是那么的耀眼,而它消失的速度也是那样的迅速。
直到一块硕大的青黑色的冰块,几近彻底堵塞了洞口,仿佛我们再也看不到那对面的光芒。我不敢去看他的脸,他依旧摒着呼吸,汗已经滑到了我的脸侧,黏腻又寒冷的感觉。
我不禁在想着,如果洞口彻底塌了下去,我们会怎么样呢,我们会被掩埋,然后他们会为他们的老大难过吗,而他呢,他会后悔吗。
而我呢,那样的黑暗与那样的孤独与寒冷,我还会再回去吗。
真是奇怪,我的心突然安静了下来,再没有了刚刚撤离时的慌张,我看着最后一丝光芒被弥天的冰寒吞噬啃嗫,只剩下了我们,只剩下了不知道存在几世的坚冰。我试图去窥听他那慌乱急促的心跳,或者看到他那薄凉的眼眸。
但是我看不到,我也听不到,世界是如此的安静啊。
太安静了,安静地像这个世界不曾存在过一样。
或者说,我不曾存在过一样。
我开始不安,开始慌乱,我希望听到他的声音,希望听到他的心跳声,他的呼吸声,或者说一切有生命,一切除了我之外活着的生命的声音
“你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吗。”
他突然说话了,
“不,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与我曾经的世界是否一样,这也是我好奇与不安的原因。毕竟,我曾经生活过、存在过、理解过的世界已经在我眼前崩塌过一次了。
“呵,有啥不知道,你不也曾经活着吗。”
他轻轻笑了一声,好像是不理解怎么会有人这么想。
“也...也许是吧。”
可是我确实不理解,而现在我们在这儿,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去看看外面的样子。
“那,你见过冬天吗。”
很奇怪的问题,他确实是个很奇怪的人,在黑暗中寥寥的话语似乎格外清晰。他应该是正在看着我,虽然我什么也看不见,但我似乎还可以在黑暗中辨认出他眼眸中那一轮景洪色的光弧,明明我看不见,但我就是有这样的一种直觉我可以看见,也可以从中感受到寂静的安全感。
“见过啊,很,很冷还会下雪的那种是吧。”
不过这毕竟是个很简单的问题,所以我觉得应该我说的是不会出错的回答。
“那你有听过冬的故事吗。”
故事,这还能有啥故事,我很疑惑。所以我摇了摇头,很奇怪,明明他也应该看不见我,他却好像早就知道我会怎么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在一切创始之前,神创造了这个大陆,又创造并引导了人类,使人类繁衍生息。神有一个爱人,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而后来也一直在一起,一直没有分离过。”
听这开头,这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传世神话吧,但是确实是我在这之前从未听过的类型。这应该也说明,这和我在的世界是完全不一样的地方吧....
我小小的叹了口气,然后又转向了他,虽然看不见,但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他应该没有听见,继续述说着。
“可是后来人类繁荣壮大了,他们的欲望不断膨胀,想要的越来越多,他们觉得,神给他们的还不够多,他们必须要更多才行。他们的贪婪也使神逐渐害怕,可神太善良了,所以面对愈加过分的人类做什么,只是逐渐逐渐减少了给予人们的帮助。
可是人类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他们向神发起了战争,想从神的手里夺取一切,可神还是太善良,不忍心向自己创造的人类出手。而神的爱人为了从贪婪的人类手中保护神,代替善良的神与人类进行了战争。”
“人,向他们的神,向创造他们引导他们的神,开战了吗?”
我还是没有忍住好奇心,我不理解怎么会有这样忘恩负义又贪婪的人们存在。
“是啊,这也是人的悲哀和引发的最初的罪吧。”
我很想问他那最初的罪是什么意思,但他好像也没想着要回答,仍然是用那样浅淡的音调继续讲着这个故事。
“然后神的爱人战死了,死在了他和神曾经一起帮助引导的人类手上。神太悲伤太悲伤了,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爱的一切要这样争斗不休,可一切已经发生了,于是神只得把自己的爱人埋葬在了那个他们最开始在一起的地方,而承受了太多悲伤太多思怨的那个墓地,也逐渐冰凉刺骨,便成为了冷原。”
“他,死了?可他不也是神吗?”
按理来说创世的神应该都会拥有不死不灭的能力吧,更何况怎么可能是会被弱小的人类呢。
“不,他不是神,神就是神,神也只是神,他的爱人也只是他的爱人,所以神救不了他。”
太奇怪了,随着这个故事的不断完整,我越发地感觉到其中的违和感。而且,我也有了一种强烈的预感,他在这个地方这个情况选择告诉我这个故事,一定是有背后的原因呢。
外面的人呢,他们为什么什么声音也什么动静也没有,他们的老大和应该对他们很重要的我被一起困在了这里,他们为什么什么也不做,我还应该听完这个故事吗。
但是我知道我也没有能力阻止他说下去,而且伴随着逐渐强烈的不安感,在我的心中似乎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渴望的好奇感。
“可是神还是太善良了,即使如此,神也不愿出手把如此恶劣的人类给灭亡,所以神哭了,而神的泪水便化作了【冬】”,给予了人类灭亡性的打击。
人类在【冬】之下节节败退,眼看就要灭亡了,神还是没有横下心,用还垂在脸上的泪痕给人类围了一道墙,把【冬】和这最后的人类能生存的地方隔绝开了。而神自己也远离了自己爱人永眠的墓地,远离了使神悲伤的人类,永远留在了墙的外面,为自己的爱人和自己的错误一直哭泣着。”
他突然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大概是在等待我的发问,但是我什么话也没有说,我只是怀着惴惴不安的心,静静地等着他说完最后的结局。
“自此,人类世界脱离了有神的阶段,开始了漫长的恢复繁衍和对墙外【冬】的畏惧之中...这,就是我想说的故事。”
“所以,”
在我听完这个故事的结尾的时候,我那颗本来不安的心和疯狂的思绪,终于安定了下来,我也终于说出了我最后的推测。
“这个地方,我们所处在的这片地方,就是,冷原,”
我很想看到他的表情,在终于可以说出扰乱了我许久的事情后。
“是吗?”
很漫长的寂静,大地的鸣动似乎已经停止,一切又归于寂静,回归到了那位神创造一切之前的样子,就只是寂静,什么都没有。我的质问在这种真空般的寂静中无限回荡、消散。
“对,这里就是所谓冷原。”
他平静地肯定了我,我也不感到意外,毕竟,出于功利性的揣测,他为我讲这个故事,绝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打发时间或者等待救援。
从他们充满目的性地来到这个地方找到了我,应当都是在他们的计划之中的,而在那之后的地震,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在预料之内。但,也与他们的目的,也就是我,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也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一定要带上我吧。
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似乎有小小的空落,像个漏了的气球,在黑夜中无声地用尽生命悄悄呐喊。
也许是因为他的眼睛,那双湛蓝色闪着澄澈光芒的眼睛。又或者是他的味道,淡淡的冷杉与冰雪消融的味道夹着焦油和血的味道。
焦油和...血的味道...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才发现呢。
又或者说是发现了但又忘记了呢,为什么。
“你不问那你是不是就是复活了的,神的爱人吗?”
他的音调还是和之前一模一样,那温柔而带着浅浅的疏离的音调。
“因为我不是。”
“呵,为什么你这么肯定呢。”
他在笑,我却知道,他没在笑,那是一种安心的感觉,就像我被唤醒时的感觉。那是一种对已经完成的事和即将发生的事完全放心是产生的感觉。
高塔——预料之外的剧烈破坏,以及小心高处。
怎么说,按他说的冷原,不至于下起火雨吧。
“因为我知道,我肯定不是。”
“那,我是谁,或者说,你们需要我是谁?”
这回是我发出的疑问,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明明看不到他,我却觉得他本来冷峻的眼眸中闪着狡黠而贪婪的红光。冰冷的空气中有了一种生死交错谈判的紧张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做不到,还十分脆弱。
但我知道,我对于他们,是不可以缺少的某一部分,不然他们也不会费尽心思来到这种存在于神话中的地方把我刨出来,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我都需要试探出来,并以此来保住我的性命。
“哈,哈哈哈哈!”
在我还在紧绷着神经等待着他的筹码的时候,他又笑了,这回,他好像是真的被逗乐的笑。而被自己的思索弄得紧张兮兮的我和我的紧张,在他的笑声中似乎突然一无是处。
“你这小家伙还真是很有意思。”
他还在笑着,不过渐渐收敛了起来,大概是笑够了吧,这让我有种被戏耍的感觉。
“我们不需要你是谁,你是你自己,这就够了。”
他突然贴的很近,在我耳畔轻轻的说出了这句话,而我还没来得及安定下被他突然搅乱的莫名其妙的心绪,他又说话了,这回,他贴的更近,仿佛要直直地传递到我的脑中,我都能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
“现在,我们该从这里出去了。”
我还没来得及发出怎么从这里出去的疑问,突然,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闪过了一道不存在的银光,突然心口传来异物感,很冷,很冰,然后是温热的触感和流淌的感觉,最后是疼痛,致死的疼痛感,我知道,那是一把刀插进了我的心口。
“该死...”
那又是我记忆中最后的话语。